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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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
文天三十年，立冬。
這一年的雪，下的比往年任何一個時候都厚。
誰都知道，陸家那個花大價錢請來的贅婿病死了，死之後，皇帝給他追封了三品的光祿寺卿，朝堂之上，連嘆三聲可惜，愛才之心，令人喟嘆。
夏天的時候，盛大的葬禮就已經舉辦，浩蕩的人群鋪滿了半個京城，似乎都要來為穆麟吊唁。
但在入葬之後，穆麟這個詞變得諱莫如深，不但在京城消失了蹤跡，在陸家也鮮少被提及。
大家只知道，贅婿通妾不通妻，因此陸家的白燈籠只點了三日便摘了下來，自此往後，陸秉重深居簡出，陸聞音也停了雲錦莊的生意。
仿佛一切回到了穆麟入贅前的起點，一切都悄無聲息。
而事實上，聲息並未停止。
當初葬禮排出幾條長街時，因有皇帝下旨厚葬，又有無數文臣前來參加，自然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小巷中的頑童、織機上的繡娘、田間的農人，甚至連討飯的乞丐，都紛紛出來一觀。
城東的城隍廟，自古以來就是乞丐的老窩，這兩年災民變多，乞丐更甚，一大幫子灰突突的乞丐圍在最外頭，為首的那個老頭算是身體最好的，跳起來看了兩眼，只看見長不到頭的隊伍，以及一排排陪葬用的箱子。
“他娘的，還是這陸家有錢，不過死個入贅的女婿，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老乞丐用沙啞的聲音道：“你說，咱們趁著待會兒天黑人少，去把那墳給掏了，能不能買幾天吃的？”
旁邊小的名叫小魚，也從晉中逃荒來，左邊的袖口短了半只手，嘿嘿一笑：“你沒聽說？這是聖上下的旨送的葬，你要真敢挖墳，明兒就千刀萬剮了。”
“說什麽不吉利的。”鍋老頭聽著皺了眉頭，他平日最忌諱別人談生死，打了小魚一巴掌：“哎，這麽就你一個，六小子怎麽不來看熱鬧？”
“他一個瞎子看個屁。”小魚被打了蠻不高興，可惜他只有一只手，打不過鍋老頭：“再說了，又是個瘸的，你背啊？”
“也是。”鍋老頭咂咂嘴：“可惜了，他機靈，指不定能給咱挖墳出點主意。”
小魚嫌棄：“別了。你年紀大了不想活我們還想活呢。還有，跟你說幾遍了，他不叫六小子，他姓陸，指不定，跟這個陸家還是本家呢。”
“那就讓他去陸府門口討點錢。”鍋老頭又有了新主意，被小魚又翻了個白眼。
城隍廟內。
說是城隍廟，其實地域包含了城隍廟旁的一整片殘磚破瓦，蓬草小屋。鍋老頭和小魚在乞丐裏算不上有本事的，因此只據了城隍廟最東頭的一個小草屋，聽說以前這裏著了火死了不少人，不吉利，因此才讓鍋老頭占了。
鍋老頭年紀大，說不清自己從哪兒來，可能已經當了幾十年的乞丐。他雖然在乎晦氣，但打不過別人，也討不來錢賣不來藝，只能選擇姑且不在乎。小魚是半道上被鍋老頭撿回來的，他說，見小魚面相好，長得白凈，要是真有鬼，也會先來咬死他。
六小子則是小魚撿回來的，他覺得六小子更白凈，鬼要咬，能當個墊背。
說起來撿到六小子還是一樁巧事。那天晚上小魚從城中的河旁邊過，突然被絆了一下，還以為遇了鬼。誰知道是一只手從河水中伸出來了。
他定睛一看，忙將人拖了上來，卻發現是個面孔極俊的年輕人，發了高燒，燒的糊糊塗塗說瞎話，什麽“天下何其負我”、“君不臣，亦臣不君。”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小魚聽也聽不懂，只猜可能是戲文裏的唱詞，並以這人的絕頂容顏推測出他是某戶人家落了難的戲子。
待他醒了，小魚和鍋老頭圍了一圈，發現他不僅病了，還病得很重，眼睛瞧不見，腿也動不了，往那一盤，就是個十足十的廢人。
鍋老頭見狀暴怒，覺得小魚給自己找了個佛爺回來：“這怎麽辦？你快把他趕出去。”
“別呀。”小魚覺得好不容易撈了個替死鬼怎能就這樣放棄：“他這樣的長相，到外頭肯定落不著好，要是真死了，我們豈不是得背冤債？”
鍋老頭實在怕鬼，點點頭只能同意，但他也得想法子掙銅板，否則討來的飯三人分肯定不夠吃：“那得讓他有點用，我看他這俊，咱賣窯子裏吧？”
說到這句，一動不動的人終於開了口：“能……換個出路嗎？”
這人就是那個該死的穆麟。
宏輝樓上，一杯毒酒入腹，他擡起頭，看著四周的燭火輝光，覺得自己仿佛只是一只孱弱的飛蛾。
一路向前，前來朝聖，誰知道天子不問蒼生問鬼神，只聽術士兩句諫言，就要將他碾為塵土。
瓷瓶中烈毒太盛，他立即感覺到頭腦昏沈，發起燒來，四肢癱軟，眼前的景象模糊，與當初“重病”之時一模一樣。
此時想來，當初聖上派禦醫前來查探，根本不是為了給他治病，而是看他有沒有死。
穆麟覺得荒唐可笑，那一瞬間他信念垮塌，覺得這人世間不來也罷。
閉上眼睛，只為了求死，可恍然之間他覺得自己被擡了出去，卻看見了一抹紅色的影子。
是阿音。
阿音頭上的冠冕已經掉在了地上，她在拼命推搡著面前的太監和宮女，不停的嘶喊著什麽。
仔細聽去，好像是在像天子討她的穆郎。
她身形嬌小，面對恢弘宮城卻絲毫不懼，只因覺得此事突兀荒謬，想要一個說法。
穆麟當時已經失去了一半神智，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卻覺得那個女子烈如朝陽，讓他心傷。
“不要死。”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來：“若你真死了，你的夫人該多傷心？”
他轉過頭，看見一襲宮裝的絕代佳人側立一旁，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他：“天下唯有真情不可辜負，既然你已覺得天下負你，又何苦為了這種蒼天辜負了真情之人？”
“可是……”他呢喃著，眼前一片恍惚：“我沒有用……我對不起她……”
“你怎知道一定沒用？”林貴妃問道：“先活下來，活下來總有希望，萬一他日你的阿音用得著你，你就算做一條陸家門口的吠犬，也比當一個孤魂野鬼有用。”
穆麟不知道林貴妃為什麽要救他，他只覺得，林貴妃說的有道理。
阿音還在這個世上，說不定能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若一死，便報答不了了。
於是，他讓林貴妃從他袖子裏掏出兩枚藥丸，那是吃剩下的九暖丸，被他隨身帶在身上。
“就看蒼天憐不憐我了……”他輕輕一笑，吃下藥丸，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再緩過來時，便在小魚和鍋老頭這裏了。
他活下來了。這件事穆麟也覺得稱奇。
但終究是活到了城隍廟裏當乞丐。
他哀嘆一聲，覺得恐慌，但已經經歷了那樣的事，內心早無波瀾。當乞丐又怎樣？反正他是當不了臣子的，想什麽做官從仕，娶妻生子，那與他而言都是天大的笑話，他且撿了一條命，只不過是為了替阿音祈福。
只希望阿音能不被他的事所擾，好好的活下去。
他打定主意，覺得要臉面也沒有用，天道至此，討飯就討飯吧。還在做心理建設的時候，就聽聞鍋老頭要把他賣到窯子裏去，他駭然一驚，連忙抓了鍋老頭的手，戰戰兢兢地說：“不……不必吧，你若覺得我長得好，我去討錢，也能多討點。萬一你給我弄到窯子裏去，指不定老鴇能給你多少，興許一個字兒不給了。”
他說的很在理，鍋老頭聽進去了。
小魚則覺得不錯，鍋老頭平日裏爛糟糟的，一有錢就喝酒睡覺，還是有個年輕人陪他說話比較好。
三人便在這小草屋住了下來，穆麟也領下了小魚給他定的人設——他叫陸鳳，年紀二十出頭，一個因病重而遭主家拋棄的戲子，大半夜要死了，嫌晦氣被進護城河裏，然後被小魚撿了回來。
鍋老頭嫌這個名字文縐縐的繞口，因姓陸，便管他叫六小子，穆麟也無話可說。而對於戲子身份，他剛為這個身份點了頭，小魚和鍋老頭就興沖沖的讓他唱兩句戲，穆麟實在沒想到這一出，嚅噎著說自己其實也不會幾句，然後就聽見小魚和鍋老頭拉了個長音的“哦——”，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表示懂了。
“你們懂什麽了？”穆麟覺得有些不詳。
“不會唱戲的戲子。”鍋老頭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大戶人家總愛找個好聽的說法，你會伺候人也挺好的。”
“誰說我是伺候人的。”穆麟青筋暴起，對於這種把自己當男寵說法他很不願意承認。
“那你以前在主家是幹啥的？”鍋老頭揶揄道：“總不是當少爺。”
“你主家買你花錢了嗎？”小魚問。
“花了。”還花不少，穆麟點頭。
“你每天幹什麽活？”
“也不幹活。”
“你的衣裳誰給裁的？”
“主家。”
“飯誰給吃的。”
“主家。”
“平日裏住哪兒？”
“住主家的小院。”
“睡一張床嗎？”
“睡一張床。”穆麟嘴一快，他就聽見了小魚和鍋老頭輕輕的笑聲。
“我跟她不是那種關系。”穆麟急的有些上火。
“你要不是伺候主家的，別人為啥平白無故養你？”鍋老頭問。
穆麟如實相告：“她說我像她養過的兔子——”
理由只說了一半，鍋老頭哈哈大笑起來：“合著你還是兔兒爺啊。”
穆麟啞然。
兔兒爺是京城這一帶的說法，指的是窯子裏的男妓，這麽一解釋，他好像還不如承認自己是男寵。
“陸鳳啊。”小魚拍了拍穆麟的肩膀：“我這就得說說你了，做人最忌諱自視甚高。咱們都是乞丐，又不會瞧不起你。更不會欺負你，你當過兔兒爺有什麽不好說的？”
“就是就是。”鍋老頭也在旁邊義正詞嚴：“現在什麽世道，能有個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不錯了，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樣子，你主家待你不薄吧？要我，我也當兔兒爺。”
兩個人一邊拍他一個肩膀，把他小身板快拍到地裏去了。他沈默半天，覺得沒法兒跟他們兩個人解釋，只好擠出一句話來：“這不是，怕你們把我賣到窯子裏去麽……”
“不會不會。”小魚攬著他肩膀：“鍋老頭人好著呢，不幹那種腌臜事，但你可小心著點，城隍廟裏壞人多了去了，你可千萬別把自己當過兔兒爺的事往外說，否則天知道會發生什麽。平日裏我們不在，你別出去亂竄，討飯的時候也跟緊點，我和鍋老頭罩你。”
“謝謝。”穆麟從這句話裏居然品出了一絲感動。
“沒事兒。”小魚拍拍他：“你喊我魚哥就行。”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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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還是這陸家有錢，不過死個入贅的女婿，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老乞丐用沙啞的聲音道：“你說，咱們趁著待會兒天黑人少，去把那墳給掏了，能不能買幾天吃的？”
旁邊小的名叫小魚，也從晉中逃荒來，左邊的袖口短了半只手，嘿嘿一笑：“你沒聽說？這是聖上下的旨送的葬，你要真敢挖墳，明兒就千刀萬剮了。”
“說什麽不吉利的。”鍋老頭聽著皺了眉頭，他平日最忌諱別人談生死，打了小魚一巴掌：“哎，這麽就你一個，六小子怎麽不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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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鍋老頭咂咂嘴：“可惜了，他機靈，指不定能給咱挖墳出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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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老頭年紀大，說不清自己從哪兒來，可能已經當了幾十年的乞丐。他雖然在乎晦氣，但打不過別人，也討不來錢賣不來藝，只能選擇姑且不在乎。小魚是半道上被鍋老頭撿回來的，他說，見小魚面相好，長得白凈，要是真有鬼，也會先來咬死他。
六小子則是小魚撿回來的，他覺得六小子更白凈，鬼要咬，能當個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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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頭上的冠冕已經掉在了地上，她在拼命推搡著面前的太監和宮女，不停的嘶喊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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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麟當時已經失去了一半神智，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卻覺得那個女子烈如朝陽，讓他心傷。
“不要死。”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來：“若你真死了，你的夫人該多傷心？”
他轉過頭，看見一襲宮裝的絕代佳人側立一旁，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他：“天下唯有真情不可辜負，既然你已覺得天下負你，又何苦為了這種蒼天辜負了真情之人？”
“可是……”他呢喃著，眼前一片恍惚：“我沒有用……我對不起她……”
“你怎知道一定沒用？”林貴妃問道：“先活下來，活下來總有希望，萬一他日你的阿音用得著你，你就算做一條陸家門口的吠犬，也比當一個孤魂野鬼有用。”
穆麟不知道林貴妃為什麽要救他，他只覺得，林貴妃說的有道理。
阿音還在這個世上，說不定能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若一死，便報答不了了。
於是，他讓林貴妃從他袖子裏掏出兩枚藥丸，那是吃剩下的九暖丸，被他隨身帶在身上。
“就看蒼天憐不憐我了……”他輕輕一笑，吃下藥丸，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再緩過來時，便在小魚和鍋老頭這裏了。
他活下來了。這件事穆麟也覺得稱奇。
但終究是活到了城隍廟裏當乞丐。
他哀嘆一聲，覺得恐慌，但已經經歷了那樣的事，內心早無波瀾。當乞丐又怎樣？反正他是當不了臣子的，想什麽做官從仕，娶妻生子，那與他而言都是天大的笑話，他且撿了一條命，只不過是為了替阿音祈福。
只希望阿音能不被他的事所擾，好好的活下去。
他打定主意，覺得要臉面也沒有用，天道至此，討飯就討飯吧。還在做心理建設的時候，就聽聞鍋老頭要把他賣到窯子裏去，他駭然一驚，連忙抓了鍋老頭的手，戰戰兢兢地說：“不……不必吧，你若覺得我長得好，我去討錢，也能多討點。萬一你給我弄到窯子裏去，指不定老鴇能給你多少，興許一個字兒不給了。”
他說的很在理，鍋老頭聽進去了。
小魚則覺得不錯，鍋老頭平日裏爛糟糟的，一有錢就喝酒睡覺，還是有個年輕人陪他說話比較好。
三人便在這小草屋住了下來，穆麟也領下了小魚給他定的人設——他叫陸鳳，年紀二十出頭，一個因病重而遭主家拋棄的戲子，大半夜要死了，嫌晦氣被進護城河裏，然後被小魚撿了回來。
鍋老頭嫌這個名字文縐縐的繞口，因姓陸，便管他叫六小子，穆麟也無話可說。而對於戲子身份，他剛為這個身份點了頭，小魚和鍋老頭就興沖沖的讓他唱兩句戲，穆麟實在沒想到這一出，嚅噎著說自己其實也不會幾句，然後就聽見小魚和鍋老頭拉了個長音的“哦——”，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表示懂了。
“你們懂什麽了？”穆麟覺得有些不詳。
“不會唱戲的戲子。”鍋老頭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大戶人家總愛找個好聽的說法，你會伺候人也挺好的。”
“誰說我是伺候人的。”穆麟青筋暴起，對於這種把自己當男寵說法他很不願意承認。
“那你以前在主家是幹啥的？”鍋老頭揶揄道：“總不是當少爺。”
“你主家買你花錢了嗎？”小魚問。
“花了。”還花不少，穆麟點頭。
“你每天幹什麽活？”
“也不幹活。”
“你的衣裳誰給裁的？”
“主家。”
“飯誰給吃的。”
“主家。”
“平日裏住哪兒？”
“住主家的小院。”
“睡一張床嗎？”
“睡一張床。”穆麟嘴一快，他就聽見了小魚和鍋老頭輕輕的笑聲。
“我跟她不是那種關系。”穆麟急的有些上火。
“你要不是伺候主家的，別人為啥平白無故養你？”鍋老頭問。
穆麟如實相告：“她說我像她養過的兔子——”
理由只說了一半，鍋老頭哈哈大笑起來：“合著你還是兔兒爺啊。”
穆麟啞然。
兔兒爺是京城這一帶的說法，指的是窯子裏的男妓，這麽一解釋，他好像還不如承認自己是男寵。
“陸鳳啊。”小魚拍了拍穆麟的肩膀：“我這就得說說你了，做人最忌諱自視甚高。咱們都是乞丐，又不會瞧不起你。更不會欺負你，你當過兔兒爺有什麽不好說的？”
“就是就是。”鍋老頭也在旁邊義正詞嚴：“現在什麽世道，能有個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不錯了，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樣子，你主家待你不薄吧？要我，我也當兔兒爺。”
兩個人一邊拍他一個肩膀，把他小身板快拍到地裏去了。他沈默半天，覺得沒法兒跟他們兩個人解釋，只好擠出一句話來：“這不是，怕你們把我賣到窯子裏去麽……”
“不會不會。”小魚攬著他肩膀：“鍋老頭人好著呢，不幹那種腌臜事，但你可小心著點，城隍廟裏壞人多了去了，你可千萬別把自己當過兔兒爺的事往外說，否則天知道會發生什麽。平日裏我們不在，你別出去亂竄，討飯的時候也跟緊點，我和鍋老頭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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