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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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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玉央和微生玉到時,林策已經抱起沈青鸞正準離開,他靜靜的看著懷中的沈青鸞。

玉央有些不忍,沒想到,那個嬌縱又豁達的姑娘竟然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離開了人世間。

林策的目光未離開過懷中人,微生玉靠近他,正想說些什麽,林策卻突然開口:“微生,我們之間的約定要提前了。”

微生玉嘆了口氣,他正色道:“如若需要,隨時恭候。”

林策如此機敏,又怎會看不出歸來父親的反常,他暗中調查真相。後來借助微生玉之力布下的暗線,僅僅只差一步。卻沒想到那一步之差,分毫不差的刺向他的軟肋。

林策扯了扯嘴角:“多謝。”他抱緊懷中人,腳步緩慢的與他們擦肩而過。

玉央有些難過,沈青鸞那麽喜歡的人,到頭來卻是這般的結局。

“他要把她帶去哪裏?”她問微生玉。

微生玉半瞇著眼睛,語氣不明道:“大概是他們所愛之地吧。”

一個無人窺探,能長長久久藏著他所愛之人的地方。

林策將沈青鸞的屍身帶走,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了七日。

第八日,林策終於露面,那一雙眼睛裏再看不出情緒,只殘餘一片死寂。

林策跟微生玉碰了面,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但那日之後,微生玉也時常消失不見蹤跡,偶爾回來一趟,壓制她體內玄珠的惡力。

她從十方境中帶回的鐲鈴不時的發出光芒,與她身上的黑紋相抗,但也如被壓倒之勢般無法完全凈化黑紋。

玉央嘆了口氣,如今也只能等待機遇,等待另一半玄珠的宿主出現。

因為肌膚上的黑紋著實引人註意,她又不想錯過城中消息,索性紗巾遮面偶爾去街上探聽消息。

她坐在路邊茶攤,抱著茶杯慢吞吞的喝著,偶有路人被她奇怪的裝束吸引看過來,但未起波瀾。城門口加強了守衛,四五列黑衣鐵甲衛手持長槍,排查每個出城的人。

玉央若有所思,這架勢怎麽比前幾日還要森嚴?

她不遠處的茶攤停下兩個歇腳的儒生,同色錦綸長衫,一派斯文行頭看起來像是學院的學子,店小二麻溜的上前倒茶,招呼著。

那兩名儒生各自長喘口氣,其中一位略高挑的學子滿臉怨氣:“林將軍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門子瘋,費那麽大力氣排查所有人,還來鷺山書院也不知是找些什麽東西,害的我們也跟著受累!”他滿腹的怨言無法宣洩,憤憤的飲下茶水,跟同伴抱怨著。

略矮那位微微皺眉,低聲道:“民諺兄慎言,這裏可是那位的地盤。”

待高個學子稍微收斂了聲音後,他才壓低嗓音道:“不過,我倒也是有所聽聞,那位好像是跟他的長子有什麽矛盾。二人於前段時間交惡,長子下落不明,這陣仗約麽是在尋他...”

倆人刻意壓低聲音,玉央坐在他們不遠處的死角處,聽的分明。她看著手心的杯壁有些出神:雲浮內的林將軍只有林燁,那他們口中的長子不就是林策?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麽...

玉央正想在繼續再聽,那兩位學子卻準備起身離開,她心中無奈只得作罷。

懷揣著一肚子的疑竇回到微生的住宅,正準備休寢,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咣當”一聲響,玉央心頭一驚連忙起來查看。

正門的鵝卵石小道上,微生玉一身黑衣發絲淩亂,正咬著牙費力攙扶著他人進來。

而被他攙扶著的那人,一身衣衫均染了血色,一只手被微生緊抓著搭在肩頭,黑布蒙面看不清面目,半軟著身體已經是人事不省。

玉央楞了瞬,急忙從裏屋奔出,微生擡眼看過來。四目相對間,她被他眼中的疲態所驚,這廝什麽時候把自己搞這麽狼狽…

她靠近他身旁,疑惑:“這人是誰?”

微生喘口氣,看著身旁人皺眉,伸手將那昏迷那人的面巾扯了下來。

長眉淡漠的一張臉,是他們的老熟人了。

玉央驚呼:“林策!怎麽會是他?”

面前這麽渾身血汙的人,前不久分別時還是活蹦亂跳的,一眨眼功夫他們就搞的如此狼狽。

微生玉擺擺手,已經是精疲力盡,他嘆氣:“一言難盡,先把他扶進去吧。”

眼瞅著他也快一副進氣多出氣少的樣子,玉央不再遲疑,跟著他一道把林策扶著進內堂。

“替我看護。”他聲音低啞著對著玉央丟下這句話,也沒做過多解釋。之後迅速吞了幾顆黑色的丹丸,盤腿坐在林策身後,雙手抵其背後,渡以自身內力修覆林策的重傷之身。

玉央也幫不上忙,便在旁邊守著,以防萬一。

約麽一個時辰後,林策泛著青黑的嘴唇逐漸轉為紅潤。與此同時微生玉額頭泛出冷汗,他緊咬著一側腮肉,面色蒼白已經是強弓之弩。

反觀林策,他嘴角無聲的顫動著,雙眉微蹙,扭頭猝不及防的噴出一大口黑血,睫毛顫動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微生玉收回手,松了口氣:“你總算醒了。”

玉央站在窗邊,也跟著松了口氣。

林策握著拳頭,抵在嘴邊咳了咳,他現如今的臉色也僅僅比死人好那麽點。他轉頭,突然與不遠處的玉央對上視線,不由一楞,視線巡視過四周:“這裏是何處?咳咳。”

微生玉起身下了榻,抹了一把冷汗,漫不經心:“這裏是我的住宅,無需擔心。”

林策顯然是不放心,皺眉:“她可信?”玉央顯然沒有被他劃分為自己人。

玉央覺得還是有必要為自己辯白幾句:“我可是中立方…”

但這兩人都無人回應她。

微生玉淡道:“她與我相識的時間可比你我要早,就算信不過我,沈姑娘曾親近的人,你也信不過嗎?”

林策手指顫動了瞬,他慘白著臉笑了:“是啊,她選的人,我怎麽能去懷疑…”

沈青鸞啊…玉央眼中有些可惜,嘆了口氣:“你們現在可以說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了吧?”

微生玉坐在桌前,飲了一杯茶,才半調侃道:“這廝和他老爹起了沖突,臨走時不是很湊巧的帶走了他爹的重要東西,他爹放不下兒子,特地派人途中'照應'…”

林策沈默不語,偶爾咳嗽幾聲。

玉央抽抽嘴角:“照應成這個樣子?”她突然想起今日茶肆上聽到的事情,不可置信道:“城門口戒嚴不會也是因為你們倆吧?!”

微生玉微笑點頭。

玉央瞬間垮下臉,這倆人捅這麽大簍子,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眼下她這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微生玉那廝緩過精神,笑瞇瞇的湊近她:“你可不能丟下我們倆一個人跑了,咱們可是沒有任何隱瞞的摯友了。”

玉央癱著臉:“謝謝,並不想當。”

微生玉選擇性忽略,他敲著手心,慢吞吞踱步回榻邊,問起林策:“現在你爹已經封城,翻遍城中也要找到你,你有什麽打算?”

林策微微扭曲著面目,他冷聲道:“他不是我爹。”

微生玉搖搖頭:“至少,現如今他名義上還是。”

林策眼中燃燒著蝕骨恨意,他寒聲道:“他很快就不是了…”話中殺意畢露。

“你打算怎麽辦?”

林策伸出傷痕累累的手,從袖中掏出一物,小心翼翼展開下,墨色從紙面滲出,蒼涼死寂。

他看著這張信函,眼底揉雜著化不開的苦與恨:“這是我父請求支援的信函,被人藏匿無法上遞...可惜只拿到這一封,其餘的書信應該還在林府,待找到後我要將這些信上遞聖上,還我父親一個公道。”

“在此之前,我要親手割下那廝的頭顱以祭奠我南策軍數萬冤魂!參與此事者,我通通不會放過…”

林策的心口翻湧著血氣,恨意燎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唯有死亡方得解脫。

玉央驚詫,林燁將軍竟是假冒?她目光看向林策手中的信函。

微生玉並不是很讚同,他皺眉:“他已經坐了這麽久的位置,你以為單單憑借他一人之力?若是硬碰硬恐怕並無多少勝算,他背後之人不容小覷。”若非怕牽扯到朝廷,他微生做事又何須如此束手束腳。

世間又哪裏有絕對的白,天子治下,更多的是考慮臣子的服從,以及他本身的所能創造的價值。現在林涉的勢力早已遠遠超過預期,三年間出兵四次均大勝而歸。

如此戰績,對於天子而言,他是不是真的林燁都不再重要,就算揭穿,天子或許會比林涉更希望他能成為林燁,或者說取代林燁。

林策顯然也明白,他冷笑一聲:“安王一黨是寧相的後羽,護著如今的狗賊!但太子黨素來與安王不對付,相互制約。若一方天平傾斜勢力壯大,無論天子是什麽想法,都會按著局勢走。”

打蛇七寸,天子要的是天下太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他不甘心,這太平天下要斷送那麽多無辜之人,沈冤昭雪無處去。他倒要看看這一次,究竟誰是贏家。

林策身上背負著是南策軍數萬冤魂,血海深仇他如何能忘,這麽多年來他一點點的收集證據,只要交到太子手中,局面將會乾坤逆轉,林涉約麽是察覺到異常,才費這麽大勁致他於死地。

微生玉搖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感慨:“這世間最難揣測的便是人心啊。”他問道:“什麽時候動手?”

林策眼底凈是冷意:“明日,我埋下的東西該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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