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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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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大爺要離開

然而等蓋逍被滿昭色揍的抱盾龜躥時,尉影晰才知道啥叫一口吃不成胖子,而他這個大器都裝不下的小胖龜徒弟有朝一日若能晚成,那天底下想必全是一口便能吃成的胖子。

恍然意識到指望小蓋用硬碰硬的辦法一時半會兒怕是鑿不開這冰疙瘩,但妖命關天又經不起拖耗,於是尉影晰心急如焚地悵望過穹頂盤桓的咒紋,隨即轉動著眸子掃顧腳下被冰封的凍土,接著半蹲下身子,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冰淩凜立的凍面。

“這地面上的冰有辦法砸開嗎?”

冰滑路險,滿昭色好不容易逮到蓋逍,正要掄起拳頭再貢獻一拳時,忽地聽到尉影晰不知“天高地厚”的又要開鑿凍土,於是,已然看出尉影晰想幹嘛的色狼大爺不由地囧起臉,勸道:“這冰面肯定比那鐘好砸,但是他們被困在劫鐘裏,鏡潤的劫鐘隔絕萬物,你若是想用挖洞的辦法救他們出來,恐怕不行。”

尉影晰直起身,從袖袋中拿出沐汀落送他的晴山色荷包,用指腹憐惜地摩挲著上面的紋絡,放低聲音道:“我是要挖洞,不過並不指望靠這招救人,我是想試試種棵樹。”

“種……”滿昭色與仍然對他心有餘悸的蓋逍一對眼,然後目瞪口呆地吐出一個字,“樹”

聽到這大言不慚的倆字,滿昭色一時惶兢,畢竟沐汀落昨日還與他提過互換妖魂的事,而當時沐汀落卻說妖神之力並未同妖魂一起贈給這位貓大爺,可現下尉影晰一句輕描淡寫的“種樹”卻讓他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掉進了妖尊刨的小坑裏。

而尉影晰說這話時雖然底氣不足,但卻不是純粹的想想而已。如今他只有半魂,但沐汀落的妖神之力還在他身上,鏡潤的劫鐘可阻他刨坑,卻不一定能阻擋他用妖力種的樹。

只是之前嘯林城殤雪一劫,他依著沐汀落的全魂還差點葬送一對貓眼,現下且不提他施不出任何妖法,就算真的能夠動用妖神之力,那代價又是什麽。

命嗎?尉影晰暗自恝然一笑,心想,他如今除了這條比紙還薄的貓命,好像也沒有其他付之一炬的東西,不過還好,這命雖薄,尚且還能用。

“是,種樹。”尉影晰說著往後退了幾步,接著指了指他剛才站的位置,上下唇微微噏動,輕道一聲,“砸。”

滿昭色一聽,不由地看了眼退縮的小胖龜,旋即整了整系好的衣袖,二話不說,直接氣勢洶洶地站在尉影晰指定的位置,當即鼓足了勁兒揮拳砸了下去。

隨著兩個拳頭落地,近周冰封的地面立即像被火焰炙烤了般,波動起一陣霧色朦朧的熱浪。

“砸開了嗎?”尉影晰看著清晰可見的一波波風暈樣的浪紋,急不可耐地問,“是不是砸開了”

滿昭色面無表情地直起老腰,緊接著轉身對著蓋逍道:“蓋兄弟,換你來,我……嘶!手疼……”

望過一邊彎腰搓手,一邊哎吆不休的色狼大爺,尉影晰焦急地咬了咬下唇,急慌慌拉過他那個苦著臉的小胖龜徒弟,鼓勵似的拍了拍蓋逍後背,同時隨手一推,趕王八上樹地來了句:“你上!”

蓋逍摸了摸自己並不結實的王八蓋蓋,接著嘴唇一抿,腮幫子一鼓,蓄勢待發地反手挈起了冥盾。然而還不等他卯足勁硬砸下去,腳下的地面忽地裂開了一道蜿蜒盤旋的裂縫。這條裂縫是從色子碰落的地方蔓延出來的,雖不過十步遠,但也足夠尉影晰將攀枝花的種子投進去。

“師師……師尊!裂了!”蓋逍詫異地指著地面上的裂痕,惶恐地往後退了兩步。

尉影晰一驚,不安地盯著劫鐘的方向。他自知自己的火風刃有多大能耐,即使是在妖尊手裏,如果想砸出這道深邃的裂痕,也應是孤註一擲的一擊。

“走遠些。”一想到沐汀落他們可能已是進退維谷,尉影晰立刻示意蓋逍和滿昭色躲開,繼而凝神喚醒那一顆落地的種子。

隨著冰縫裏漸漸躥出的枝椏,尉影晰額頭上的冷汗已然打濕了睫羽,他承受著如剜心剔骨般難耐的痛楚,用唯一的執念沖淡了殷紅眼底湧現的淚影,硬生生讓這棵直不起來的花木繞過一道隱形的堅硬屏障,繼而在鏡潤的劫鐘內生成了一棵遒勁的枝木。

劫鐘內,沐汀落看著一擊過後暫時潰散的火風刃,禁不住擰緊了眉頭,接著揮袖擋開蟲妖的攻擊,示意蓋沈他們聯力占據這方裂痕,讓晴天率領的一眾鳥族有機會繼續火攻。

不過外面的咒紋不破,這劫鐘的冰封便不減。許是蟲族的人料到他們也會隨之陪葬,便漸漸止了進攻的勢頭。然而老毒物鏡潤明明知道再不停戰,誰都離不開這劫鐘,卻更愈瘋戾地廝殺著眾妖,看樣子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隨後就在眾妖全部將求生的希望寄托給那些火攻的鳥妖時,劫鐘突然如雪崩般顫動了須臾。緊接著,當兵刃交割的錚鳴還未消停之際,一根手腕粗的枝幹忽地溜進了劫鐘內,然後趁著眾妖還未反應過來,這枝幹猛地積蓄起力量,旋即桀驁不馴地頂起了劫鐘的大梁,不知冰厚天高的與這些寒徹脊骨的冰刃爭勇過招。

眾妖皆是短暫的愕然沈默,而沐汀落望著那滿樹一霎綻開的碩大的紅花,心口卻不由地咯噔了下。

等這些如血塗染的攀枝花溘然枯萎時,尉影晰實在壓不住喉中翻湧的腥甜,驀地嘔出了一口血。而血漬沁在樹根處的剎那,這花木似是感覺到了他嘔心瀝血下拼死護住一人的癡心,當即又將萎蔫的枝幹揚起來,傲然挺立地對峙那堪堪往下壓的冰蓋。

眼前一黑,尉影晰一下子跌倒在了冰面上。一旁的蓋逍和滿昭色見狀,惶恐地跑了過來。而這時,蒼冥中一聲鳳鳴暫且將尉影晰的神思拉了回來。

他勉力掙開無神的眸子,目光越過滿昭色那張滄桑的老臉,落在了空中飛旋而來的鳳族身上,緊接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急慌慌撐著臂肘準備起來,然而不減的疼痛躥過四肢百骸,又讓他無力地癱落在地上。

“狼叔你留下……小蓋你……你帶我走,回貓族……”尉影晰氣息不穩地下了道遺囑。

蓋逍慌張地抽搭著鼻子,音色發顫地道:“師尊,鳳族來了,師哥他們有救了!”

尉影晰當然知道救兵來了,然而他不想沐汀落從劫鐘中出來後看到他這副模樣,他側眸看了看自己漸漸花白的頭發,不由地借著滿昭色的手臂支起來身子,加重語氣道:“我要離開……”

話音剛落,被滿目的白色一晃,尉影晰身子一軟便不醒人事。

蓋逍一怔,急忙托住尉影晰,然後惶然哭喪著臉喊魂似的大叫了幾聲“師尊”。

滿昭色乜過尉影晰突然發白的長發,面上幾不可見的一驚,他暗嘆了一口氣,接著勸蓋逍:“蓋兄弟,你先帶他離開吧,這裏我守著,你那老寒腿太爺爺不會有事的。”

“嗯。”蓋逍顧不得思量劫鐘內沐汀落等人,忙不疊地背起尉影晰,急沖沖地跑向那只悠哉留在谷側的四角白鹿。

那棵攀枝木撐了不久便斷裂在沐汀落面前,不過被這棵樹拖延了些時間,鳳皇宿桀也算來得及時,而且鳳族的火術也不是普通咒紋能抵抗的,待宿桀領著一群老掉毛的鳳凰破了懸天的咒紋,鏡潤的這場妖王大夢也隨著破碎的劫鐘消弭在一片激起的廝殺聲裏。

不過鏡潤還是逃了,他吊著一口氣回到了他的萬蟲窟,繼而踉蹌地來到絕殃,渴求什麽似的趴在崖頂不住地瞰望。

“族長尋什麽呢?”

身後冷冰冰的聲音襲來,鏡潤一滯,隨即癲狂地扯著淌血的唇角,陰鷙地回了句:“尊主好手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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