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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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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找孩子

這一月以來,尉影晰大多時間都僅是蹲坐在山頭的糙石上,目無餘瑕地盯著一片荒瘠的土地,直到暮色沈沈時還未等到一棵抽芽的攀枝花,他才傷神落魄的離開。而他的內心也仿若這片翻過的山頭,表面看起來透著欲言又止的淩亂,可誰能知道下面掩藏著多少心事故事。

如今四大妖族還在聯合各妖族搜尋白虎印及鏡潤的下落,各種懇請妖尊借妖神之力安護妖界的聲音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沐汀落和蓋沈是怎麽壓下去的。

不過也不怪各妖族心急,整整一月的時日,他們連尉影晰這個代理妖尊的頭發絲都沒有見到,眾妖猜測,也許妖尊並不是準備屍位素餐,而是正在閉關思量如何加固四象印的封印。

然而眾妖不知,他們口中絕不會插科打諢的“妖尊”現下早已推辭了所有,甚至連上輩子堆積的一些恩怨也不願再追究,他只想頂著一頭已被迫花白的青絲,一邊回顧著那些陳年往事,一邊再許自己一場南柯舊夢罷了。

可有時候卻是造化弄人,無論那些風花雪月是如何得不覆當年,但有些淩風冷月終究是躲不過去。

“十五丟了!”

尉影晰剛走到歪脖樹下便聽到那些聚攏在酒老身周的村民惶惶談論著十五的事。十五是之前在貓族村口詢問沐汀落來意的孩童,因他在同齡的孩子中已算得上精明,所以尉影晰聽到十五丟了後,也與村民一樣,臉上瞬間掛上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蓋逍一看尉影晰驚詫的表情,忙不疊湊到他身邊解釋道:“師尊,聽十五他爹說,今兒早上他們去附近村莊賣蘿蔔,期間他只是讓十五看了看貨攤,也就一盞茶的工夫,十五就不見了,而且他向附近的人打聽過,他們說並沒有見到什麽擄走孩子的賊人。”

尉影晰眉頭輕攏,暗自思量了片刻,隨即與眾人一樣,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老族長。

酒老的糊塗可能是“就事論事”,現下聽到丟孩子的大事,他倒是耳朵也不聾,言語也不遲鈍,而是端出了一族族長的嚴謹,先湊了一批腿腳利索的村民,無論老少都去十五失蹤的附近打聽尋找,接著又安撫好十五的家人,而後等村民散去,他才脫力似的低下身子。

“酒老!”尉影晰見狀,急忙去扶他。

“老了,這腿腳都不聽使喚了,”酒老坐在門檻上,敲了敲微微發顫的倆腿,然後看著蹲在他面前為他揉腿的尉影晰,突然想起了什麽,可憐巴巴地扁了扁嘴,“孫子呀,憑我這身子骨,八成活不了幾天了,你什麽時候把我孫媳婦接回來,這都一個月了,我孫媳婦也該回來了,而且我孫媳婦答應過我,等他回來就讓我抱上曾孫,我這還盼著呢,萬一盼不到,我豈不是死不瞑目。”

尉影晰單眉一挑,隨即皺了皺眉頭:“別瞎說,你日頭還長著呢。”

酒老聽到這話,不悅地拍了下尉影晰的手:“你才瞎說,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最清楚,你咋知道我日子還長”

尉影晰:“……”我如果說上輩子是你先送貓爺我走的,您老信嗎?

貓大爺如今的身子骨確實還不如酒老硬朗,可也許是受不住酒老對曾孫的執著,他便趁著細腰蓋逍他們還在尋找十五,忙給自己也找了件事做。

在尉影晰看來,十五比村裏大多小貓要聰明,絕不是別人一句話或者一條魚就能騙走的,況且十五失蹤的地方並不算人煙稀少的偏僻地,要是真有直接劫擄的賊人,不可能鬧不出一點兒動靜,也許是十五自己發現了什麽好奇的事,才不打招呼地隨其跑了。

不過一個孩子如果揣著兩三事肯定不屑於告訴父母,但卻喜歡告訴比其年齡小的小毛孩,或者是高齡的“糊塗”老人,前者可能是為了享受一種優越感,後者則是為了得到一份不明所以的支持。於是尉影晰找到幾個經常同十五玩鬧的小貓妖,試圖打聽十五這幾日有沒有提過什麽稀罕事。

“十五哥哥說村東頭湖裏新來了一條可漂亮的錦鯉,等再過兩年就能給我當媳婦啦!……玉哥哥啥叫媳婦,玉哥哥有媳婦嗎”

“……”已把自己媳婦氣回娘家的尉影晰楞楞地看著面前抽了下鼻涕的小貓孩,良久才隨手一招呼後面,“換,換下一個!”

“十五哥哥說,像那天來我們村的新娘子長得太好看,而且一出手就是一袋好吃的,肯定老有錢,但這樣的新娘子不能要,說是……紅顏禍水,誰娶了這麽漂亮有錢的新娘子肯定是要天天啃魚脊梁骨的命。”

“不對不對!是跪搓衣板的命。”

“才不是呢,是倒黴蛋的命!”

“……”尉影晰目光呆滯了一會兒,似是在幻想自己入贅老蛇家後的悲慘日子,接著結巴地大喊一聲,“下,下一個!”

等貓大爺聽過七八個小貓孩自詡有理的貓生哲理後,終於聽到了一句有待深究的話。

“十五哥哥說他發現貓族外面有吃小孩的惡妖,還說等他探探敵情,就帶我們懲惡揚善,就像玉哥哥一樣!”

聽到這句話,尉影晰終於擺脫了一眾小貓灌輸的選妻指南,他詫異地追問道:“吃小孩的惡妖在哪兒?什麽樣子的惡妖”

“不知道……”應話的孩童搖搖頭,然後同貓大爺一般皺著高深莫測的眉頭,脆生生地道,“十五哥哥只是說有惡妖會把小孩關在籠子裏,然後再賣給吃小孩的惡妖,所以我現在都不敢一個人去村頭玩兒,怕被惡妖賣了。”

“我不怕!我可以跟著十五哥哥去抓惡妖!”

“我也不怕!”

“……”

聽到小貓妖們義憤填膺的嗲嗲呼聲,尉影晰沈默了須臾,隨後有模有樣地問這幾個爭得面紅耳赤的小貓孩:“你們知道怎麽對付埋伏在貓族以外的惡妖嗎?”

小貓妖們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看,然後齊齊整整地仰頭望著他。

尉影晰趁熱打鐵叮囑道:“首先是不要讓惡妖發現你們的行蹤,然後才有機會查探惡妖埋伏在哪兒,所以你們如果想懲惡揚善,抓到惡妖,在惡妖作惡之前必須將自己藏好,不可以離開貓族,明白嗎?”

“明白!”小貓妖集體大喊一聲,緊接著還不等貓大爺欣慰地舒口氣,這幫小貓孩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我要藏我家米缸裏,惡妖肯定找不到我!”

“我藏我家腌鹹菜的大甕裏!那惡妖肯定不喜歡吃鹹菜。”

“我要藏我太爺爺的墳堆裏!”

“玉哥哥,你想藏哪兒”

尉影晰:“……”我想死……

直到皎鴿收了最後一縷清暉,尋了一夜的村民依然沒有找到十五。當走在最後的細腰和蓋逍正準備失魂落魄地隨大家返回貓族時,一個石子不偏不倚恰砸在細腰後腦勺處。

細腰疼得哎呦一聲,接著咧著嘴,與蓋逍同步地盯向不遠處那只僅在貓村住了一個月便從公主相淪落為丫頭相的四角靈鹿,以及鹿背上的貓大爺。

尉影晰已向酒老還有十五的家人立下豪言,兩日之內一定把十五帶回來,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來找他隨時都能拐走的徒弟和貓弟。只是這半路收的小胖徒弟確實要比從小跟到大的貓弟貴重,否則尉影晰不會拿著石頭糾結半天,才決定投向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細腰。

“大哥……”細腰揉了揉後腦勺,垂頭喪氣地道,“我們沒有找到十五……”

尉影晰沒有隨著他們傷感懷秋,他面色凝重地望著湮沒在霧色中的小路,然後擡頭掃過暗明即將交替的蒼穹,若有所思地問道:“這條貨路通向哪兒”

“前方路口不拐彎的話通往落雁鎮,如果拐彎的話……”細腰想了想,“可以去嘯林城。”

“嘯林城”尉影晰喃喃一聲,隨即轉眸又盯向遠處。

細腰一看自個兒大哥對“嘯林城”頗感興趣,下意識地提醒道:“大哥,前兩天我聽幾個兄弟提起過,現在外面可不太平,好多妖族都在抓捕蟲族餘孽呢,蟲族的大多數人要麽逃到一些小村小鎮,要麽被賣到了子市,尤其是嘯林城,聽說那邊的子市泛濫,又有不少貴族摻和子市的事,那個嘯林城少城主壓都壓不住,我覺得可能連妖尊都壓不住。”

聽到“妖尊”二字,蓋逍恍惚地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尉影晰。自從被拐到貓族,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個兒師尊是來貓族休養的,可看著那些對尉影晰格外熟絡的貓族村民,他就算再傻也能思量出一些事情,只是這些事情對於他根本就不重要,所以並不在意罷了。

如果擱上輩子,細腰的這番話八成早激起尉影晰打抱不平的憤憤之心,可如今他聽完這些事情,內心並沒有太大波瀾。畢竟他早就料到眾妖族誅討地囚谷後,那些蟲族妖民肯定會跟著遭殃,只不過上輩子鏡潤一死,不少妖族還是在沐汀落勸阻下,堪堪放過了那些蟲族妖民。可這次卻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暫時平息的。

誰都不知道鏡潤是死是活,而白虎印又隨他一同失蹤,眾妖族肯定忌憚他會有一日卷土重來,尤其是那些會被白虎印奪魂的獸族,若一時沒有讓他們安身立命的保障,對他們來說,最好的辦法便是將蟲族徹底焚滅,這樣一來,即使鏡潤還活著,沒有了蟲族,他也不會有機會制造什麽妖傀。

不過如今嘯林城子市比上輩子還肆虐,卻也不能全怪究於鏡潤的死活,想來鏡潤和白虎印的事可能只是一個幌子,無論蟲族是否被滅,驅動子市猖狂的永遠不是那些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人,而是那些躲在幕後享利的“蠹蟲”。

“細腰,你帶幾個兄弟去落雁鎮打聽打聽,看看這兩日有沒有見不得光的貨商露過面。”

細腰聽明白了尉影晰的意思,當即去召集那些追隨貓大爺的貓兄弟們。

“師尊……我們要去哪兒?”蓋逍見細腰離開,但是尉影晰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忍不住詫異問道。

也許是清晨天涼,尉影晰恍覺那些積攢在心口的寒意加重了些,他不由地蜷起袖口中的手,可良久都不敢往前踏出一步,生怕自己又同上輩子一樣,踏上一條不歸路。

然而他沈默了一會兒,仍是低聲應了句:“嘯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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