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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不想連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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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不想連累你

回貓村的人中只有南歌知道千夜送給尉影晰一塊進城無阻的令牌,所以尉影晰一看到空蕩蕩的木匣,便料到是誰拿走了裏面的東西。

想到南歌可能會把命搭在嘯林城,尉影晰絲毫沒有猶豫,當即讓細腰給他雇了一只能騎的且腿腳利索的靈獸,欲去阻攔南歌。

可當他來到村頭時,卻莫名地踟躕在原地,而且不知不覺間,那條被他握在手裏的韁繩已在他手上纏了好幾個圈,勒得載他的那頭驢兄都忍不住仰頸哀鳴了一聲。

聽到這聲驢怨,尉影晰倒是一下子回了魂,隔著蕭索的夜色,他稍顯憂傷地看了眼那座埋著攀枝花種的山頭,然後對送他的細腰道:“明日之後我若是沒有回來,你就守在村口,到時如果有來這裏找我的人,你就……就說我這兩日忙著賣蘿蔔,等得空了自會去尋他,可別讓他進村。”

隨即見細腰拍著胸脯應著,尉影晰才舍得在他坐騎耳朵邊道了句:“驢兄,麻煩你跑快些,等到了嘯林城,我請你吃蘿蔔。”

那黑驢翻了翻眼珠子,許是看到了尉影晰抱著的那一袋利誘的胡蘿蔔,立刻撒歡似的往嘯林城沖去。

然而就算這驢兄為了一袋蘿蔔將貓大爺顛簸散架,他們也追不上早已進城的南歌。

嘯林城這一夜過得並不太平,先是有妖出其不意地攪了子市的生意,繼而帶走了一批“貨物”,再是鬃獅族的小公子差點被刺客謀害。

而這些消息也是不脛而走,以至於尉影晰第二日傍晚剛到嘯林城,只進了茶館匆匆討了一杯水,便聽到這些茶餘飯後被傳得沸沸揚揚的事。

“聽說那刺客已經被方小公子抓了,怕是早沒命了。”

“不是說這刺客是蟲族餘孽嗎?死不足惜!”

聽到這番話,尉影晰覆在茶杯上的手指禁不住顫了下,不過他很快斂了慌張的神色,只面無波瀾地盯著杯沿外淌落的茶水,試圖從周圍紛紛揚揚的議論中窺得一些有用的線索。

可這些言語中除了汙穢的罵語,就是大快人心卻不分青紅皂白的暢快,尉影晰聽得後,搭在茶杯上的手一直沒有擡起來,待到這杯茶水涼透,而他眸光雖兀自平淡卻也隨之冷了幾分。

即使從這些人口中得不到自己想聽的消息,但尉影晰覺得以方嘭的性子,應該不會將一個謀害他的人就地處決,他定然會留著這人,然後使其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只是不知道眾人口中這個該死的蟲族餘孽是不是他要找的南歌。

於是等挨到深夜,尉影晰便憑著他之前拿手的溜墻根和爬墻頭本事,偷偷摸到了方嘭的豪邸,準備先進去探一次虛實。

奈何這輩子,貓族祖宗賜予他的天賦全部白送給了沐汀落,所以這墻無論高矮,對於尉影晰來說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不過幸而耳朵尚且好使,尉影晰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好不容易才繞到一處無人問津的偏僻窄角。之後等他手腳並用地欲沿墻角攀上去,卻礙於低處那些濕膩的苔痕,接連試了幾次都沒有蹬上半墻腰。

而就在尉影晰焦急地掃顧過身邊來尋一件可以幫襯的器具時,高墻拐角另一側的一塊圓鼓鼓的石頭恰好入了他眼。

他立刻貼著墻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這塊石墩子下,並信任地拍了拍這貌似能承受住他的“胖石頭”,接著便兩手覆在上面,擡起腳踩上去。

“師尊……”

這一含糊的悶聲從石頭裏傳出來時,尉影晰臉色一僵,一個踉蹌趴在了突然活過來的“石墩”上。

“小蓋”尉影晰慌促起身,挑了挑眉頭,“你在這兒幹嘛?雪風若呢?”

蓋逍收了冥盾,嘴裏還叼著半塊饅頭,跟個無人認領的小獸一樣呆呆地杵在尉影晰面前。而尉影晰一看他這徒弟猶如被夜風吹懵的鵪鶉,剛想啟唇將哪兒都敢來的蓋逍訓斥兩句,卻聽到大門前忽然湧出一陣哭啼的聲音,還有不耐煩的鞭撻聲。

尉影晰見狀,當即扯著蓋逍緊貼在墻根處,並略顯憂慮地瞥了眼他小胖龜徒弟的肚子。幸好方嘭一行人似是急著出門,倒沒有在門前停留太久,也沒有發現他們。

“師尊……”蓋逍輕拍了下尉影晰肩膀,提醒道,“我在這兒蹲守了一天,聽裏面出來的仆人說,方嘭今晚要將一批貨帶出城,至於去哪兒……不知道。”

昨日蓋逍將雪風若送回城後本想回貓族,結果在城門口恰看到進城的南歌。他當時並不知道南歌回城做什麽,但出於擔憂便悄然跟著。可他萬萬沒想到,南歌竟膽大妄為地跟蹤方嘭來到子市。

而當時子市還有別的一夥兒闖入的妖,南歌本欲趁亂將方嘭引入幻術內,然後刺殺方嘭,但沒料到方嘭身邊的妖衛也不是吃素的,況且蟲族中有恨方嘭的妖就有為了利益甘心為方嘭賣命的,所以他的幻術即使再瞞天過海,也抵不住有能識破幻象的同族人。

等刺殺方嘭的蟲族餘孽被抓的消息傳遍嘯林城,城中不少貴族立刻向少城主施壓,表面是為了嘯林城安危,實則還是為了袒護子市以求謀利。

尉影晰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更清楚自己現在摻和的是何等要命的事,他不能讓千夜幫他對付方嘭,更不能讓沐汀落隨他陷入這片泥濘汙垢中,於是他思量片刻,沒有任由一些顧慮肆意生長,轉而叮囑蓋逍:“小蓋,你先回貓族。”

見尉影晰謹慎地盯著方嘭一行人離開的身影,蓋逍惶惶問:“師尊……那你呢?”

“我會回去的……”尉影晰眸色一沈,有模有樣地嚇唬蓋逍,“貓村收留蟲族的事不許告訴你師哥,也不準告訴你太爺爺,否則師尊我就不要你了,記住了嗎?”

蓋逍垂著眼睛,支支吾吾地應道:“我聽師尊的……”

一看蓋逍被自己嚇成唯唯諾諾的可憐相,尉影晰聲音軟了幾度:“別跟過來。”

隨後等尉影晰走開,蓋逍確實依言沒有追過去,但也沒有離城回貓族。

蛇族附近的竹林中,剛安頓好蟲族妖民的沐汀落聽到晴天的話,神色微變:“查到闖入子市的是什麽人了嗎?”

“他們能避開嘯林城的靈鳥,或許是城中一些妖族做的,只不過……”晴天詫異地搖了搖頭,“他們搶走子市那些妖是為了什麽,如果是為了買賣,可這子市多各路眼線,他們根本不可能再倒手賣出去,可如果不是為了謀利,他們會將這些妖帶去哪兒……而且被搶走的這批妖多是一些獸族妖靈,就算是賣,恐怕也極少會有買家垂涎。”

沐汀落摩挲著手心裏的色子,若有所思地道:“這幾天若沒有出城的可疑車隊,那他們可能還藏在城內,你多留意。”

晴天點頭應著:“嘯林城內外已增派了靈鳥,主人明日要去嘯林城嗎?”

沐汀落頓了頓,擡眸看著遠處,眉宇稍稍舒展些:“我明日有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盼著的,恨不得今夜就趕往貓族,可他不知道,那個他想見到的人此時正跟著方嘭走向一條不能回頭的絕路。

尉影晰悄然無聲地跟在方嘭車攆妖隊後面,他隨著他們去了行酒渡,然後又混在那群蟲族妖民中,被推搡著上了一條船。

而尉影晰並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船艙中,他在這些被拐賣的蟲族妖民中摸索了一圈,卻沒有發現南歌,也沒有打聽到南歌的下落。不過他知道蓋逍不會認錯人的,南歌肯定還在方嘭手裏。

至於方嘭如此興師動眾的要去哪兒,尉影晰看過外面霧蒙蒙的海域,一時也猜不出來。

之後等船停下,方嘭手下的妖催促他們下船後,尉影晰躲了躲如刀子般割過面頰的寒風,這才看清他們被帶到了什麽地方,心口不由地咯噔了下。

自地囚谷一戰後,沐汀落已經以妖尊之命讓海君瀾傾下令封守所有通往地囚谷的水路,可奈何有錢能使妖開道,滄溟波水族中也有趁機打撈一筆不義之財的妖,像方嘭這種嘯林城貴族的妖,只要拿出足夠的錢銀,自然能借水路進入地囚谷,還能不被谷口駐守的龜族發現。

“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方嘭不耐煩地乜過湊上前的侍從,整了整衣襟道:“把那小妖帶上,去萬蟲窟!”

萬蟲窟!尉影晰聽到這三個字,驀地瞪大了眼睛,他急慌慌地掠過周圍,突然想找機會離開這裏。

可旋即,當他看到有兩個侍從把滿身是血的南歌拖架出來時,他心頭一驚,楞是沒有再焦躁地挪動一步。

對於尉影晰而言,在場的所有妖中,沒有一個人比他熟悉地囚谷,好歹上輩子他做為作惡多端的魔頭,獨自在這兒茍且了一段日子,若是他想逃,單憑方嘭手下的這些妖衛,不一定能逮到他。

然而他並沒有再想逃走的事。他垂著腦袋,用白發掩蓋住自己的面容,然後跟著這群人緩緩走向幽暗陰冷的萬蟲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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