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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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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抓到你了

尉影晰是被周遭嘈雜的叫賣聲吵醒的,他好不容易撐開餳澀的眸眼,接著擡手擋了擋火翊鳥投下的微醺的光暈,才將目光從穹空的垂雲流霞漸漸落在面前的街巷上。

鹿行鎮上熙攘的妖民悠懶地進出兩側的雅館樓閣,歡歡笑笑間,四處皆是一種釅釅微醉的恬靜場面。尉影晰側眸乜過自己披落的兀自未變的黑發,恍惚間竟不知道這些日子經歷的一切是真是幻,更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重生過,而那個鎖在他心底的人又在哪兒。

“小晰……”

人群裏款款走來的紅衣身影仿若安藏在回憶裏的一壇陳年佳釀,瞬間讓尉影晰情不由衷地流浪入兩輩子都逃不出的舊夢中,他奮力撥開面前猶如氤氳霧紗的弱光,無所顧忌地奔向前方。

隨即看著沐汀落緩緩擡起的手,以及托在掌心的那袋荷花餅,尉影晰似乎忘了今夕何夕,眼角眉梢皆是被牽動的純粹笑意。

然而就在他伸手觸碰沐汀落指尖的一霎,突然席卷的黑暗如密不透風的口袋罩住了整個街巷。尉影晰嗅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剎那的眩暈感翻雲覆雨地折騰著他的神思,他看不清前路,只能收回探前的手,漫無目的地捫索著身側就近的墻壁。

可這些墻壁上也不知沾染了何物,粘膩地刺激著他的指腹,他只摸索了片刻便滯在了原地。緊接著,還不等他尋到出路,眼前的帷幕忽地被什麽揭開,隨之而來的是一瞬強烈的光束。

尉影晰下意識地捂住發痛的面額,等投過來的光束熄了些,他才敢回轉過頭,可接著便被撞入曈眸的暴戾恣睢惹紅了眼。

那些縮在鐵籠裏的蟲妖目色呆滯地盯著子市上不亮的幾盞燈燭,然後認命地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叫價聲,還有那一句句刺耳的辱罵。而在這些堆放的囹圄間,尉影晰惶然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背影,他還記得那對藍色的羽翼,記得他在一遍遍求不得生路時那對漸漸黯然失色的眸子,更記得當時那種同這些蟲妖一樣的渴求光亮的癡心妄想。

眾妖族聯力滅了蟲族,聽起來威風凜凜,名震四方,可結果呢?最惡的妖卻根本不在什麽地囚谷,而在這種血汙之地。等那些揚言為萬民除害的妖族脫了大義凜然的外殼,便只剩被蠹蟲漸漸吞噬殆盡的妖魂殘渣,他們才是劊子手,是上輩子最終將他逼上絕路的噬骨蠹蟲。

可這輩子呢?尉影晰茫然失措地盯著子市的一隅,他不知道這輩子會是怎樣的結果,更不知道自己會如何抉擇。而就在他始終不敢往前挪動一步時,那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那孩童面無波瀾地仰起頭,擡起一只沁著傷痕血漬的手,示意尉影晰隨他去。明明沒有接觸,但尉影晰還是能感覺到孩童那種刻進骨子裏的寒冷,他知道他心底在顫栗,他知道他就是他。

鬼使神差下,尉影晰向他伸出了手。可讓尉影晰沒料到的是,他身子隨之前傾的剎那,周遭的一切全部都分崩離析地墮向腳下突顯的深邃黑淵,而他也隨著眼前消散的瘦小身影落入了這片黑魆魆的無底深淵……

“醒了!大哥醒了!”細腰難掩歡喜地湊到床頭,在尉影晰腦袋頂上咣咣下了兩聲驚雷。

尉影晰這一覺睡得久,但是卻仍是乏累得厲害。那些壓抑的夢境不住地讓他徘徊在懸崖峭壁之間,他不知道該往那邊走才能擺脫這種窮途末路。

“小玉呀!”酒老見尉影晰不說話,僅木訥地盯著一處,不由地擡高聲音在尉影晰耳根處吼了一嗓子。

尉影晰的“尉”字與“玉”同音,而貓大爺小時候又長相清秀,於是酒老收養他後,便想把他當姑娘精養著,可誰想貓大爺沒有這福分,硬生生將自己散養了千年,不僅摸過後山虎妖的屁股,還與小溪裏那一群魚族的關系不清不楚,天天只想著惹是生非,胡作非為,傍晚回家再順道拐幾條心思單蠢的魚妃,晚上就可以隨心所欲的翻牌子。

“酒老……”尉影晰訥訥地轉頭看著面前的老族長,恍惚間有種隔世重逢的心酸。

上輩子他死的倉促,沒有好好與這個半路收養他的老族長道個別,如今再見,似是少了上輩子那種嫌棄這個老族長絮叨的愁悶,只郁郁恍悵地提醒說:“我不聾。”

酒老赧然地撓了撓頭,囧著臉問:“可我記得你天生耳聾呢?”

尉影晰扯著嘴角輕笑一聲:“您說的是村西頭老花貓家的兒子,不是我。”

“哦……”酒老模棱兩可地點點頭,接著對細腰說,“你快去廚房看看那個小胖龜把飯做好了嗎,我孫子躺了一天肯定餓了,對了再把我孫子給我養的那條錦鯉抱過來。”

“錦……鯉”細腰一楞,苦著臉看向尉影晰。

“那條錦鯉十年前不是被你放生了嗎?後來過了兩天,又回了咱家鍋裏,你怎麽又忘了。”尉影晰說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啊?”酒老吃驚地瞪圓了眼,然後恍然大悟說,“我說這幾天沒看到我的錦鯉,原來是在鍋裏呀,那趕緊的,趕緊端上來給我孫子補補,瞧我孫子頭發都餓白了。”

細腰一聽,手足無措地踟躕在原地,不住地去看尉影晰,試圖從他大哥肚子裏能撈回酒老念念不忘的那條錦鯉。

不過尉影晰顯然已經習慣了酒老的稀裏糊塗,他只是不厭地望著酒老嗔怪細腰動作遲鈍時的著急模樣,恍然覺得若是命不久矣,就這樣待在這種與世無爭的地方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只是心裏的人不朽,每每記起會有幾分不甘心罷了。

“師尊!”

霍然撲鼻而來的魚香將尉影晰的心緒猛地拉了回來,他動了動鼻翼,然後歪著頭盯視剛剛端著盤子進門的蓋逍,笑道:“好香呀,還以為這輩子吃不到這麽香的紅燒魚了呢。”

蓋逍傻呵呵地笑笑,來來回回也就只叫了幾聲“師尊”。

隨後,尉影晰完全不在乎地撩了撩額前的白色碎發,心無旁騖地坐在了矮桌前。然而他一口魚還沒咽肚,便又聽到對面的酒老道:“孫子你看,咱家的錦鯉入個鍋都成雙成對,你啥時候也能把我孫媳婦帶回來,讓我好好瞧瞧。”

舉著筷子的手不由地一頓,尉影晰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落寞地用筷子挑揀著魚肉,低聲搪塞道:“以後吧……以後我會把他領回來的。”

酒老聽後,突然當著尉影晰的面,不打招呼地把魚盤端了起來,然後歡喜地邊往門外走邊自顧自地道:“那這錦鯉得留著,等明天給我孫媳婦補補。”

尉影晰:“……”貓爺我好像說的是以後……不是明天……

地囚谷一戰,蓋沈他們在萬蟲窟及附近探覓了許久,除了那處暗礁險灘般難測的絕殃淵底,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鏡潤的身影,更沒有白虎印的下落。而關於蟲族族長攜白虎印逃脫的消息不知怎的不脛而走,一時間,潮鳴電掣般游躥在大街小巷,在加上鳥族向來嘴硬卻不嚴實,沒過多久,連辰微垣附近妖鎮遛彎的老大爺們都知道妖尊雖降伏了蟲族,卻並沒有收覆白虎印。

於是,部分妖族勸蓋沈提議妖尊用妖神之力盡快探知白虎印所在,可只有蓋沈心裏明白,現在的倆“妖尊”各有半個蛇魂,哪兒還能用什麽妖神之力探查四象印,再說了,現在別說那位代理妖尊,就是真正的妖尊他也不知道人去哪兒了。

尉影晰昨日躺了一天,今兒早上醒來後除了頭發依舊白如冬雪,時不時地咳嗽幾聲,倒是並沒有什麽大礙。於是,從來都不閑著的貓大爺瞧自己離入土為安還有一些時日,如今吃食又有小蓋包攬,貓族大小雜事也有他那些貓弟打理,他便悠閑地倚靠在酒老門前的歪脖子樹下,看著一群小貓孩玩捉迷藏。

而此時貓族村頭也有一群玩耍的小貓妖,正集體呆楞地瞅著一個人。

“你是新娘子嗎?”稍大點的孩童問。

村裏的小貓們只知道成親時,新娘子要穿紅衣服,所以現下見到一身紅衣的沐汀落,便兀自以為這是個要出嫁的“新娘子”,於是全都瞪著倆琥珀眼,眼巴巴地等著面前的“新娘子”給他們發喜糖喜餅。

沐汀落初來乍到,被一群尚未褪去貓相的小貓妖們盯得有些局促,他瞄了眼不遠處裊裊的炊煙,然後把原給尉影晰買的一袋五香豆遞給了一個稍大一些的孩子。

“你知道尉影晰住哪兒嗎?”

孩童驚喜地看了看手裏的吃食,略顯警惕地反問道:“你是說玉哥哥你找玉哥哥做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在那裏!門前有棵歪脖子樹!”不等那個拿著吃食的孩童答覆,已經有被吃食收買的小貓妖熱情地為沐汀落指了一個方向。

“多謝。”沐汀落含笑頷首後,便施法去了那間有歪脖子樹的房子。

尉影晰眼前蒙了一塊黑布,聽著四處溜躥的窸窸窣窣聲忍不住揚了揚嘴角,然後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道:“不許再動嘍,誰動可就是犯規。”

孩童們雖不懂得“犯規”的意思,但果然被貓大爺唬住了,僅屏氣凝神地藏在一處,誰都不敢發出動靜。

不過尉影晰既然敢玩就沒有他抓不到的小貓孩,他放水似的假意摸索了一會兒,等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時,他想都沒想,直接轉身把人圈在了懷裏。

然而當他抱住身後人的剎那,那種熟悉的淡淡花香,還有這不似孩童的個頭……

喵嗳!貓爺我逮了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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