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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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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回村

那尊主斂了以往謙恭卑微的奉承相,居高臨下地看著手指緊摳崖壁的鏡潤,似是頗享受蟲族族長這目眥盡裂的落魄模樣。

“若是族長告訴我白虎印在哪兒,說不定我也能夠像族長重用我一般……”臉上如枯枝般縱橫的疤痕隨勾起的嘴角一動,這個一直將自己隱在暗處的尊主饒有興致地咂摸著唇齒間呼之欲出的幾個字,繼而沁著冰冷的笑意緩緩道,“重用你。”

聽到這番話,鏡潤先是一滯,接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無所忌憚地笑了起來。這笑聲擊在嶙峋的峭壁上,猶如重燃起了一把千軍震動的戰火,瞬間將那尊主可怖的笑面燙炙得麻木。

“你借以助蟲族盜取青龍印時私留了一部分淩蟲,就是為了趁今日一戰奪取白虎印……”鏡潤發恨地嗤笑一聲,“原來你才是那個最陰惡的蠹蟲……”

“即使沒有蟲族,這妖界多的是想得到四象印的蠹蟲,只不過有族長沖鋒陷陣,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而這淩蟲原不是打算對付你的,但依著如今的形勢,妖尊根本不足為懼,所以有些事也該著急些,族長說是不是”

鏡潤側眸盯著這個面目猙獰的妖,然後扶著崖邊的立石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嘲諷似的笑道:“你不是說四象印一旦出世,你便有辦法知道它們所在嗎怎麽尊主現在怎麽連一塊白虎印也找不到”

咒紋自劫鐘周遭擎出時,鏡潤就已經料到有人想做鷸蚌相爭的漁翁,並利用他的魂器對付眾妖族,趁此取走劫鐘頂的白虎印。於是他動用提前設好的逃脫的咒法,將白虎印藏了起來。

站在鏡潤面前的尊主好整以暇地掃顧過絕殃,旋即忽地移身至鏡潤面前,箍住了鏡潤的脖子,並將其懸於崖邊,隨手一擲便能將其丟棄崖底,餵食那群妖靈。

“族長還是不說出白虎印的下落嗎?”他說著,嫌棄地看了眼黑漆漆的崖底,“在下聽說族長豢養的這群妖靈最喜撕扯開活妖皮肉,然後吸食其血肉,不知若是族長下去,這些妖靈又會如何侍奉族長。”

鏡潤額上青筋暴露,一對布滿血網的眸子怒視著給他送終的惡妖,須臾,其嘴角突然染上一瞬狡黠的笑意。

而就在那尊主耐著性子等他說出白虎印的下落時,鏡潤驟然擡臂駁開了掐住他脖子的五指,繼而隨著一陣放肆的笑聲墜入了絕殃淵底。

那尊主面無波瀾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隨後轉身離開了萬蟲窟。他料想絕殃淵底千萬妖魂潰散未休,鏡潤應是不會將噬取妖魂的白虎印藏在這裏,否則等白虎印享一場饕餮盛宴,又豈是鏡潤能夠將其藏匿的。

而至於白虎印究竟在哪兒,這個漸漸隱向暗處的妖卻並不著急去尋,畢竟那些表面上為妖界著想的妖族肯定會提議重新封印四象印,到時候,不需要他操心,自會有迫不及待想尋到白虎印的妖。

劫鐘被破後,蓋沈與一些妖族搜尋鏡潤下落的同時,還在擊殺追隨鏡潤的餘孽,而那些被白虎印取走部分妖魂,又被淩蟲附身的妖則先由擅醫的鳳族照管。幸而並不是所有獸族都被蟲族操縱,千夜還帶著一部分嘯林城妖族從鏡潤設下的谷口埋伏中逃了出去,並解決了在谷外的一群蟲兵,同時解救了一批被冰封圍困的水族。

地囚谷突然冰封,對於開啟水道的滄溟波水族的威脅不小,晴天依著沐汀落的安排,帶著擅長火術的鳥妖在谷周尋覓受困的妖族,而滿昭色則趁著沐汀落好不容易得閑,糾結著步子走到了他身邊。

火翊鳥用最後的光暈為血色的蒼穹渲染出一抹淡淡的溫柔,沐汀落恍悵地掃過飄蕩在地囚谷中的堪堪消弭的妖魂,接著將目光停留在那棵透著寂寥的萎靡花木上。火紅的花瓣已被谷中的涼風吹得無棲身之處,沐汀落低頭看了看落在他腳下的一朵尚且完整的搖晃孤淒的紅花,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

“滿大俠,尉影晰呢?”沐汀落聽到身後踟躕的跫音,悵然若失地垂下了眼睛。

“小貓兄弟他……他回貓族了。”畢竟那棵靠著妖神之力匆匆過完一生的攀枝木還杵在他們面前,滿昭色總不能稱貓大爺沒來過,所以他知道騙不過沐汀落,索性也不瞞著。

沐汀落一聽,僅對著滿昭色施了施禮,便也不顧那些正一鼓作氣收拾爛攤子的妖族,直接掠身離開了地囚谷。

他並不知道尉影晰根本沒有服過血藤果,所以在妖尊眼裏,尉影晰如今沒有咒法只是寒毒還未徹底消除而已。只是身子抱恙的尉影晰卻突然動用妖神之力,即使滿昭色沒有明說貓大爺有沒有出事,沐汀落看著那棵枯萎的花木,心裏也能掂量出滿滿當當的惶憂。

不過這位讓妖尊憂心的貓大爺倒未完全暈厥,他半死不活地靠在龜牌肉墊上,然後半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叮囑道:“別忘了先去行酒渡……”

蓋逍聽到這弱弱的哀吟,慌張地止了靈鹿促奔的勢頭,茫然追問道:“師尊,我們去行酒渡做什麽?不直接回貓族嗎?”

尉影晰咳嗽了兩聲,接著死不瞑目地道:“去接你那兩條師娘……”

貓爺我的兩條魚妃還在泥坑裏蝸居呢,回趟老家總得帶點“土特產”吧。

蓋逍:“……”我那兩條將被紅燒的師娘也是夠慘的,嗚嗚……

千年前,貓族其實已經隕滅於浣溪谷,而尉影晰口中的貓族不過就是隱於蔥郁林間的一個老弱病貓聚集的小村莊罷了。

架著靈鹿奔波了一夜,蓋逍更是一宿沒有閉眼,他低頭看了眼躺在他身上蹙眉沈眠的尉影晰,然後示意四角白鹿行慢些,而他則將林葉上初生的新露撲灑在臉上,試著讓自己稍稍清醒了一會兒。

可林子裏的霧氣越來越重,蓋逍沒有來過貓族,只能憑著尉影晰時醒時睡時留下的只言片語,勉強依著大致方向尋找入村的路。

然而妖困鹿乏,就在蓋逍忍不住打盹的空檔,四角白鹿突然發出一聲低沈的嘶鳴,緊接著,正當蓋逍睜眼之際,一個大網乍然從地上躥起,將他們措手不及地包裹在了大網裏。

“抓到了!偷蘿蔔賊抓到了!”

一陣歡喜急促的聲音驚擾了林間的靜謐,蓋逍忙不疊地喚出他的冥盾,先把自個兒師尊護在了盾後。不多時,他便看到一根成精的胡蘿蔔從朦朧的霧色中鉆了出來,而等這“蘿蔔精”靠近,從未瘦過的蓋逍不由地一楞,良久才把這瘦高的蘿蔔幹和貓妖聯系起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追隨貓大爺的黃花貓細腰。不過因貓大爺隱於盾後,細腰並未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大哥。他乍一看面前的小胖子,當即氣沖沖地斥責道:“好你個偷蘿蔔賊,到底偷吃了我們多少蘿蔔才能膨脹成這樣!趕緊的,賠錢還是賠蘿蔔!”

隔著網紗,蓋逍傻楞楞地盯著面前比胡蘿蔔還苗條的貓,楞是沒憋出一句話。

而這時,被咋咋呼呼的聲音折騰醒的尉影晰忍不住扒拉開身前的烏龜蓋蓋,迷瞪著眼,不耐煩地嗔怪道:“吵什麽吵,貓爺我還沒死呢,喵叫個什麽……”

“喵!大哥!”細腰揉了揉眼,細細打量過面前頂著一頭白發卻容貌皎好的“老大爺”,然後如見了稀罕事一般,急匆匆往回跑,邊跑邊吆喝,“不得了了!我逮著個大哥!大哥回村了!”

聽著那一聲聲激動的喵叫,尉影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恍惚有一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滄桑感,尤其他這滿頭衰白的長發,真不知道是經歷了啥大慘大悲。

貓族的族長是在千年前血劫中存活下來的一個老貓妖,而且年紀大的緣故,他並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村裏的貓妖們瞧他嗜酒如命,便玩笑地稱呼他酒老,但這稱呼越叫越順口,自此之後,小貓們稱族長為酒爺爺,其他貓妖則兀自尊稱一聲酒老。

“啥你說啥有酒……哪兒呢?咋不搬來呀!”

酒老不僅糊塗,耳朵也不好使,前些年村裏的老貓們還提議讓他再挑選一個年輕族長,而且有不少貓覺得尉影晰不錯,奈何貓大爺生性瀟灑,一年到頭不見貓影,而酒老面上糊塗,心裏卻明亮的跟鏡子一樣,別人催促起來,他也只是含著深意,喃喃道一句,“這孩子,留不住的”。

“不是酒!”細腰著急地比劃著,“是大哥回來了!大哥呀!尉影晰大哥!”

“尉……”酒老一驚,顫巍巍地站起來,歡喜道,“你是說……小玉回來了!我孫子回來了呀!快快快,帶我去看看……他有沒有給我帶回來孫媳婦呀”

細腰扶著酒老,腦海中忽地浮出了隨他大哥前來的那個小胖子的身影,旋即咧著嘴應了句:“沒有,倒是領回來一個老胖的小王八,哦,對了,還有兩條老肥的魚,還有一只老漂亮的白鹿呢。”

“啊……”酒老失望地扁扁嘴,“怎麽沒有我的孫媳婦呀……”

酒老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孫媳婦現下正在趕往貓族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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