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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要開墾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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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要開墾荒地

門外的夜色采擷著過往的記憶,無聲無息地輾轉流連在兩人之間,和著屋內還沒有消散的醇酒的清香,恍惚間有種此心安處的靜謐。

兩人面面相覷了許久,似是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誰也不想將這份好不容易滯留的時光驚擾得破碎不堪。

“你……”尉影晰率先啟唇,百般糾結地吐出一個字,接著躲開眼神,茫然掃過門外,“你回去吧,趁著……”

天還沒亮

沐汀落隨著他的目光回眸看了眼外面,然後兀自持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軟著聲音央求問:“我能等明早再走嗎?”

尉影晰一楞,蜷縮的雙手不住地抵抗那些想要躥出的荒唐念頭,他呆訥地看著沐汀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狠下心駁斥一句,直到他看到又返回這裏收拾碗筷的蓋逍和細腰,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接著逃命似的錯過沐汀落,只慌張留下一句:“隨你!”

看著尉影晰費命亂躥的身影,沐汀落失了一瞬神,他落寞地盯著院內斑駁的樹影,頃刻間,一身單薄的紅衣也仿若沾染了些夜寒料峭,惹得心尖都落了一層白霜。

不過回到房裏的尉影晰依舊做不到五蘊皆空,他調整著沈重的促息,背立在房門處,雙眸空洞地瞅著一方,就像丟了魂一樣,又或是丟了什麽了不得的珍寶,卻又不能尋回來,於是只能強行壓著那些翻江倒海的舍不得的情愫,然後作為補償,轉身只留下了一個彌補虧欠的沁著心碎的眼神罷了。

深夜風過後留下的嘆息聲越來越重,尉影晰抱著一個木箱子蜷縮在被裏,聽著那一聲聲闖過耳畔的嗚咽,怎麽都睡不著,睜眼閉眼間都是寒風瑟瑟中那一抹難舍難斷的朱砂色。而他雖含蓄地同意沐汀落明日再走,但卻沒有安頓好妖尊,反而像躲貓瘟一樣,將人留給了蓋逍他們。

或許憑蓋逍和細腰兩人的智商應該能給沐汀落尋一處安身的地方,可是萬一沐汀落還在等著他呢……

這樣一想,貓大爺總覺得自己辦的不是人事,畢竟沐汀落這輩子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況且最初的時候,人是他先招惹的,之後也是因為他優柔寡斷的糾纏不清,才讓妖尊在原本剛直不阿的道路上越走越彎,而且如今他又完全不顧及妖尊的感受,匆匆忙忙地分了個手,以至於現下人都找到窩裏來了,他仍是說不清道不明地藕斷絲連,甚至前爪剛拿了妖尊給他挑揀好的魚肉,後腳立馬就不仗義的“避嫌”躲開。

尉影晰,你可真是個貓渣!

貓大爺暗自唾罵一句,然後猛地坐起身,垂眸盯著懷裏的盒子。盒子裏面並沒有存放什麽貴重的東西,只是那袋沐汀落托蓋逍送來的荷花餅。尉影晰舍不得吃,就找了個木匣子存著,反正他現在寒毒未消,剛好利用那些流竄在四肢百骸的驅不散的涼意給這袋情意保會兒鮮。

而那時,蓋沈曾問過他為何不用血藤果壓住侵入這半魂的寒毒,尉影晰當時只是以命短為由,本著不浪費珍品的原則寥寥搪塞了幾句。

可究竟是因為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他只是習慣了寒毒砭骨的滋味,或是他想以這種方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沐汀落妖魂的存在,又或是他覺得自己虧欠了什麽事,依此懲處自己而已。

但不管因為什麽,他兀自能感覺到沐汀落的魂息,而即使他窮盡一生將沐汀落從心裏抹除,這絲縷魂息也猶如纏在他心上的剪不斷的發絲,他求不得也放不下,只能任憑自己被拖向更無奈的深處。

原是上輩子都忘不掉的人,又怎敢奢求這輩子忘掉。

想來一時半會兒的無法瞑目,尉影晰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接著出門去看看蓋逍他們不靠譜的“智商”。然而當他打開房門的一霎,瞬間的涼意激得他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隨即等他轉身關門的時候,守在門側的人突然含著嗔怪的意味,低聲提醒道:“穿好衣服,別著涼了。”

尉影晰一驚,前去觸門的倆手不由地停頓住,他訝然轉頭看向沐汀落:“你……一直等在這裏?”

“給你的,”見尉影晰冷得厲害,沐汀落沒有心思苦訴自己等了多久,他將帶給尉影晰的兩袋吃食塞給他,然後若有所思地後退了一步,並轉眸看了眼身後,“我走了”

沐汀落的語調中夾雜著反問的猶豫,似是在盼著尉影晰能夠挽留他。

然而貓大爺仿佛被冰凍住了,楞是沒有回贈一句話。長久等不來回應,沐汀落幾不可見地露出一絲苦笑,他失落地轉過身,緩緩往前走了幾步。

幸而就在他將要走遠時,尉影晰忽然如雷殛般清醒過來,惶惶大喊一聲:“等等!”

聽到身後焦急的喊聲,沐汀落驀地止住了步子,他忙不疊地轉過身,喜出望外地盯視著不知所措的尉影晰。

尉影晰慌促低頭打量著手裏的海棠糕和荷花餅,赧然問了句:“為什麽沒有五香豆……”還有那時的糖葫蘆……

沐汀落還以為貓大爺會留他,卻沒想到是打聽那包五香豆的下落,他茫然呆楞了片刻,剛要開口解釋,不承想,貓大爺不知是凍得頭腦發熱還是心之所念,居然搶先來了句:“進,進來說……”

然而關上門的剎那,尉影晰便後悔了,他僅鬼使神差地顧著把人留下,可現下看著進門的沐汀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說啥,更不記得沐汀落要與他說什麽。

於是就在沐汀落準備提及貓族村頭的事時,尉影晰突然沒頭沒腦地支吾道:“睡,睡覺吧。”

沐汀落:“……”又不想要五香豆了

尉影晰像被狗追著一樣,匆匆忙忙地鉆進了床被裏,獨留妖尊站在床前,茫然掃顧過一覽無遺的房間,糾結著問道:“我……睡哪兒”

尉影晰一聽,瞪著倆貓眼瞧了瞧不大的床榻,苦著臉問:“妖尊如果不嫌棄,要不然……”

“不嫌棄!”不等尉影晰說完,沐汀落已經脫了外袍,緊接著含笑撩開尉影晰裹身的床被,極自然地躺在了他身邊。

貓大爺:“……”要不然打地鋪可好

不知過了多久,尉影晰兀自沒有睡下,他僵持著側身的姿勢,始終不敢翻過身,生怕觸碰到身邊人,繼而令自己彈撥一整晚的十三心弦無眠曲。

沐汀落隨他側著身子,淺淺地問:“睡了嗎?”

聽到身旁的問語,尉影晰急忙閉上眼,默不作聲地假裝自己已經睡死了。

沐汀落輕輕揚了揚唇角,但隨即便斂了笑意,同時收回了欲覆在尉影晰肩頭的手:“我知道你還沒睡,你每次睡下後不會這麽老實。”

尉影晰:“……”貓爺我現在不老實還來得及嗎?

“你會隨我回蛇族嗎?我想……”沐汀落一頓,將那句“我想帶你回故族看看”不舍得留在唇齒間,轉而又道,“為了換回妖魂。”

尉影晰緊蹙著眉頭,把頭往被中埋了埋,良久才應道:“再等一段日子吧,我回貓族還有其他事要做。”

“需不需要我幫……”

“不需要!”尉影晰一著急,不由地擡高了聲音,接著又縮了縮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道,“四象印的事還未解決,你別忘了,你才是真正的妖尊,我不是。”

沐汀落自嘲地笑了笑,低喃道:“是啊,我才是妖尊……”他稍稍靠近尉影晰,“等我處理好四象印的事,我們回蛇族可好”

尉影晰沒有應聲,直到他聽到沐汀落沒有再問什麽,才小心翼翼地往下扯了扯被角,露出一對掛著淚痕的眸子……

翌日清晨,尉影晰翻身後習慣性地隨手一摸,卻只摸到了冷冰冰的床褥。他不知道沐汀落什麽時候走的,現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那些癡繞在他嘴邊的千言萬語終成了說不出口的遺憾。

“小玉啊!”

門外一聲震天吼將尉影晰悲惘的思緒暫時拽了回來,他看著喜滋滋進門的酒老,無精打采地提醒道:“我不聾……”

“對對對,我孫子不聾,”酒老咧嘴笑笑,然後帶著眼角眉梢的喜氣,又大喊一聲,“小玉啊!”

貓大爺:“……”嘶……貓爺我耳朵疼……

酒老兀自笑著:“你不知道我孫媳婦有多能幹,他今兒一早就做好了飯菜,說是你許久沒吃過他做的飯了,想讓你嘗嘗。”

尉影晰一聽,急慌慌從床上爬起來:“他人呢?”

“誰”酒老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尉影晰急喊一聲:“沐汀落呀!”他一看酒老依舊一副不懂的神情,又急忙脫口道,“就是我媳婦,你孫媳婦呀!”

酒老聽到這句解釋,恍然茅塞頓開:“我孫媳婦呀!回娘家了。”

“啊”尉影晰一驚,“他什麽時候走的”

酒老指了指門外:“剛走……”

話音未落,尉影晰連衣服鞋子都顧不得穿,急沖沖地躥了出去,僅留下目瞪口呆的酒老將他那句未說完的話補充道:“剛走……挺久的……”

在院內劈柴的蓋逍見尉影晰穿著單衣跑了出去,立刻想起來自個兒師哥的叮囑,急忙跑到屋裏抄了一床被子,然後火急火燎地去追尉影晰。

尉影晰依著沐汀落離開貓族必經的阡陌,匆匆繞路去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平整山頭。他站在山上,焦急地尋找著那一襲熟稔的紅衣。

沐汀落果然經過了這裏,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地回頭看看,似是在等著什麽,可望著漸離漸遠的來路,他仍是沒有等來那個人。然而妖尊不知,他等的人此刻正望穿秋水般癡癡望著他。

許是有太多不舍,尉影晰一直將目光擱淺在沐汀落身上,直到他受不住心口的疼澀,才慌促轉過身,然後一遍遍提醒自己別回頭。可他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而此時,山下已經沒有了沐汀落的身影,僅餘滿目的寂寥,還有整個心頭的荒涼雜草。

蓋逍追到山頭的時候,恰看到站成望夫石的尉影晰,他氣喘籲籲地跑過去,急忙把被子裹在自己師尊身上:“師尊,師哥叮囑過我,不許讓師尊著涼,否則他就回來揍我。”

尉影晰呆楞地睜著倆幹澀發紅的眸眼,沙啞著嗓子輕聲道:“小蓋,從明日起,你和細腰陪我把這裏的雜草鋤掉,然後再把地翻一遍。”

蓋逍一懵,轉悠著腦袋瞅了瞅碩大的山頭:“師尊,我們要在這裏種蘿蔔嗎?”

“我想在這個地方種些攀枝花,然後在這裏挖個蓮池,後山有竹子,最後再在這兒蓋個竹樓。”

聽完貓大爺展望的宏圖,蓋逍囧起臉上的豆腐塊,許久才反應過來他師尊要做什麽。

這不就是貧窮版的飛閣蓮嶼嗎?果然貧窮真的能限制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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