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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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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夢魘

新的一天,德拉諾照例鍛煉完就去找博倫斯。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他老師殃殃癱在椅子上,桌子上擺滿了文件,那是昨天沒看完帶過來繼續看的。喬坐在沙發上享受早晨的陽光和美味的早餐。同一個空間,不同的場景,德拉諾已經很熟悉了。

只不過悠閑自在的一般是自己老師,辛苦工作的一般是副官,今天場景卻倒過來了。

“這是……怎麽了?”德拉諾指著蔫的像顆枯萎的小白菜的博倫斯問道,昨天不還好好的嗎,今天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只是睡了一覺不是昏迷了十天半個月吧?怎麽感覺自己錯過劇情了呢?

咖啡是用考究的琺瑯彩雕花茶杯裝的,骨瓷碟放著食堂最常見的人全麥吐司和一把藍莓,裏面還十分做作的放了兩根草裝飾,看上去相當健康。

喬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自從當上副官,他每天吃苦耐勞,烈火熬油,平均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小時,天天忙得像個陀螺轉個不停。

偶爾有幾次加班加到怨氣能嚇死鬼,扭頭一看他的頂頭上司怨氣比他還重,倒是把他的怨氣都沖沒了,洗把臉又接著幹。如此重的責任工作硬生生把他從天真懵懂的小新人磨礪成指著別人鼻子罵的大魔王,這一路的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不過他必須承認,看著別人工作自己偷懶確實是一件罪惡又舒服的事。

所以他心情舒暢的回答德拉諾:“昨天鬧得沸沸揚揚,今天首星就來算賬。”

爆炸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一大早博倫斯就接到首星的通知,要他立刻回首星解釋事情的緣由。昨天動靜大到只要眼睛耳朵沒毛病就能聽見。

博倫斯本來想用拖字訣,等拖到所有人都累了,不想管這件事他就贏了。奈何人家早有裝備,通知過後就是人工提醒,生怕讓他找到借口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他的人肉鬧鐘還是個熟人,當初給雅各發“解雇通知”的實習生諾姆,幾個月過去了現在他已經轉正成為一名優秀的文職人員。

其實博倫斯和諾姆也沒有多熟悉,可是看到後者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和滿滿當當的書山他就覺得這個人該優秀。

諾姆還是老樣子,不懂人情世故,不會說好聽話,他這種人說客氣點的就是年輕,有活力,敢於直言不諱,說難聽點就是聽不懂人話,沒情商,活該被欺負,就博倫斯所知的,諾姆時常被前輩趕到第一線去完成那些難應付的人——他們口中的難應付的人一般指的都是博倫斯和雅各這種渾身上下長滿心眼子的人,還不怕武力威脅,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武力。

他們聰明,腦子轉的快,不容易掉到挖好的坑裏,還時不時反坑他們一把,占據最不想接待榜單的前兩位,所以諾姆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頭替罪羊,頂鍋的最佳人選。

偏偏這種長話短說的沒禮貌話術最得武力派的心,他們也是受夠一件小事要嘰嘰歪歪大半天,十句裏面有九句半的廢話,基本上都是點名要諾姆來通知,工作效率暴增。

對面也註意到這種情況,便讓諾姆去提醒博倫斯。

當時諾姆端著沒什麽表情的一張臉說著上面的要求,博倫斯隨口敷衍答應,諾姆眼睛沒瞎,說完這些他一改之前說完就撤的習慣開始講自己有多不容易,得到這份工作有多難,說得妙語連珠,滔滔不絕,引經據典一個比一個高深。

他說這些可以,講自己為現在的位子有多拼命也能理解,可是你就板著臉語氣平淡的說這些話真的很沒有說服力。博倫斯就覺得如果他的求職路上真的有波折,那必然是他自己的鍋,怪不到別人身上。前路的荊棘都是自己種的。

可他偏偏用這種方法成功讓博倫斯答應明天出發前往首星。喬都不知道還可以用這種方法對付博倫斯,要是早知道的話他那裏還需要這麽辛苦。

“啊啊啊啊!”癱在椅子上的小白菜突然叫起來,他聲音較尖,聽上去不禁有些刺耳,“我倒是要怎麽說啊!”

直接說要是不及時處理掉很有可能會讓更多人受到傷害。

那老東西會聽?

他就是個老王八蛋,不僅不會體恤讚揚他反倒會在心裏怪他,能讓人長睡不醒,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神兵天降,一把能為他所用的利器。只需要馴服他們就可以稱霸全宇宙,到時候他的身邊只用那些黑影再也不需要他們這些沒用的士兵。

至於馴服所造成的損失那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只負責享受紅利。

想到這裏博倫斯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喬,他給雅各當了這麽多年副官肯定有相關經驗,就雅各那惹事程度只怕是經驗豐富。

果不其然,喬讓他打開左手邊最下面的櫃子,裏面塞滿了好多本用過的筆記本。

“拿出那本藍色的,翻到第五十七頁。”喬都不用看,頭也不回的繼續享受自己美妙的早晨,“把後三頁都背下來就能應付那老東西了。”

德拉諾瞠目結舌,博倫斯欣喜若狂。

“這些都是……”博倫斯把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一本一本翻看。

“嗯。”喬喝了口咖啡,“雅各搞事解決方法合集,又名糊弄老東西的一萬零三百六十一條。”

博倫斯:你弄這麽厚是準備出書?

“雅各都背下來了。”

所以你是不是也要背下來?

博倫斯拿本子的手一抖,仰頭見副官目不轉睛都盯著他,他故作鎮定,強詞奪理,“我比他省心!”

你比雅各省心?

這絕對是喬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比他省心?省在哪裏?人前乖巧聽話,人後膽大妄為,什麽都敢做,哪裏都敢去,厲害的很。

如果說給雅各當副官費心,那麽給博倫斯當副官那就是廢命了,喬作為唯一一個扶持兩位軍團長的副官對此相當有說話語權——遇到這對師徒能跑多遠跑多遠,沒一個省心的。

喬的聲音疲憊又無奈,“真的,我遇到你們這對師生肯定是我上輩子毀滅宇宙,我真是欠你們的。”

博倫斯故作無辜的眨眨眼,像是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喬可以幫忙收拾我的行李嗎?”

他的語調歡快而天真,難得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模樣,尾音還拉長一小段聽著可愛,令人會心一笑。

喬咀嚼的動作一頓,沒好氣地說:“知道了!”

說著端起盤子離開辦公室,平日穩健有力的步子顯得有些歡快,就連背影好像都冒出小紅花。

德拉諾有些不理解他為什麽如此快樂,還沒等他開口,門再一次被推開。

這次是艾米麗。

這女人就直接多了,進來就問,“博倫斯你明天要去首星?”

博倫斯點點頭,就見艾米麗深深蹙眉,很苦惱的樣子。

“怎麽了?”

“我最近得到消息——首星那邊不太安生。”她眼中滿是擔憂,“你最好小心些。”

艾米麗也是來自大家族,只不過她在家裏的地位可高了,如果不是她自己偷偷跑出來加入永晝,怕是早就嫁個家裏人千挑萬選的如意郎君,給他生兒育女。

但是家裏實在寵愛她,那怕她已經成為首星貴女眼中混亂不堪的代表,他們心裏還是念著這個女兒的,有什麽消息都會告訴她。

所以她在這方面還是挺有話語權的。博倫斯乖順點頭。他腦子不傻,別人的好意要記在心裏,得到的消息也只能信一半。畢竟他既不認識艾米麗的家人,也不了解首星的具體情況,在見到實際情況前他一般不先入為主。不是不信任艾米麗,只是對情報表現出應有的懷疑。

艾米麗也知道,她也不會在情報裏添加自己的主觀意願影響他的判斷。

艾米麗要提醒他的事情就這些,直到現在德拉諾還沒來得及張口說事。

“看你張嘴老半天了,有事就說出來。”

德拉諾沒理艾米麗的調笑,他走到門口把頭伸出去探望,腦袋轉了兩圈確定不會有人再來才走到博倫斯面前撥通了厄裏斯的通訊。

少年的全息投影站到他們面前,笑意晏晏,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傷口基本愈合,沒有前兩天的慘狀,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裸露的肌膚上浮現紅色的鬼繆紋身,也許是後遺癥吧。博倫斯記得對此事不知情的士兵都被分配到其他軍團裏,他記得厄裏斯是被分到了白狼。

“早安博倫斯大人。”他眼睛掃過那身黑底金邊的軍裝,語氣輕柔,說話的速度有點慢,看樣子那麽重的傷對他還是有影響的。

“長話短說,你知道我對情感很敏銳。”他眼角微微下垂,臉色蒼白得像紙糊的,語氣卻極為堅定,“我從那個黑影中感受到無盡的痛苦,絕望以及對死的渴求。”

那濃郁到幾乎要化作實體的黑暗生生包裹著他,將他拖入無盡深淵,用荊棘捆綁他的手足,寒冰刺穿他的咽喉,就連眼睛都被死死蒙住窺不見半點亮光。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醫療艙中。

那個黑影渾身冰涼,擁抱他像是在抱一塊化不開的寒冰,仿佛它本身就是由無盡的痛苦和絕望組成的。

厄裏斯直視那雙黑色眼眸,一瞬間,他仿佛回到那個令他痛苦無比的深淵,只不過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深淵裏照進了光。

他的聲音重新帶上溫度,溫暖的並不灼人,不再像冰,“我聽到它的名字叫——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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