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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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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妥協

蓋逍楞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仍是追到了城門前。

然而方嘭一行人剛離城,一道城主令便封了城門,而像嘯林城這種燈火盈門的不夜城,除非是為了禦敵,否則不會輕易封城,所以此舉一出,城門前有不少來往的生意人皆忍不住抱怨。

從周遭紛紛擾擾的揣度中,蓋逍也與不少人一樣,僅以為封城只是少城主抵不住那些沽名釣譽的貴族施壓,於是下令關城門,以便搜查昨夜在子市放肆的“蟲族餘孽”。

不過這樣一來,蓋逍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離開嘯林城,他焦急地在城門處逛了逛,慌忙去找千夜。他好歹是尉影晰的徒弟,再者在辰微垣時與千夜有過同窗情誼,他如果必須要離城,千夜應是會通融。

可此時的千夜卻因子市的事並不在殿嶼,倒是雪風若眼力極好地看到了他,並威逼利誘地問出了他來嘯林城的原由,順道不死心地追問了尉影晰的消息。

獵獵罡風不停歇地阻著這群行往肅冷深處的妖,而那些留葬在地囚谷內的妖魂殘渣仿若被肆意潑撒的霜刃,狠戾地劃過皮肉,同時在他們耳畔留下一聲聲不甘的嗚咽。

方嘭用錦布包裹住面門,一遍遍地催促眾人往前走。

尉影晰一看方嘭這廝沒有想停下歇息的意思,他臨時想到的幾個半路帶著南歌沿谷道逃躥的辦法一時湮沒在了風聲裏,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垂頭掩面地混在這些被買賣的妖民中,同時提前將萬蟲窟中所有能記得的窟道思索了一遍。

跟在方嘭身邊的那個擅長奉承的小妖兀自貼心地為自家主子擋著風沙,然而等到了萬蟲窟前,方嘭便示意他上前試探。

那小妖惶恐地盯著陰暗無涯的窟內,待覷過方嘭的臉色後,硬著頭皮邁動了僵硬的腿腳。而方嘭則躲在隨行的妖衛中間,縮頭縮尾地打量著周圍。

尉影晰清楚整個萬蟲窟已是一個空蕩蕩的軀殼,除了那處無人敢去的絕殃淵底,並沒有什麽駭人的物什。

“主人要去哪兒?”一個在前領路的小妖面無表情的問方嘭。

尉影晰循著聲音瞥了眼那小妖的方向,進窟之前,他瞧見方嘭身邊跟了幾個臉上烙著子市印記的妖,想是方嘭從子市買來的妖奴,而領路的這個妖就是為了保命而為方嘭賣命的蟲妖之一。

“毒蟲淵在什麽地方?”方嘭直了直身子,鐵腕威仰地命令道,“帶他們去毒蟲淵。”

尉影晰一驚,他自然知道外族人所說的“毒蟲淵”是什麽地方,只是他沒有料到,膽小如鼠的方嘭竟然敢去萬蟲嘶鳴的絕殃,還帶著這麽多的蟲族妖民。

不過看到南歌的尉影晰很快便意識到方嘭意欲何為,於是他趁著窟內昏暗,悄然彎腰從地上撿了三塊石子,驀地將其中一顆投向了方嘭。

尉影晰雖施展不出妖法,但小時候爬山上樹,摸魚打鳥練出的本事挺多,況且上輩子他投擲火風刃還未失手過,這顆石子便不辜負貓大爺期望的正中方嘭後腦勺。

“哎呦!誰!”方嘭捂著腦袋,驚恐地呵斥一聲,他周圍的妖衛立馬亂了陣腳,慌慌張張地圍攏住他,並亮出了兵器。

而這時一聲故意壓著嗓子的滄桑“大爺音”突然襲來:“是鏡潤!他還沒死!”

此話一出,眾妖皆焦躁不安地滯留在原地,惶恐地盯著不住發出陰嚎的窟洞。

尉影晰一看自個兒暫時把這群妖唬住了,便趁熱打鐵地又對著不遠處的一尊窟像扔出了一塊碎石。

由於所有的人都緊繃著神思,這一微末的聲響就自然而然的被放大,猶如爆竹般炸斷了這根弦。

“保護公子!”那個“忠心耿耿”的小妖大喊一聲,眾妖衛急忙往方嘭身周靠攏。

表忠心之下,尉影晰見那倆一直拖拽著南歌的妖衛也已把人丟下,便小心翼翼地佝僂著腰背溜到了南歌面前,將尚還維持有一絲清明的南歌背了起來。

而那群被抓到萬蟲窟的妖民自然不會老老實實的甘做板上魚肉,他們見那些妖衛無暇顧及他們,早已四散逃躥,亂成了一鍋粥,所以尉影晰趁亂把南歌帶向了一條隱蔽的窟道。

看起來僅撐著一口氣的南歌終於被貓大爺顛簸得舍得睜開了眼,可他開口第一句話卻不是對拼死拼活救他的尉影晰道句謝意,而是在尉影晰耳畔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句:“救他們……”

尉影晰靠著一副搖搖欲墜的身子骨,能把南歌背離萬蟲窟已經耗得他身心俱疲,現下聽到南歌的這句話,他登時覺得他背著的不是只有一個人,而是整個萬蟲窟,那種重山壓頂的感覺一下子沖上他心頭,他只覺胸口一滯,便不由地歪倒在地,咳嗽了起來。

“大哥,你自己都這樣了,能不能別老惦記別人……”尉影晰跪在南歌身邊,極有自知之明地嗔怪道,“再說了,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賣蘿蔔的,又不是什麽神級妖物,這些人……我救不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根本沒有絲毫怨懟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責怪自己無能。

“他們跑不了的,方嘭不會放過他們……救不了……我也要救……”南歌死死抓著尉影晰手腕,欲借力將自己撐起來,可惜他一身傷痛,只稍稍一動,便眼前一黑,重重跌了回去。

有那麽一瞬間,他的這種執念似又把他帶回了那日,他抱著尚有一口氣的弟弟跑遍了整個嘯林城,卻沒有一家願意救他們的醫館……

尉影晰沒問過南歌的身世,也不清楚他與方嘭究竟有什麽仇怨。也許是因為事不關己,又或是自身難保,他想是永遠不會去問南歌這些事情,所以他不會知道南歌年幼的弟弟是怎樣被方嘭活活燒死的,更不會感同身受的親歷南歌當時滿心的絕望與恨意。

可他看著面前人執著的模樣,突然記起了上輩子的自己。

他心緒雜亂,一時不知道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他想去嘲笑南歌的逞強,繼而去嘲諷那時的自己,但他怎麽都提不起嘴角,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你身上有傷,別亂動,我……我想辦法救他們……”

南歌聽到尉影晰妥協的言辭,不由地楞楞盯視著他。

而尉影晰看到這副感激得快要涕零的悲慘模樣,嫌棄樣地挑了挑眉頭,玩笑似的道:“不用感激我,貓爺我上輩子作惡多端,說不定我那時候也欠你的,這輩子趁我還沒死,就當還債積德了。”

他說罷,把南歌扶到一旁,然後講究地彈了彈身上的土漬,便瀟灑地擺著胳膊大步走了回去。

只是回到窟道口時,尉影晰若有所思地止住了步子,從懷裏掏出了沐汀落給他的荷包。

南歌料想的不錯,那幫妖民確實不如他幸運,他們雖也想趁亂逃跑,但終究不熟悉萬蟲窟,也學不來貓大爺老神在在的沈著心態,不一會兒就又被方嘭手下的妖衛逮了回來。

然而方嘭掃過這些戰戰兢兢的妖奴,卻沈下了臉,因為這些人中並沒有他一心想將其置之死地的人,而他肯屈尊降貴的來這種陰暗詭譎的破蟲窟,也僅是為了教訓這人,讓這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同族被丟入絕殃,然後再將其丟入淵底。

可現下方嘭一看南歌被打成半死,竟然還從他手中逃了,他霎時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拿這些賤民去餵毒蟲!”

尉影晰離開那條密道後沒有再停留,直接抄近路去了絕殃。

之前他來這裏換辰微垣弟子時曾種過一棵彎成蝦米的花木,如今這花木卻已被淵底的戾氣熏陶成了一根萎靡的枯木。

尉影晰頗惋惜地摸了摸將死的枝幹,而此時方嘭一行人也恰至絕殃,他聽到聲音後神色一凜,立刻折斷了一根木枝,接著躲在了一處晦暗無光的地方。

絕殃淵底萬蟲肆虐,那些妖靈猶如餓了許久的地獄惡鬼,自相殘殺的同時也貪婪地垂涎著新鮮的皮肉妖魂。

而方嘭將那些苦苦哀求的妖民帶到絕殃後,似是在等著什麽,只是讓妖衛把他們逼到崖邊,倒是沒有急著扔他們下去。

“公子,這裏還有幾箱妖靈,看起來像是獸族的……”隨行的侍從納悶地問道,“可公子……我們買過這些東西嗎?”

方嘭聽到這不鹹不淡的問語,不耐煩地訓斥道:“不值錢的東西罷了,給本公子扔遠些,礙眼。”

侍從一聽,立馬招呼其他人,把這幾箱莫名搬來的東西往遠側拖動。

這時,有妖衛急急稟報道:“公子,沒有發現那小妖的蹤跡。”

南歌逃了後,方嘭不死心地讓妖衛尋他,而此刻一聽這麽多妖衛卻找不到一個帶傷的小妖,他眼角一抽,禁不住大怒道:“先把那幾箱妖靈扔下去!讓這群賤民聽聽響,然後再把他們一個一個丟下去……不過……”方嘭扯了扯嘴角,陰鷙地笑了聲,“誰要是知道那個帶傷的小妖跑哪兒去了,本公子便會留你們一命。”

話音剛落,他手下的妖已經聽命把那幾箱妖靈扔了下去。頃刻間,這些可憐的獸族妖靈便猶如澆在滾燙油鍋裏的水漬,整個淵底遍布萬蟲分食爭奪血肉的翻湧嘶嚎。

方嘭享受地側過耳朵:“嘖嘖,這聲音可真是震撼呢……怎麽本公子說的難道還不清楚沒有一人知道是嗎?那就可惜了……扔他們下去吧。”

隨後方嘭轉身擺手,那些妖衛已經挈刀逼近那群妖民。

而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那塊立在崖邊的石頭突然發出“當”的一聲,旋即方嘭註意力一歪,一把尖利的枝幹隨之紮在了他脖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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