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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接下來的大半年裏沈建峰再也沒出現過，沈喬的日子過得簡單又快樂，白天上課，晚上給諾銘深和陸熙和補習，周末就去打零工，或者雕玩偶拿出去賣。
半年後沈喬入後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城南高中，但是就像他想好的那樣，他沒有去城南就讀，倒是拿著獎學金去了園高。
事實上沈喬的獎學金遠不止一萬。
他考進了全市前十名，園高給了一萬五，鎮裏，村裏，還有初中也都有一些零星獎金，林林總總加起來已經快要兩萬了。
他從來沒擁有過這麽多錢，但也知道不可能全部都拿去還債的。
雖然園林高中對他這種優等生學費住宿全免，每個月還給四百塊生活費，但他還是要留一點錢的。
高中以後兼職的機會就少了，買資料和平時添置衣物，手裏不可能一點錢都沒有。
於是沈喬給自己留了五千塊，剩下的全都拿去還債了。
事實上他還有另一個考量。
他不可以很快就把債還完，不然到時候沈建峰沒了威懾力，就要回來了，那個時候他知道沈喬這麽能賺錢，就會更加變本加厲的賭錢了。
沈建峰是個從來都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從三百到三千，又到三萬，以後可能是三十萬、三百萬，甚至更多。
但沈喬是不可能這樣一直往裏投錢的。
他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還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可以被沈建峰拖住腳、弄爛了根，他不要一輩子都要陷在淤泥裏。
沈喬把事情想得很好。
他每個月還老大一點錢，但是總要欠著一些，到了高考完，還完這三萬塊錢他也成年了，可以去一所很遠的大學，那個時候就算沈建峰回來，他也走了，哪怕他欠下三百萬也不關他沈喬的事了。
但是沈喬沒有想到，中考前十名是會在全市範圍內掛牌子的。
他更沒想到，沈建峰會在債務沒還完的時候不怕死的回來了。
沈建峰回來的這天下了很大的雨，西南風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吹斷了村口的歪脖子樹，黑暗中炸開一道道閃電，似乎要將這個天給劈成兩半。
沈喬在房間裏雕刻東西，陸熙和中考超常發揮考過了五百，他要送她一份禮物，可他這一天都有點心神不靈，拿刻刀的手稍微一抖刻刀就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入刻紋裏，暈染了一片紅。
沈喬擰著眉頭看手，半天都想不起來要按住傷口。
沈建峰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沈喬房間的木門被他推得“吱呀”作響。
他跟一個落湯雞一樣，頭發濕噠噠的黏在腦門兒上，甚至有些都蓋住了眼睛，衣服也不停地往下滴水，才幾秒種，地上就有了一灘水。
沈喬擡頭看他，楞楞的做不出反應來。
沈建峰不該回來的。
至少現階段是不該回來的。
“怎麽，你老子回來讓你不開心了？！”沈建峰上前踹了沈喬一腳，說，“滾去給你老子燒熱水！”
沈喬手上還流著血，他也沒來得及處理，就把手頭的刻刀和雕刻到一半的帆船收拾好，用布頭一包，轉頭去給沈建峰燒熱水了。
一直到沈建峰洗完澡換好衣服沈喬都還有點兒楞。
沈建峰的房間久沒人住，床鋪也沒人收拾，床板上都積了一層灰。所以他洗完澡就直接躺沈喬床上了。
沈喬的床很窄，一米二的鋼板床，隨便翻個身都要發出刺耳的響聲。
但沈建峰已經很滿足了。
沈建峰在外面的這半年過得並不好。
起初他並沒有跑遠，就在附近躲著，親眼目睹了老大帶著人去他家，又空著手回去。
可離得太近了，好幾次他都差點被小弟們逮住。
於是他就逃的遠了些，跑到了市裏。
沈建峰剛去市裏那陣兒倒還重操舊業幹了幾天木工活兒，可他吃喝玩樂慣了，打牌賭博的習性也一時半會兒戒不掉，剛結了工資就去跟人玩錢。到手的錢還沒捂熱呢轉頭又沒了，甚至又欠了一筆新的債務。
日子過不下去，錢也趕不上趟兒。
於是就去偷。
有的人逛街是看物，但沈建峰逛街是看人——誰好偷就偷誰。
不夜城走遍，沈建峰的兜裏少說也能揣個成百上千。
這樣的來錢方式快且方便，所謂高風險賺大錢。
沈建峰偷竊成癮，轉頭就偷到了老板身上，可他不知道的是，店裏的收銀臺是有監控錄像的。
於是被老板報警抓走之前他逃了。
他偷的錢不算多，市裏的警察也只是走個過場。
但沈建峰還是被嚇了個半死。
正經工作是不敢找了，手裏的錢也不夠多，飽一頓饑一頓的也餓不死，他夜裏出門尋思尋思，搶點初高中生的零花錢用，將就著就混到了現在。
七月四號市裏中考成績放榜，二十號市裏大街小巷就都掛上了前十名的橫幅。
沈建峰一眼就看到了橫幅上沈喬的名字。
他楞了一下，立刻就笑了。
沈喬可真是他的寶貝兒子啊。
六月底初高中生都放假了，他唯一的收入早就斷了，這二十幾天他都是有了上頓沒下頓，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喬中考都上了光榮榜，怎麽說也都是有一筆獎金的。
且不說還不還債的事情，他現在要過生活，就得問沈喬拿錢。
欠下的債可以慢慢還，可他目前的生活不能再這麽過下去了。
於是他回了家，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冒著被債主套著麻袋教訓的風險。
可是沈喬卻告訴他沒錢。
“沒錢？”沈建峰咆哮道，“你他媽當我是傻/逼嗎？橫幅都拉滿大街小巷了，一萬五的獎金交給你，你現在跟你老子說沒錢？”
沈喬看著沈建峰，宛若在看一堆垃圾，說：“都給你還債了，一分錢都沒剩下。”
沈建峰嘴唇微動，他是沒有想到沈喬動作這麽快。
“操。”沈建峰罵了一句臟話，伸手去掏煙。
可他回來的時候雨太大，衣服全部都被淋濕了，兜裏的煙也不能幸免。
沈建峰煩躁的抄起枕頭一把丟到沈喬的臉上，說：“去給你老子買煙！”
沈喬沒動，反而問他：“你什麽時候走？”
沈喬自己覺得有點奇怪，他似乎已經不怕沈建峰了。
從前沈建峰跟他說點什麽，或者讓他做點什麽的時候他半句話都不會回嘴，深怕做得慢了點就要遭他的毒打。
但此時此刻，他站在床前，看著癱在上面的沈建峰，只覺得他是什麽臟東西，雖然讓人惡心，但不至於讓人害怕。
沈建峰沒想到沈喬會這麽問，他的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從床上一躍而起就要扇沈喬巴掌。
沈喬往後退了一步，沈建峰沒扇著，反而是被氣笑了。
“喲，現在長能耐了是吧？你老子都使喚不動你了，還敢跟你老子嗆聲了是吧？！”沈建峰一擡手就把床邊的衣服架子掀地上去了。
上面掛的衣服掉了一地，沈建峰單手拎起衣服架兒，直接就往沈喬身上招呼。
衣服架兒尖端是有三個分叉的鐵鉤的，沈建峰下手快，沈喬甚至來不及躲開，鐵鉤就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劃痕，立刻就冒出了血珠。
沈喬這半年過得很好，沒怎麽吃苦受累，人也養的好了些。
皮膚白嫩嫩的，被鐵鉤這麽一劃，胳膊上就顯得有些觸目驚心了。
但沈喬還是那麽能忍疼。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在架子一次招呼過來的時候伸手抓住了架子桿兒。
沈建峰第二次沒有打到，本就生氣，哪曉得沈喬這弱雞還會反抗了，他更是氣，而一個成年男子盛怒之下的威力是很可怕的，特別是在遇到自己的權威被挑戰的時候。
於是沈建峰幾乎是用上了畢生的力氣去拉衣架，沈喬剛過十五歲，他的力氣無論如何都抵不過沈建峰，眼見著鐵鉤就要劃到他的手掌心了，他及時撒手。
衣架直接就到了沈建峰手上。
於是，沈喬的末日就來了
沈喬被沈建峰踩在腳底下，滿臉都是血，額頭被他拿陶瓷杯砸破了，血順著往下流，有幾滴都滴到了眼睛裏，他的鼻子嘴巴也被沈建峰扇得流了血，耳朵翁嗡嗡地一直響。
身上滿是腳印，胳膊上被鐵鉤劃出的裂口早就沾滿了泥土，硬生生的止住了血。
身上哪哪兒都疼，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可他好舍不得啊。
他好久沒見到陸熙和了，也不知道她跟家人一起出去旅游開不開心，他今天還沒有跟她說晚安，但還是希望她能做個好夢吧……
沈喬漫無邊際地想著，又吐出了一口血，卻恍惚間在一片轟鳴聲中聽到了他給陸熙和專門設定的來電鈴聲。
是了，陸熙和沒有收到他的晚安，怎麽會好好兒睡覺呢？
沈喬幾乎是一躍而起，朝著床撲了過去。
在沈建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他一步拿到了手機。
他把手機護在懷裏，像葛朗臺護著他的珍寶一樣，到死都舍不得放手。
“給我。”沈建峰伸手。
沈喬搖頭，他嘴巴裏都是血，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了。
沈建峰踢了他一腳，蹲下去拉他胳膊，把他的傷口扯得更大了些，沈喬連叫都沒叫一聲，只將手機抓得更緊了，然後藏在懷裏，翻身壓住。
“我他媽要你給我！”沈建峰發瘋了一樣扒拉沈喬的胳膊和手，還扯他頭發。
沈喬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被掀起來了，可他就是不給。
沈建峰拿去肯定就會倒手賣掉，他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是陸熙和送給他的，裏面有他和陸熙和所有的聊天記錄，還要他們一起的合照，誰都不可以拿走。
沈建峰一邊罵又一邊對沈喬拳打腳踢，可不管怎麽樣，他都搶不走沈喬的手機。
反而是沈喬不知怎麽的觸碰到了按鍵，電話就這麽被接通了。
再度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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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接下來的大半年裏沈建峰再也沒出現過，沈喬的日子過得簡單又快樂，白天上課，晚上給諾銘深和陸熙和補習，周末就去打零工，或者雕玩偶拿出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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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沈喬的獎學金遠不止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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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擁有過這麽多錢，但也知道不可能全部都拿去還債的。
雖然園林高中對他這種優等生學費住宿全免，每個月還給四百塊生活費，但他還是要留一點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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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峰是個從來都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從三百到三千，又到三萬，以後可能是三十萬、三百萬，甚至更多。
但沈喬是不可能這樣一直往裏投錢的。
他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還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可以被沈建峰拖住腳、弄爛了根，他不要一輩子都要陷在淤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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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沈喬沒有想到，中考前十名是會在全市範圍內掛牌子的。
他更沒想到，沈建峰會在債務沒還完的時候不怕死的回來了。
沈建峰回來的這天下了很大的雨，西南風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吹斷了村口的歪脖子樹，黑暗中炸開一道道閃電，似乎要將這個天給劈成兩半。
沈喬在房間裏雕刻東西，陸熙和中考超常發揮考過了五百，他要送她一份禮物，可他這一天都有點心神不靈，拿刻刀的手稍微一抖刻刀就劃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入刻紋裏，暈染了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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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峰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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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擡頭看他，楞楞的做不出反應來。
沈建峰不該回來的。
至少現階段是不該回來的。
“怎麽，你老子回來讓你不開心了？！”沈建峰上前踹了沈喬一腳，說，“滾去給你老子燒熱水！”
沈喬手上還流著血，他也沒來得及處理，就把手頭的刻刀和雕刻到一半的帆船收拾好，用布頭一包，轉頭去給沈建峰燒熱水了。
一直到沈建峰洗完澡換好衣服沈喬都還有點兒楞。
沈建峰的房間久沒人住，床鋪也沒人收拾，床板上都積了一層灰。所以他洗完澡就直接躺沈喬床上了。
沈喬的床很窄，一米二的鋼板床，隨便翻個身都要發出刺耳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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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走遍，沈建峰的兜裏少說也能揣個成百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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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號市裏中考成績放榜，二十號市裏大街小巷就都掛上了前十名的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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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喬卻告訴他沒錢。
“沒錢？”沈建峰咆哮道，“你他媽當我是傻/逼嗎？橫幅都拉滿大街小巷了，一萬五的獎金交給你，你現在跟你老子說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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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回來的時候雨太大，衣服全部都被淋濕了，兜裏的煙也不能幸免。
沈建峰煩躁的抄起枕頭一把丟到沈喬的臉上，說：“去給你老子買煙！”
沈喬沒動，反而問他：“你什麽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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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沈建峰跟他說點什麽，或者讓他做點什麽的時候他半句話都不會回嘴，深怕做得慢了點就要遭他的毒打。
但此時此刻，他站在床前，看著癱在上面的沈建峰，只覺得他是什麽臟東西，雖然讓人惡心，但不至於讓人害怕。
沈建峰沒想到沈喬會這麽問，他的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從床上一躍而起就要扇沈喬巴掌。
沈喬往後退了一步，沈建峰沒扇著，反而是被氣笑了。
“喲，現在長能耐了是吧？你老子都使喚不動你了，還敢跟你老子嗆聲了是吧？！”沈建峰一擡手就把床邊的衣服架子掀地上去了。
上面掛的衣服掉了一地，沈建峰單手拎起衣服架兒，直接就往沈喬身上招呼。
衣服架兒尖端是有三個分叉的鐵鉤的，沈建峰下手快，沈喬甚至來不及躲開，鐵鉤就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劃痕，立刻就冒出了血珠。
沈喬這半年過得很好，沒怎麽吃苦受累，人也養的好了些。
皮膚白嫩嫩的，被鐵鉤這麽一劃，胳膊上就顯得有些觸目驚心了。
但沈喬還是那麽能忍疼。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在架子一次招呼過來的時候伸手抓住了架子桿兒。
沈建峰第二次沒有打到，本就生氣，哪曉得沈喬這弱雞還會反抗了，他更是氣，而一個成年男子盛怒之下的威力是很可怕的，特別是在遇到自己的權威被挑戰的時候。
於是沈建峰幾乎是用上了畢生的力氣去拉衣架，沈喬剛過十五歲，他的力氣無論如何都抵不過沈建峰，眼見著鐵鉤就要劃到他的手掌心了，他及時撒手。
衣架直接就到了沈建峰手上。
於是，沈喬的末日就來了
沈喬被沈建峰踩在腳底下，滿臉都是血，額頭被他拿陶瓷杯砸破了，血順著往下流，有幾滴都滴到了眼睛裏，他的鼻子嘴巴也被沈建峰扇得流了血，耳朵翁嗡嗡地一直響。
身上滿是腳印，胳膊上被鐵鉤劃出的裂口早就沾滿了泥土，硬生生的止住了血。
身上哪哪兒都疼，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可他好舍不得啊。
他好久沒見到陸熙和了，也不知道她跟家人一起出去旅游開不開心，他今天還沒有跟她說晚安，但還是希望她能做個好夢吧……
沈喬漫無邊際地想著，又吐出了一口血，卻恍惚間在一片轟鳴聲中聽到了他給陸熙和專門設定的來電鈴聲。
是了，陸熙和沒有收到他的晚安，怎麽會好好兒睡覺呢？
沈喬幾乎是一躍而起，朝著床撲了過去。
在沈建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他一步拿到了手機。
他把手機護在懷裏，像葛朗臺護著他的珍寶一樣，到死都舍不得放手。
“給我。”沈建峰伸手。
沈喬搖頭，他嘴巴裏都是血，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了。
沈建峰踢了他一腳，蹲下去拉他胳膊，把他的傷口扯得更大了些，沈喬連叫都沒叫一聲，只將手機抓得更緊了，然後藏在懷裏，翻身壓住。
“我他媽要你給我！”沈建峰發瘋了一樣扒拉沈喬的胳膊和手，還扯他頭發。
沈喬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被掀起來了，可他就是不給。
沈建峰拿去肯定就會倒手賣掉，他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是陸熙和送給他的，裏面有他和陸熙和所有的聊天記錄，還要他們一起的合照，誰都不可以拿走。
沈建峰一邊罵又一邊對沈喬拳打腳踢，可不管怎麽樣，他都搶不走沈喬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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