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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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自那個春末開始，穆麟終於當了乞丐。
小魚見他腿不好，給他搞了個拖車，背在背上，拖著他往外走。小魚讓他手裏抱著一個碗，見人就說那是他家裏沒用的弟弟，眼瞎腿瘸還不會說話，傻了吧唧的，可他是個好哥哥，只能天天帶著他討錢。
小魚長得乖巧，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本就討人喜歡，等到穆麟一擡頭，是個人都能看出那張臉俊秀非常，極易動惻隱之心。小魚還怕旁人發現不了穆麟的慘，扭著他的臉給人看他灰色的眼睛，穆麟哪裏受過這種折辱，羞的兩只眼睛通紅，眼淚就快要垂下來，又想到自己在裝傻子只能半哭不哭的往後躲，於是銅板便劈裏啪啦的掉到碗裏。
小魚見到錢，連忙跪下給人磕頭，按著穆麟把自己的頭也給磕腫了。回到小草屋裏，鍋老頭和小魚買了燒雞和好酒慶祝，穆麟蜷在一邊吃不下去，嗚嗚的哭了起來。
雖然在城隍廟門口磕頭要錢這件事情他夢到過不少次，可真的做起來，還是為難。
鍋老頭對他這種面皮薄的現象很不齒，啐了一聲：“不就是個被人扔出來的玩意兒嘛，過了兩天好日子真把自己當人物了，還哭，有酒有肉有什麽好哭的。”
小魚倒是比較善解人意，從鍋老頭手裏奪了半個雞腿塞給穆麟：“鳳兒啊，不哭，沒事兒，有肉吃就行，臉面不臉面的，過兩天就習慣了。”
他一邊說，一邊跟穆麟聊天寬慰他：“看你這樣子，你主家以前對你不錯吧？”
“嗯。”穆麟哭的嗚嗚的，可想到阿音還是點點頭：“她很好。天底下最好的便是她了。”
“理解理解。”小魚自以為善解人意：“有那麽好的人疼著，如今落寞了，落差自然大。不過往好了想，你現在不當乞丐，就有更好的出路了嗎？你能回去找主家？”
小魚的意思是，這把年紀還殘疾，主家也不愛要你。
穆麟卻知道自己受皇帝忌憚，根本回不去，於是搖了搖頭：“回不去。”
“那你去找別人？”
“不找。”穆麟只要阿音一個。
“普華寺不收殘疾的和尚，樂安堂不收成年的孤兒。”小魚把他當年的口頭禪講出來了：“你又怕被欺負不敢進窯子，所以，當乞丐是你最好的出路。”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聊完，穆麟也覺得是這麽個理，便咬了一口雞腿：“嗯。”
“你看，還是魚哥說得對。”小魚很是自豪。
在小魚的引導下，穆麟也漸漸低得下頭來要飯了。於是，穆麟第二次在人生當中領會到，什麽叫人的韌性比想象中的要大，能接受的底線也比想象中的要低。
當初他還是天之驕子的時候，覺得男人應當志在四方，待在女人屋子裏當贅婿不如死了，可後來也不是不能接受，旁人罵兩聲也就習慣了。到後來，他的志向簡單到了有個居所、有口飯吃，別去當乞丐討錢就行，可如今真的當了乞丐，他發覺，也是能當的。
他嘆過自己骨氣實在不大，當初殘疾沒勇氣自裁，如今淪落成了乞丐也沒有。只不過這次與當日不同，當年他確實是不敢死，而今日，他覺得自己應當活下去。
冥冥之中，他覺得阿音有一天會需要他。
雖然他也不知道阿音為什麽會要他。
穆麟於是心甘情願的跟小魚出去要錢，他還是改不了臉皮薄的毛病，別人想看看他的腿，小魚掰出來給人看，他就面紅耳赤的要哭。小魚覺得他哭是好事，於是沒事兒就扭著他的臉給人瞧，一邊給人瞧還一邊嘆氣：“你看我這弟弟，長得好看，可惜是傻子，又瞎了眼睛，看不見了。”
穆麟羞的厲害，眼淚從眼睛裏滾出來，於是旁邊看熱鬧的總有人願意多掏幾個字兒。
小魚為自己的聰敏而感嘆，穆麟也幸虧他給自己的人設是個傻子，旁人關心起他來，他吱呀兩句就能應付過去，否則別人問起來，他還真不知道怎麽說。
日子勉強過得下去，直到陸家出殯那一天，這個在草屋裏寄居的六小子才有了不一樣的反應。他窩在角落裏死活不肯出去，也不愛聽小魚和鍋老頭討論那排場究竟有多盛大。
鍋老頭覺得這家夥掃興，不滿的哼哼了兩聲，而小魚自以為猜到了什麽，對鍋老頭道：“你說，陸鳳姓陸，那陸家也姓陸。”
“姓陸的多了去了，那咋了。”鍋老頭不理解。
“我聽說，那個死掉的陸家女婿也是個殘疾，兩眼睛瞎了，看不見。”
穆麟聽到這裏，猛地一驚，一層冷汗被嚇了出來。他如今雖然過得委屈但也算悠哉，歸根到底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這麽久深居簡出，不會有人能認出來，就算在天子腳下當個乞丐也不會有人發現。而如今小魚居然猜著了個邊，讓他覺得是不是自己想的太簡單？
萬一真的被發現了……陸家怕是要株連九族，整個城隍廟也要夷為平地。
“哎，六小子。”鍋老頭也覺得巧了，但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你往日在誰家做兔兒爺？”
“我……”穆麟急中生智，半天憋出來一個名字：“靖遠郡王。”
數年後，楚不停在京城中尚能聽聞自己豢養兔兒爺的汙名，一直不知傳言從何而來，十分震怒。而當他問及好友穆麟此事何解之時，穆麟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令其困惑不解。
穆麟說這個名字，也是有講究的，俗話說最好的謊話是七分真三分假，他熟悉的達官貴人就這麽幾個，只好委屈一下楚不停了。
“真的？”鍋老頭不太信。
“真的。”穆麟解釋：“他王府很大，裏頭有花園湖泊，亦有假山，他養了一大堆歌姬戲子，都住在湖泊後頭的香梨園裏。我得了偏愛，就被接到他院裏去了。”
穆麟說的有鼻子有臉，當然，這都是陸聞音告訴她的。
“那你怎姓陸？”鍋老頭又問：“不跟你主家姓楚。”
“不知道，主家給取的。”他現在咬死自己的兔兒爺身份：“主家的事，我一個屋子裏的玩意兒，哪知道呢？”
“說的也是。”小魚很以為然，他在乞丐裏算見過大人物的，知道大人物們的心思不好猜。
既然小魚都點了頭，鍋老頭也松了一口氣：“看來是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六小子是陸家贅婿鬧鬼還魂變得呢。”
……穆麟發覺自己高估了鍋老頭的智商。說到底，他還是怕鬼。
說罷，小魚和鍋老頭擠眉弄眼的湊了過來：“你主家竟然是那個響當當的郡王？他跟你咋回事，詳細說說唄。”
另一邊，楚不停並不知道有人正在編排他的私生活，只覺得心有些慌。
自穆麟死後，陸聞音茶飯不思，他也常常來看她，只看見聽音別院當中還是一片鮮艷的紅，似乎不像是舉辦過喪事。
雖說贅婿同妾，但陸聞音跟他是真心相愛，為何不為其守喪，也令楚不停不解。他略略一問，就看見陸聞音極其堅定的眼神：“穆郎沒有死。”
“怎麽可能呢。”楚不停覺得有些荒唐，亦有些心疼：“皇上說他疾病而發，難道有假？”
“皇上還說他是因為公主一事才惹來禍端。”陸聞音道：“怎麽可能？”
楚不停也知道不可能，只是，他知曉真相的理由過於諱莫如深，亦不敢在陸聞音面前提及，只是淡淡的問：“何以見得？”
“穆麟是君子。”陸聞音篤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不停有些蒼白的辯解：“可你已經見到那首詩了……證據確鑿，怎容懷疑？”
“拙劣！荒唐！”陸聞音叱罵道。
陸聞音聲音激動：“他當初只因為我不大情願，連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都沒碰過，更何況是給公主寫艷詩？”
楚不停一楞。
他沒想到穆麟跟陸聞音居然是這種關系。
他看見陸聞音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當日不願同房，只是怕他身體不好，倘若知曉有今日，就該懷上他的孩子，也算有個念想。”
楚不停聽陸聞音的聲音虛弱，已沒有了當日的生氣，他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卻見陸聞音微微一躲。
“我畢竟是有夫之婦，你我二人應當還是註意些。”她緩緩道。
“可他已經死了。”楚不停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她：“穆麟已經被聖上宣布死亡，他不會再活過來了。”
說到這裏，陸聞音擡起了頭。
她的眼瞳顫動，帶著無可辯駁的質疑問道：“你知道些什麽，是嗎？”
“我……”楚不停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解釋。
“告訴我，怎麽回事。”陸聞音的語氣不是請求，幾乎是命令。
“那是天子。”楚不停警告：“天子之言，便是真相。”
“可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害死我夫君！”陸聞音一聲嘶喊如同驚雷，將楚不停震懾住。
“楚不停，我且問你幾句話。”陸聞音看著他：“穆麟，當真是那種會給公主寫詩的輕浮之人嗎？”
“……不是。”楚不停搖搖頭。
“穆麟當真有罪，罪當至死嗎？”
“沒有。”
“那你與我說穆麟已死，此事蓋棺定論，是為了什麽？”她問。
“因為……那是天子。”
“天子聖明，自當敬拜。”陸聞音道：“可若天子不聖明呢？！”
楚不停震驚。
他沒有想到，陸聞音剛烈至此，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穆郎學富五車，名滿京城。十九歲得了探花郎。”陸聞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他性情溫柔，寬以待人，畢生之宏願，不過是為身旁人做些什麽。他分明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卻讓他背負汙名而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這就是天子之道？”
陸聞音泣不成聲。
院落中傳來叮咚細響，似乎有飛鳥掠過。
掠過時，屋檐下的鐵馬，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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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長得乖巧，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本就討人喜歡，等到穆麟一擡頭，是個人都能看出那張臉俊秀非常，極易動惻隱之心。小魚還怕旁人發現不了穆麟的慘，扭著他的臉給人看他灰色的眼睛，穆麟哪裏受過這種折辱，羞的兩只眼睛通紅，眼淚就快要垂下來，又想到自己在裝傻子只能半哭不哭的往後躲，於是銅板便劈裏啪啦的掉到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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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城隍廟門口磕頭要錢這件事情他夢到過不少次，可真的做起來，還是為難。
鍋老頭對他這種面皮薄的現象很不齒，啐了一聲：“不就是個被人扔出來的玩意兒嘛，過了兩天好日子真把自己當人物了，還哭，有酒有肉有什麽好哭的。”
小魚倒是比較善解人意，從鍋老頭手裏奪了半個雞腿塞給穆麟：“鳳兒啊，不哭，沒事兒，有肉吃就行，臉面不臉面的，過兩天就習慣了。”
他一邊說，一邊跟穆麟聊天寬慰他：“看你這樣子，你主家以前對你不錯吧？”
“嗯。”穆麟哭的嗚嗚的，可想到阿音還是點點頭：“她很好。天底下最好的便是她了。”
“理解理解。”小魚自以為善解人意：“有那麽好的人疼著，如今落寞了，落差自然大。不過往好了想，你現在不當乞丐，就有更好的出路了嗎？你能回去找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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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麟卻知道自己受皇帝忌憚，根本回不去，於是搖了搖頭：“回不去。”
“那你去找別人？”
“不找。”穆麟只要阿音一個。
“普華寺不收殘疾的和尚，樂安堂不收成年的孤兒。”小魚把他當年的口頭禪講出來了：“你又怕被欺負不敢進窯子，所以，當乞丐是你最好的出路。”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聊完，穆麟也覺得是這麽個理，便咬了一口雞腿：“嗯。”
“你看，還是魚哥說得對。”小魚很是自豪。
在小魚的引導下，穆麟也漸漸低得下頭來要飯了。於是，穆麟第二次在人生當中領會到，什麽叫人的韌性比想象中的要大，能接受的底線也比想象中的要低。
當初他還是天之驕子的時候，覺得男人應當志在四方，待在女人屋子裏當贅婿不如死了，可後來也不是不能接受，旁人罵兩聲也就習慣了。到後來，他的志向簡單到了有個居所、有口飯吃，別去當乞丐討錢就行，可如今真的當了乞丐，他發覺，也是能當的。
他嘆過自己骨氣實在不大，當初殘疾沒勇氣自裁，如今淪落成了乞丐也沒有。只不過這次與當日不同，當年他確實是不敢死，而今日，他覺得自己應當活下去。
冥冥之中，他覺得阿音有一天會需要他。
雖然他也不知道阿音為什麽會要他。
穆麟於是心甘情願的跟小魚出去要錢，他還是改不了臉皮薄的毛病，別人想看看他的腿，小魚掰出來給人看，他就面紅耳赤的要哭。小魚覺得他哭是好事，於是沒事兒就扭著他的臉給人瞧，一邊給人瞧還一邊嘆氣：“你看我這弟弟，長得好看，可惜是傻子，又瞎了眼睛，看不見了。”
穆麟羞的厲害，眼淚從眼睛裏滾出來，於是旁邊看熱鬧的總有人願意多掏幾個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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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勉強過得下去，直到陸家出殯那一天，這個在草屋裏寄居的六小子才有了不一樣的反應。他窩在角落裏死活不肯出去，也不愛聽小魚和鍋老頭討論那排場究竟有多盛大。
鍋老頭覺得這家夥掃興，不滿的哼哼了兩聲，而小魚自以為猜到了什麽，對鍋老頭道：“你說，陸鳳姓陸，那陸家也姓陸。”
“姓陸的多了去了，那咋了。”鍋老頭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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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鍋老頭不太信。
“真的。”穆麟解釋：“他王府很大，裏頭有花園湖泊，亦有假山，他養了一大堆歌姬戲子，都住在湖泊後頭的香梨園裏。我得了偏愛，就被接到他院裏去了。”
穆麟說的有鼻子有臉，當然，這都是陸聞音告訴她的。
“那你怎姓陸？”鍋老頭又問：“不跟你主家姓楚。”
“不知道，主家給取的。”他現在咬死自己的兔兒爺身份：“主家的事，我一個屋子裏的玩意兒，哪知道呢？”
“說的也是。”小魚很以為然，他在乞丐裏算見過大人物的，知道大人物們的心思不好猜。
既然小魚都點了頭，鍋老頭也松了一口氣：“看來是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六小子是陸家贅婿鬧鬼還魂變得呢。”
……穆麟發覺自己高估了鍋老頭的智商。說到底，他還是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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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楚不停並不知道有人正在編排他的私生活，只覺得心有些慌。
自穆麟死後，陸聞音茶飯不思，他也常常來看她，只看見聽音別院當中還是一片鮮艷的紅，似乎不像是舉辦過喪事。
雖說贅婿同妾，但陸聞音跟他是真心相愛，為何不為其守喪，也令楚不停不解。他略略一問，就看見陸聞音極其堅定的眼神：“穆郎沒有死。”
“怎麽可能呢。”楚不停覺得有些荒唐，亦有些心疼：“皇上說他疾病而發，難道有假？”
“皇上還說他是因為公主一事才惹來禍端。”陸聞音道：“怎麽可能？”
楚不停也知道不可能，只是，他知曉真相的理由過於諱莫如深，亦不敢在陸聞音面前提及，只是淡淡的問：“何以見得？”
“穆麟是君子。”陸聞音篤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不停有些蒼白的辯解：“可你已經見到那首詩了……證據確鑿，怎容懷疑？”
“拙劣！荒唐！”陸聞音叱罵道。
陸聞音聲音激動：“他當初只因為我不大情願，連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都沒碰過，更何況是給公主寫艷詩？”
楚不停一楞。
他沒想到穆麟跟陸聞音居然是這種關系。
他看見陸聞音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當日不願同房，只是怕他身體不好，倘若知曉有今日，就該懷上他的孩子，也算有個念想。”
楚不停聽陸聞音的聲音虛弱，已沒有了當日的生氣，他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卻見陸聞音微微一躲。
“我畢竟是有夫之婦，你我二人應當還是註意些。”她緩緩道。
“可他已經死了。”楚不停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她：“穆麟已經被聖上宣布死亡，他不會再活過來了。”
說到這裏，陸聞音擡起了頭。
她的眼瞳顫動，帶著無可辯駁的質疑問道：“你知道些什麽，是嗎？”
“我……”楚不停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解釋。
“告訴我，怎麽回事。”陸聞音的語氣不是請求，幾乎是命令。
“那是天子。”楚不停警告：“天子之言，便是真相。”
“可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害死我夫君！”陸聞音一聲嘶喊如同驚雷，將楚不停震懾住。
“楚不停，我且問你幾句話。”陸聞音看著他：“穆麟，當真是那種會給公主寫詩的輕浮之人嗎？”
“……不是。”楚不停搖搖頭。
“穆麟當真有罪，罪當至死嗎？”
“沒有。”
“那你與我說穆麟已死，此事蓋棺定論，是為了什麽？”她問。
“因為……那是天子。”
“天子聖明，自當敬拜。”陸聞音道：“可若天子不聖明呢？！”
楚不停震驚。
他沒有想到，陸聞音剛烈至此，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穆郎學富五車，名滿京城。十九歲得了探花郎。”陸聞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他性情溫柔，寬以待人，畢生之宏願，不過是為身旁人做些什麽。他分明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卻讓他背負汙名而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這就是天子之道？”
陸聞音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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