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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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陸熙和等得都要發脾氣了。

可是她才喊一聲“沈喬哥哥”,就聽見那邊的叫罵聲,棍棒敲擊在地上的聲音,混雜著拳腳相碰的悶響,還有沈喬粗重的喘息……

陸熙和幾乎要握不住手機,她聽見沈建峰大聲罵著沈喬,讓沈喬給他手機……

可沈喬不發一言,陸熙和心臟跟被絞肉機絞一樣,她哭著大喊著讓沈喬把手機給沈建峰,沈喬似乎是這時候才註意到電話被接通了。

他說,不。

很輕很輕的一聲,卻像是用盡了全力。

隨即,他掛斷了電話。

沈喬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頭頂的白熾燈有點兒晃眼,他試圖拿左手去擋光,但沒能成功。

手臂太沈了,他沒有足夠的力氣擡起來。

他稍微側一下身子,渾身就跟散了架似的疼。

他的手臂和頭上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紗布的一角甚至都蓋住了他的眼睛,嘴唇也幹得厲害,鼻息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沈喬以前從來沒有傷得這麽重,他不太習慣,也很不喜歡,好好生生的一個人這樣躺著,就像是毫無辦法的在等死一樣。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要走出去。

剛一動作就被呵止了。

“躺著別動!”諾銘深從外面跑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醫生,醫生拿小手電照他的眼睛,又照他的嘴巴。

沈喬覺得自己像個弱智一樣,頭上纏著紗布還要把嘴巴張那麽大,他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醫生看完捏了一下他的下巴,沈喬就把嘴巴合上了,低聲說了句“謝謝”。

嗓子像是被刻刀刮過一樣疼,兩個字說完一陣猛咳。

諾銘深就又給他倒溫水,鞍前馬後的一點都不像個叱咤風雲的老大。

沈喬問他:“我躺多久了?”

“一天。”諾銘深說,“沈建峰跑了。”

那天他接到陸熙和的電話立刻就趕了過去,但他到場的時候沈建峰已經沒影兒了,沈喬一個人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手上還握著破碎的手機殼。

警車還沒到,救護車也沒到,諾銘深背著沈喬跑了好幾裏地。

沈喬倒是一點都不在意,他問,“陸熙和呢?”

他還記得當時電話接通了,陸熙和又哭又喊的聲音。

“晚上到。”諾銘深說,“她在外地,趕回來要點時間。”

“嗯。”沈喬又說,“錢……”

“這個你別擔心。”諾銘深打斷了他,“街坊鄰居給你捐了不少愛心款。”

沈喬笑了笑,蒼白的臉上帶了點紅。

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報答這些人才好。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操蛋,被最親近的人予以傷害,卻要承接陌生人的愛。

陸熙和到的時候都快深夜了。

鎮醫院很空,一間病房三張床,實際上就沈喬一個人住,諾銘深留下照看他,也跟著住在裏面。

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醫院的病房是沒有空調的,只在天花板上吊著一個碩大的電風扇,諾銘深和沈喬都只各自穿了個大褲衩子睡覺。

但陸熙和來了,他們就得穿好衣服。

諾銘深去給陸熙和這個姑奶奶買宵夜,陸熙和就蹭到了沈喬的床沿,盯著他看,眼睛都紅了,仿佛眨一下眼就要落下淚來。

沈喬最受不了陸熙和這樣,每次她這副模樣看他,他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

“你怎麽這樣啊……”陸熙和說哭就哭,“都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陸熙和的眼淚跟不要錢一樣直往下掉,沈喬手忙腳亂地給她擦,可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他的手還包著紗布,紗布蹭到陸熙和的臉,她臉那麽水嫩,一下子就被蹭得紅紅的,看起來比沈喬還要可憐。

“你不要哭了啊。”沈喬說,“我其實沒事的,都是皮外傷,過段時間就好了。”

沈喬的傷其實真的不算太嚴重,只有一點輕微的腦震蕩,骨頭和內臟都是好的,就是身上皮膚沒一塊好的了。

沈建峰打人用皮帶抽,拿腳踹,拿煙頭燙,抓著頭發去撞墻……但是他不怎麽會拿刀捅,沈喬身上臉上的血都是頭磕破之後流的血,胳膊在搶手機的時候蹭破了很大一塊皮,然後就是肚子上肋骨上的一些傷了。

疼肯定是會疼一陣的,但也不至於到下不了地、完全好不了的地步。

但是陸熙和不知道,她只知道沈喬在電話像是快要死了一樣的裏粗重的喘氣聲。還有現在,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上和手臂上都纏著紗布,嘴唇也都沒有了血色。

她就是要哭,把沈喬沒哭出來的疼痛一並都哭了。

沈喬不太會哄人,只會反覆地說“你不要哭了”這五個字,像是一個機械的覆讀機一樣,陸熙和是聽不見去的,哭到後來都打起了嗝兒,還冒鼻涕泡泡。

沈喬覺得她又可憐又好笑,就拿紙給她擦鼻涕,說:“你好臟啊。”

“你才臟!”陸熙和終於不哭了,就紅著眼睛看他,說,“我從那麽老遠趕回來,坐了一天的車都要累死了,你還要說我臟!”

“你不臟。”沈喬給她擦好鼻涕,說,“你最幹凈了。”

等諾銘深買完吃的回來,三個人分著吃了點,陸熙和還是不肯走。

她賴在醫院要陪床,鞋子一脫躺上面,兩手扒著床沿就不動了。

陪床是不可能陪床的,且不說未經醫院準許,單就這倆大男孩兒擱這兒窩著,沈喬也是不會讓陸熙和在這兒睡覺的。

可陸熙和不聽勸,她也不說不走的話,就紅著眼看沈喬,嘴巴那麽癟著,怎麽看怎麽可憐,沈喬就拿她沒辦法了。

陸熙和不輕易撒嬌,但是她卻是很會撒嬌的。

她喊一聲“沈喬哥哥”,沈喬骨頭都要酥了,再說幾句軟化,沈喬就連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給她摘下來。

諾銘深可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人,沈喬拿她沒辦法,他的辦法可多得是。

晚上天熱,病房裏再加一人,還是一姑娘,他做點什麽都不方便。

於是他就單手拎著陸熙和的衣服領子,直接把她給拽起來了,走到門邊換一手拽胳膊一手提包,連人帶包都給甩到了門外。

陸熙和:“……”

她委屈。

一分鐘後,諾銘深出來了,他黑著一張臉,跟一羅剎似的對陸熙和說:“送你回去。”

陸熙和敢怒不敢言。

諾銘深渾身都寫滿了不耐,仿佛隨時要把她掐死一樣。

沈喬的事情在市裏起了一陣不小的波動。

那天晚上救護車是在路上接到沈喬和諾銘深的,沈喬渾身上下都是血,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爛爛的,他趴在諾銘深的背上閉著眼睛,像是死掉了一樣。

救護車上的醫生認得他是市裏中考第十名,卻沒想過他過著這樣的人生,所以當警察來詢問病情的時候就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當時沈喬身上纏滿了紗布,看著也確實可憐。

隔不久又不知道是誰把這個事情給捅到了當地記者那兒,於是中考第十名遭受家暴的事兒又上了地方報紙。

正巧趕上省級政府視察潛城,事情進一步發酵,那些沈建峰在市裏敲詐勒索未成年學生、偷盜、聚眾賭博等事情一股腦兒的全部被捅了出來……

沈建峰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並且被剝奪了對沈喬的監護權和撫養權,但是沒有人能夠找得到沈建峰,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整個八月,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但是到了沈喬開學的前一天,沈建峰自己回來了。

他左手少了兩根手指頭,蓬頭垢面的哭著求警察快點把他抓緊牢房裏。

警車一路鳴笛,經過沈喬家的時候他正蹲在門前同陸熙和玩玻璃珠,陸熙和輸光了自己的玻璃珠還跟他耍賴,非要他還給自己。

玻璃珠被陽光照射的發出各色光芒,陸熙和嘟著嘴撒嬌的模樣讓他有一點想要親吻她。

於是他就親了她。

陸熙和的嘴唇很軟,他瞇起眼睛可以看到她眼裏的光,那麽亮。

就像是天光乍亮的那種。

在沈喬步入十六歲的這一年,他終於從泥潭中爬出,洗凈身上的淤泥,重見陽光了。

那些挨過的打,受過的傷,歷經的磨難,終於都徹徹底底的過去了。

啥時候能寫完啊…迫不及待想完結了!!!

怎麽那麽難寫啊這個文,以後再也不寫這麽村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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