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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惹妖尊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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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惹妖尊生氣

活了幾千年的妖尊頭一次覺得三天的期限如此難挨,這三日他一邊與那些妖族周璇,並悄然安頓子市妖奴,一邊還需要分心甚至有時整顆心都給了貓大爺。

終於等到與尉影晰約定的日子,這日火翊鳥還沒有出現,沐汀落就已經站在了貓村的村頭。只是細腰的一番話卻猶如給他原已沾染霜花的衣衫上又裹了一層冰渣,讓他裏裏外外都失了暖意。

因尉影晰叮囑細腰自他走後要守在村口,所以細腰目送自個兒大哥離開後,直接在附近拔了根充饑的蘿蔔,然後便老老實實地蹲在了村頭。

可沐汀落來貓村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盹,不過幸好沐汀落認出了他,而且許是妖尊人美心善,擔心他凍著,所以見他縮著手蜷在路邊,頗好心地叫醒了他。

不過若是沐汀落知道細腰是替尉影晰推拒他,他怕是會直接移身去酒老家裏,畢竟作為老貓家的孫媳婦,酒老直到現在都還心心念念著他,巴不得將他一直留在貓族。

然而聽完細腰的游說,沐汀落黯然神傷地望著貓村深處的農家院落,終是沒有挪動步子。

他不明白尉影晰為什麽一次次地推開他,更說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奢求什麽,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好像平白無故地擱置了太多東西,也瞞了太多事情,即使他試圖跋涉過去,可這個他原本伸手就能牽住的人卻沒有等他,甚至連讓他尋覓的深淺腳印都沒有留下,只是留給他一個更愈放肆的遙遙長夜罷了。

也許對於他這個先動情的人而言,總不如後動心的人灑脫,他做不到像尉影晰一般,即使前一日還說著天長地久的情話,後一日便揚言要分道揚鑣,他若是喜歡一人,必然是滿心只刻著這一人的名字,眼裏只裝著這一人的樣子,而他可以為了這個人,永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和模樣。

不過如今這樣一想,沐汀落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想立刻奔赴到尉影晰面前,然後讓尉影晰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捧出的這顆真心,可因失落作祟,轉念之間,他又恨不得揚長而去,只圖個互不驚擾,但卻兀自舍不得。

可惜妖尊不知,如果他們的緣分可以追溯到上輩子,那麽先動心和先動情的自始至終都是尉影晰。以至於貓大爺掙紮了兩輩子,還是沒能讓自己那葉試圖遠離妖尊的偏舟靠岸。

沐汀落默默無言良久,而等他猶豫著轉身要離開時,天依然沒有亮。

細腰一看他似乎不相信尉影晰離村的原由,忙不疊地補充道:“我說得都是真的,大哥他確實帶了一袋蘿蔔,然後騎著驢離開了這裏,他真的是要去賣蘿蔔,而且大哥說了,等他回來就會去見你,我們大哥從不食言的。”

尉影晰確實以賣蘿蔔搪塞細腰,所以細腰的確沒有說謊。

只是沐汀落聽到這句“自圓其說”的約定卻令人捉摸不透地苦笑一聲,然後淡淡地應道:“好,我等著他。”

細腰摸不著頭腦地望著沐汀落離開的身影,總覺得自己還沒有將貓大爺的那份誠心誠意傳達清楚,不過他一看沐汀落最後也算是釋然笑了笑,便當自己已經功德圓滿了。

殊不知,妖尊除了會對著貓大爺眉眼彎彎,在其他人面前冷不防的露笑都只是無言地坦露一個意思。

很顯然,妖尊生氣了。

然而尉影晰現下還顧不得與沐汀落的約定,他戒備地掃過被他驚在原地的妖衛,然後又緊了緊握住木枝的手。

方嘭斜睨過擒住他的人,雖然只瞥見一縷額前的碎發,但他隱隱覺得這人眼熟:“你,你要是敢傷了我,我爹一定殺光嘯林城所有蟲妖!”

聽到方嘭提到自個兒的爹,尉影晰有一瞬間的恍惚。即使上輩子他得罪了幾乎所有的妖族,可從沒有單獨找他算賬的妖族,所以鬃獅族的大當家是誰,他並不知道,也並不在意。

“你這麽慫,沒想到你爹本事還挺大,”尉影晰冷笑一聲,接著控制著力道,動了動那根連竈口都嫌棄的幹柴,“放他們走,否則……”

意識到尉影晰恐是亡命之徒,脖頸側僅被刺出一滴血的方嘭如臨大敵地咋呼道:“放放放!我放!……聽到沒有!把這些刁……這些人放了!”

然而那些妖民見妖衛斂了刀刃,卻只是慌不擇路地離開了崖邊,但踟躕了好一會兒,竟不知該往哪裏逃。也許對他們來說,離開萬蟲窟的下場也同被丟入絕殃淵底一樣,外面同樣暗無天日,同樣到處都是嗜血啃骨的“蠹蟲”。

尉影晰見狀,不需要問什麽便已經了然。他逼著方嘭喝令那些侍從妖衛留在原地,然後以方嘭為保命的籌碼,將那群妖民帶到了南歌藏身的窟道處。

然而就在他示意妖民進入窟道,並打算把方嘭暫且也帶走時,方嘭突然趁他手上片刻松懈的工夫,乍然吼了一嗓子:“來人啊!”

鬃獅族的獅子吼有“三雪石碎”的名聲,傳言就算蓋著三重雪的石頭也能被這一聲震成齏粉。方嘭的獅子吼雖不至於有摧枯拉朽之勢,但也不是簡單的震耳欲聾,而是如密密匝匝的針紮一樣的頭痛欲裂。

所以不聾的貓大爺聽到這聲,當即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苦楚,其他妖民則瞬間亂成了一團,無措地逃避著。

尉影晰料到那些滯在絕殃的妖衛根本不會聽命,所以當他看到剛躥出去沒有多遠的方嘭便與一眾妖衛碰了個照面時也並不驚訝。

他急忙讓這些妖民進入窟道,然後叮囑他們:“趕快離開!一刻都不要停留,離開密道後一直往東南方走,只要你們照顧好密道裏的人,到時自會有收留你們的妖族。”

尉影晰說這番話之前,已經謹慎地思忖過,他知道這些人雖是可憐人卻不一定是大善人,自己生死都無暇顧及怎麽可能旁顧別人,於是他給他們指了一條生路的同時,又讓他們為了生存不得不帶上南歌,這樣一來,就算南歌執拗地等他一起走,八成也會被這些人帶走。

果然,那些妖民聽後,極順從地應著,然後惶惶跑進了窟道深處。

而等他們剛離開,方嘭便帶妖衛追了過來。

尉影晰見狀,當即以身擋在窟道口,一邊無畏地盯著方嘭一行人,一邊仔細聽著暗道裏面的動靜。

不過方嘭一看所有妖奴都跑了,就剩下尉影晰一人時,反而示意眾妖衛停下步子,並用一副驚詫相盯著尉影晰。

“又是你……”

方嘭認出了在嘯林城逃脫的尉影晰,但在他看來,這裏畢竟是萬蟲窟,他身邊的蟲族妖奴連這條密道都沒有發現,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妖找到,並能提前埋伏在毒蟲淵偷襲他們,只能說明這小妖比他們任何人都熟悉地囚谷,所以他唯恐前方有詐,說不定之前助這小妖逃脫的紅衣男子也在,於是他便識趣地逗留步子,先與這小妖對峙一會兒,探探虛實。

尉影晰瞧他們停下,似是覺得自己賭對了,禁不住提起嘴角笑了笑:“這條密道是蟲族族長鏡潤留下的,方公子難道不想知道鏡潤會在這密道裏留下什麽嗎?說不定,鏡潤正在這裏面等著你,還會給你備下一洞的鮮花呢。”

方嘭最痛恨的就是花花草草,現下一聽到尉影晰提到花草,立刻變了臉色,下意識地往後慢退了半步,然後招呼隨行的幾個無用的侍從,擡了擡下巴道:“你們幾個過去看看。”

隨方嘭來地囚谷的一共就只有四個侍從,而那個忠心日月可鑒的侍從更是首當其沖地被方嘭推了出去。他踉蹌地爬起來,然後一步三回頭的走向尉影晰,而其他三個則步調一致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不敢搶風頭。

尉影晰自知自己拖延不住多少時間,但幸好窟道內的跫音已漸行漸遠,所以他一看這四個侍從走過來,急忙悄然催動妖神之力。

等那四個侍從走近,他雖然面無波瀾地立在窟道口,但臉色已然憔悴成了白瓷貌,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才逼著他留在洞口的花種發芽。

那四個侍從手持兵器,一直戰戰兢兢地盯視尉影晰,並沒有留意到突然拔出的那株新綠,而當他們徘徊在尉影晰身周,欲合力進攻一次時,尉影晰身後忽地躥出一棵胳膊粗細的花木。

隨後,趁著眾妖驚奇納悶的空檔,這棵花木已經如蟄伏的蟬蟲般,竭力伸展著枝幹,並將枝幹化成鋪展的枝籠,牢牢地禁錮在窟道口,繼而沿著窟道頂部蔓延。

花木上嫣紅的碩花將方嘭駭得又往後退了兩步,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尉影晰想用一棵樹把洞口堵住,忙不疊地喝令妖衛沖過去。

尉影晰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他耳畔嗡嗡作響得厲害,根本聽不清周圍的聲響,但在視線模糊之前,他看到了沖來的妖衛,然後憑著自己最後的一絲清明和莫名揣著的孤勇,以力挽狂瀾的妖力,將攀在窟道內的木枝硬生生紮進了石壁內。

隨著回蕩在窟內的震鳴聲,整個窟道口瞬間被擊落的碎石所淹沒。而留在眾妖眼中的只剩堆積大半個窟道的石頭,還有一棵溘然枯萎的花木,以及躺在洞口的尉影晰。

這一隱蔽的暗道與其他密道並不相通,並一直盤桓延伸至地囚谷外,就連駐守谷口及大小窟道的龜族都不知道這條離開地囚谷的暗道,只要尉影晰毀了這條暗道,方嘭就算立刻帶人出谷去追,一時半會兒也抓不到南歌他們,況且,方嘭等人現下出谷只能靠水路,否則被龜族那邊知道指不定會鬧出什麽風波。

於是尉影晰從答應幫南歌救人的時候,就已經想好封死這條暗道的辦法,他在窟道口提前埋了一棵花種,仍是沐汀落給他的攀枝花種,當他拖延著時間,聽著那些妖民漸漸離開密道,便用花木擊落碎石,繼而毀了大半個窟道,根本不給方嘭等人追逐的機會。

方嘭一看窟道毀了,恨不得將這個壞他事的白發小妖撕得粉碎,他咬了咬牙,然後示意妖衛踢了踢地上不動的人。

隨即等他發現尉影晰確實沒有再反抗的能力時,便大搖大擺地走到尉影晰身邊,驀地抄起那根劃破他皮肉的木枝,狠戾地紮進了尉影晰的後背。

木枝紮進血肉的一霎,那種無法克制的痛楚令尉影晰禁不住顫抖了下身子,不過很快,脊背處的濕意便如一場淋漓的大雨,除了讓他感覺到無盡的寒意,卻仍是無法拉回他混沌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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