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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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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如願

決定隨沐汀落離開蛇族的前一日,尉影晰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打心底裏想做老蛇家的過門賢貓,竟唆使妖尊做東,特意把竹青塵還有五個蛇族長老召來小敘。

其實沐汀落原已有帶尉影晰祭拜故族魂陵的打算,但一想到到時各長老都在場,難免會使尉影晰拘謹,於是他轉念一想,覺得與其為難羞赧的貓大爺,倒不如之後被尉影晰領回浣溪谷,對著心上人的故土亡親磕幾個響頭,便也算是將錨紮在心坎上的獨貓名正言順地娶進了老蛇家的大門。

所以他是真沒料到尉影晰會主動提出要見竹青塵等人,而蛇族長老們也沒想到這個曾與他們妖尊互換妖魂的貓妖竟然就是那個敢在竹林冒犯妖尊的小貓靈,當然也正是不久前趴在妖尊身上的大色貓。

可令妖尊更沒想到的是,他前腳剛迎竹青塵他們進門,本應謙遜的尉影晰後腳便從廚房蹦了出來,還端著一盆黑黢黢的……五毒粥。

或許是貓大爺生性實在,面對老蛇家幾位德高望重的妖物,他自然得用平時招呼沐汀落的方式來款待這幾位前輩,所以這五糊粥也比之前黑稠許多,沒見識的妖民晃一眼看上去,還以為貓大爺在自家飯盆裏塞了個鍋底。

沐汀落不記得他是怎麽把面前的一碗糊粥喝下去的,他只記得尉影晰頗熱情地提醒那幾個老長蟲趁熱喝粥,然後還趁著他們糾結碗裏是何妖孽的時候,又緩解尷尬氣氛似的自報了家門,甚至把自己兒時挖坑種魚,拜魚求財的糗事也公布於眾,生怕讓人誤會他不是正經貓家的傻兒子。

最後等竹青塵率五個長老舉碗“同歸於盡”後,尉影晰東拉西扯地磕巴半天,終於一鼓作氣,道出了他的心裏話:“晚輩鬥膽,想求娶妖尊,望各位能做個見證!”

此話一出,滿座皆如中毒般怔在原地,而緊張兮兮的尉影晰厚著臉皮掃過對面一眾堪比五花蛇鱗的臉色,不多時見他們仍未集體對他這大逆不道的要求狂轟亂炸,忙不疊地一拍飯桌,板上釘釘道:“既然各位都沒啥意見,那貓爺我便把妖尊娶回家了,今日算是以粥代酒,多謝族長還有長老們成全!”

尉影晰說完,還不忘轉眸對著驚喜難辨的妖尊笑了笑,並又貼心地給沐汀落盛了一碗粥,同時毫不吝嗇地將其他人面前僅少了一口粥的大碗滿上。

竹青塵:“……”我還能說啥,這粥有毒吧!

眾長老:“……”有異議,但怎麽好像感覺不到舌頭的存在

不過沐汀落並不在意蛇族長老們有無異議,更沒有管竹青塵他們是怎樣逃命一般惶惶辭別的,他只顧細品著尉影晰剛才的那番話,頓覺連這糊得發苦的五毒粥都仿若回蕩著十裏花開的餘味,是輾轉輪回間好不容易才重逢的餘味……

於是,為了不讓貓大爺的一片真心倉皇錯付,妖尊這日晚上又是將自己滿腔的柔情補償給了他,使得尉影晰再也不敢提“補償”二字,到底是他實在受不住如此情癡泛濫的補償,否則也不會逃避什麽似的化成貓靈,並落得第二日上路時兀自臥在沐汀落懷裏打盹的下場。

沐汀落小心駕驅著四角靈鹿,唯恐把偎在他臂彎裏的黑貓驚醒了。不過靈鹿腳程再快也不可能在一日內趕到嘯林城,所以沐汀落思量片刻,轉而去往火熙閣的方向。

老鳳凰宿桀自百年前被救出地囚谷,便一直處於瘋瘋癲癲的狀態,每天不是坐在尉影晰幫他種下的那棵鳳凰木下發呆,就是纏著滿昭色同他雕刻木頭,而雕來刻去總不過是那一個模樣各異的木頭人。

不明所以的妖看來,僅以為本就瘋傻的鳳皇因在地囚谷受到惡妖的虐待,才成了如今這副沒救的癡呆樣。

也許只有滿昭色可以從老鳳凰落寞的神態中咂摸出一些哀默心死的情愫,畢竟他也曾以這副模樣躺在歲月的河床上,惶惶承受過上萬年日夜的流逝。

不過與滿昭色相比,鳳皇宿桀還算是傻人有傻福。

是日宿桀手裏的木雕終於凝繪成了他心心念念的人的模樣,就在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準備嚎啕一番時,閣外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鹿鳴,還有侍從慌張阻攔的聲音。

沐汀落手持晴天給的鳳翎,即使不亮出妖尊首徒的身份也不會有人阻他,奈何火熙閣內侍奉的侍從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鳥妖,基本上都是翻年不認人,如果晴天不板板正正地站在他們面前,這支鳳翎對於他們而言就同每日清掃的鳥羽一樣,根本代表不了這位落櫻塢的鳥主。

進入火熙閣之前,沐汀落原只想在城內找一處落腳的客棧,怎料如今將逢嘯林城萬花節,不少經過此處的妖族早已使客棧盈門謝客,就連百年間一直低調行事的蟲族都莫名趕往嘯林城。

沐汀落掃過繁鬧的街市,擡袖將半寐半醒的尉影晰攏在懷裏,他知道尉影晰不喜落櫻塢這種鳥多的地方,無奈之下只好叨擾火熙閣閣主宿桀。

然而聞聲出來查看的宿桀似是沒有認出他們,只呆訥地杵在一旁,瞅一眼扒在沐汀落肩頭的尉影晰後,接著再瞧一眼自己手裏的木雕,就仿佛此刻黑臉的貓大爺長得像他手裏舉世無雙的木頭人似的。

而隨宿桀杵著的滿昭色已百年未見沐汀落,更未回過蛇族,他明明有許多話想說,但一想到竹青塵不喜他招惹蛇族的人,所以他喉頭攢動須臾,終是又將壓抑百年的問候堵滯在了口中。

倒是暫留在閣內的長情認出了沐汀落,隨即等她瞟過沐汀落懷裏的黑貓時,便耐不住驚喜地奔過去,同時大喊一聲:“小黑!”

緊隨其後的是宿桀不堪示弱地嚷嚷:“是我乖外孫回來了嗎?乖外孫……我乖外孫回來了!乖外孫!”

自打化成貓靈,尉影晰便竭力奉行老貓家“白日不醒晚上不睡”的習性,如果不是被周遭嘈雜的聲音驚醒,他八成能趴在沐汀落懷裏睡到昏天黑地。

可現下聽到宿桀不合時宜地叫嚷,不願給鳳鳥一族當孫子的貓大爺眉頭一皺,還未睜眼就已條件反射般回喊一句:“我不是你外孫,以後不許這麽叫我!”

宿桀:“……”

這話聽著耳熟……沒貓病,就是我外孫當年說的!

尉影晰還未想通怎麽被妖尊拐賣到了鳳族,他生無可戀地癱坐在茶幾上,頭上的那簇短毛早已被面前的一老一小揉摸得炸開了花,而他此時便頂著炸毛的腦袋瓜子,滿眼幽怨地盯視著不遠處與滿昭色對聊的沐汀落。

滿昭色察覺到尉影晰體內尚有沐汀落的魂息,所以他無需細問也能猜出尉影晰重生的原由。但兜兜轉轉還是因為尉影晰有幸得到了妖神之力,若尉影晰體內的半個蛇魂沒有妖神之力,沐汀落如果想換回他,恐怕會付出同上輩子一樣的代價,到時尉影晰就算醒來,怕也要與沐汀落錯過了。

“這小貓兄弟當真是鳳皇的外孫嗎?”

見滿昭色驚詫地看著長得與鳳族絲毫不搭邊的貓大爺,沐汀落了然地幹咳一聲,若有所思地道:“也許……是吧。”

從與尉影晰互換妖魂的那刻起,沐汀落便隱隱覺得尉影晰妖魂中藏匿著不同於貓魂的妖力,而且這股力量屬火,是當年能夠與萬千淩蟲對抗的妖火。

可放眼整個妖界,除了鳳凰一族,還有哪個妖族會有如此強悍的火力。

況且尉影晰已不費吹灰之力打開朱雀臺兩次,沐汀落自然知道能被鳳凰先祖妖魂接納的會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以後宿桀想把鳳皇之位留給貓族的尉影晰,鳳鳥族人定然也不會有駁逆之意。

畢竟連放尉影晰進入朱雀臺的歷任鳳皇先靈都敢保證貓大爺會是一個靠譜的“鳳皇”,普天之下哪個鳥還敢有妄言,只是酒老曾說過尉影晰是個留不住的妖,這世上能留下他的地方除了沐汀落溫熱的胸膛,八成再繁華熱鬧之地都不是他的歸宿。

現下聽著宿桀一聲聲歡喜的“乖外孫”,尉影晰心裏或許同沐汀落一般早已明了什麽,不過他不想再去深究那時的前因後果,更不想知道自己與鳳族的關系。

他只想記得他阿爹的話,記得在他阿爹意猶未盡的故事中曾有一個溜出浣溪谷繼而行俠仗義的貓大俠,後來這位貓大俠喜歡上一個像鳳凰一般翺翔九天的女子,雖然之後女子為了大義以妖魂殉身於朱雀臺,但當年那個只一眼便動心一世的人卻甘願癡心地守望她千年萬年。

如今尉影晰終於知道為何小時候會被他阿爹帶到與火熙閣對望的山頭,為何他阿爹想讓他將其埋葬在那一荒瘠的地方,為何他阿爹會說站在那裏能看到他娘親。

只可惜那時候他阿爹作為貓族的族長並不能常常帶他離開浣溪谷,而後來他可以常常來到那一山頭,但除了一座堆砌的衣冠冢,他什麽都沒有看到,也什麽都沒有等來……

翌日離開火熙閣的時候,終於舍得幻回人形的尉影晰蹲在長情面前,將沐汀落大清早奉愛寵之命買來的零食全堆在了長情懷裏。

突然見到一夜成人的小妖靈,長情有些難以置信地楞了一會兒,然後揣著她與小黑之間的信任,小聲問尉影晰:“小黑……你知道我爹娘現在在哪兒嗎?我想去找他們。”

聽到這句懇切問語,尉影晰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沐汀落。不久前虛茗闖入辰微垣,為防有惡妖禍亂虛茗家人,沐汀落特意讓晴天將人護送到落櫻塢,但是猜到虛茗可能出事的白凝怎會沈得住氣,她將長情托付在火熙閣,自己則隨晴天趕赴辰微垣。

而尉影晰雖然能夠控制妖傀,但沒有辦法喚醒失魂的虛茗,於是看著眼巴巴望著他的長情,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應聲,甚至莫名添了幾分愧疚。

沐汀落看出了尉影晰悵惘的心緒,思量片刻後,他在尉影晰身邊低下身子,柔聲問長情:“知道你爹娘為何會讓你留在火熙閣嗎?”

長情很認真地想了想,不免搖頭。而不明所以的貓大爺也同時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想讓你學到更多的醫方,以後便可以懸壺濟世,所以你想不想去修習更厲害的醫術”

不待長情答覆,心急的尉影晰倒是率先毫不猶豫地點頭。隨後也許是見“小黑”應著,長情堅定地應道:“想學,我想學。”

沐汀落微微一笑,轉而起身對滿昭色道:“滿大俠,這靈鹿日行千裏,您能否將長情護送到蛇族,若是族長問起,你就說是我讓你送長情來此的,族長精通醫術又深明事理,肯定會明白我的用意。”

滿昭色聽出沐汀落不僅是想送長情去蛇族修習醫術,更想給他一個回蛇族的機會。奈何沐汀落根本不知道他與竹青塵之間的恩怨,豈是他回趟蛇族便能化解的,他們之間可是隔著一個再也換不回來的人,而他其實萬年前就該死了的。

不過滿昭色還是應著沐汀落的囑托。他其實是想回去的,畢竟蛇族的荼蘼幻境中還有那個人殘留的魂息,他該回去看看的。

“那我呢?”一直盤腿趺坐在一旁的宿桀聽到一個兩個都要遠行,不由地心中一悲,可憐兮兮地瞅著尉影晰問,“我去哪兒?”

尉影晰撐起眉頭瞪著這個看熱鬧還添麻煩的老鳳凰,不容置喙地道:“您老待在這裏就行,如今霹靂鳥不在城中,你作為萬鳥之主要是也離開火熙閣,一旦有妖鬧事,這裏還不大亂,您還是行行好,別給自己還有這火熙閣折壽了。”

“哦……”宿桀低下頭,雖有不滿但並沒有反駁,只是訥訥看著手裏的木雕,隨即忽然記起來什麽,急忙爬起來湊到尉影晰面前,二話不說,當即拉著尉影晰胳膊,將人往火熙閣後林方向拽。

接著見沐汀落護寶貝似的跟來,宿桀老臉一垮,也不管沐汀落是高貴的妖尊還是與他外孫關系匪淺的人,直接斥道:“我們爺孫說會兒悄悄話,不許偷聽!”

尉影晰:“……”

敢兇我媳婦!貓爺我,我拔你胡子!

沐汀落看著前面那倆脾性相投的冤家爺孫打鬧著走向後林,恍然覺得貓大爺那一身的反骨豈是單單因為生在老貓家,老鳳凰家也是有一半功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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