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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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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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裙擺不是單純的提裙擺。月島螢的提裙擺工作工作分為三部分:一、提裙擺,給公主遞皇冠、水杯和魔杖並在公主忘詞時出聲提醒;二、成為小角色ABCD以及旁白君,配合主角2號山口忠維持劇本進程;三、公主的專屬數學指導(高攻擊力版),力圖保障公主的身體及心理健康。

最後一點是國中二年級冷戰風波後,雙方簽訂的《友誼維持條約》之一。條約見證者山口忠,在刪除掉你們對彼此提出的完全不平等、看起來像開玩笑、真正實行了就會使兩人友誼迅速破裂的三十條條約後,留下了簡潔有力的幾條,包括單不僅限於“學會道歉”“互相幫助”“溫柔地說話”等,簡直就像是幼稚園老師對互毆的三歲小孩的教育語錄。

......雖然說這些也你們幾乎完全做不到就是了。

你和月島螢依然小吵小鬧,經常對對方做出一些幼稚的人身攻擊,包括但不僅限於“眼鏡仔”“單細胞”這類因為說的太多所以殺傷力基本為0的外號,別人提起來像撓癢癢,從彼此嘴裏蹦出來就好像有勁,好像心理年齡加起來都不超過六歲。

和戲劇社的學長分手後,你在戲劇社隱隱約約有點被排擠的趨勢——雖然你是女主角。每周有指導老師上課的日子結束後,你就成了相當自由游離的透明人。在連續兩周晃到排球社看月島和山口訓練後,他們不得不慷慨出借了耳機、排球月刊以及少年jump,同時答應你每周抽一個下午出來,陪你練習臺詞。

國中時期的最後一場戲劇演出是在三年級的冬假前。二年級的末尾,戲劇社換了一撥人,你也不再處於那種尷尬的境地,總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社團活動的狀態。三個人不再每周都湊在一起,除了期末覆習或者戲劇社的新劇上演前。

國中的最後一年,最後兩場,你終於從“公主”這個角色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場是在國三夏天,根據童話故事改編的臺本,你成為了那個《勇士遲到——公主的自救指南》中的公主;另一場是國三冬天的《尋找龍的旅程》,講的是善良的旅行者踏上尋找龍的寶藏的征途,你在半路成為了旅行者的同伴,最後將自己的劍留給了旅行者的故事。

改編的童話劇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或許是因為新擔任主角的學弟有一張足夠吸引人的帥臉。最後一場演出謝幕後,你穿著一身旅行者裝束,寶劍佩戴在腰側,紅色披風甩在身後,剛推門進去大休息室的一瞬,幾個手拉禮花筒對準了你,“嘭”得一聲炸開,彩色紙片紛紛落下。

你在掌聲和祝賀聲中伸手接過了後輩準備的花和禮物。向日葵和上臺前染的頭發一樣絢爛,鴿血紅的塑料寶石鑲嵌在劍柄閃閃發光。低一級的主角後輩穿著相似的裝束,摸著後腦勺感慨說“突然好懷念前輩扮得辛德瑞拉——”,人群中不知道誰亂糟糟地接上一句“當初他可是為了當王子和前輩跳舞才報名的戲劇社”,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你也不例外,於是一只手抱住了花和禮物,效仿王子的帥氣動作,作勢邀請他:“現在也可以嘛——我可是難得當一次勇士啊!”

就這樣,在掌聲和笑聲中,國中時期的演出生涯就此落下帷幕,像每一次演出結束一樣,你和其他人笑著告別後就接到了月島螢的簡訊——“門口”。普通的場景,普通的結束,因為明天依然會見面所以普通的告別,還有普通的超簡潔簡訊,某人的一貫風格——永遠不願意多打兩個字,好像把話說完整就會浪費他一大截寶貴的生命一樣。片刻後,山口的簡訊也緊跟著傳來了,像是在做補充:“演出辛苦啦!超精彩!我和阿月在門口等你一起回家哦o(≧v≦)o~”

你抱著花和禮物,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加快了腳步。

-

不過,進入高中後的生活倒比你想象的要普通的多。

你照舊加入了戲劇社,月島他們則常常要訓練,等他們一起回家的時候經常會和排球部的其他人碰面。比起你來說,好像月島和山口要忙很多。排球隊的訓練時間不短,偶爾還會打練習賽,掰掰手指一算——居然不久後就要去參加全國大賽!(雖然還只是預選)

“好奇怪”

你走在結束訓練的兩人之間,突然開口這麽說。

“?”

“什麽?”

最近你和月島螢小吵小鬧,情緒穩定,相處融洽。走在兩人中間,你拽了下書包帶,雙肩包上掛著的綠色小恐龍掛件隨著你的動作晃了一下——這是月島螢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你們居然要去參加全國大賽了!”

“——只是預選賽而已。”

月島螢糾正。這個話題在體育館的時候就已經討論過。比賽是上課時間,你就算想看也沒辦法去,聞言“誒”了一長聲,最後只照例在他們去比賽時發簡訊應援。月島螢第一次已讀不回後被你制裁,在早晨的上學路上盯著你氣鼓鼓的臉妥協,要麽短短地回覆你一句標點都不帶的“はい”,要麽隨機從顏文字庫裏挑一個敷衍的笑臉——大部分是“^_^”(大概是因為這在顏文字庫的第一個),有時是“:)”,有時是“(*-*)”。

你居然也很快地接受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點過分好哄。夏天的時候,排球社新招了女經理,回家的路上居然出現了烏野的海報。去了東京集訓,月島螢好像變得比你印象裏的還要熱血。再一眨眼,春高預選賽居然要開始了!

“——感覺你和明光哥的關系變好了”

你一邊說著,一邊挑中了櫥窗裏的栗子蛋糕。大概是女孩子特有的敏銳在發揮作用,就算月島螢說著“沒這回事”也動搖不了你的想法。等待甜點時,你又突然說道:“我要去看你比賽。”

這次月島螢倒沒說什麽,只說“隨你”。他的草莓蛋糕更早上來,表情平淡的拽男臉多少和造型可愛的草莓蛋糕有點不搭。你盯著出了會神,看到他捏著勺子,很平常地喊你:“這次不拍照片嗎——”

栗子蛋糕也上來了。你“啊”一聲,摸出手機調出相機,對著兩個蛋糕分別“哢嚓”拍了兩張,把草莓蛋糕那張丟進和月島螢的line對話框。此時已是十月,秋季來臨,春高預選賽好像近在咫尺,月島螢看上去卻還是和往常一樣——你咬了一下勺子,漫無邊際地想到,視線在他金色的頭發上逡巡一下,落在挖起的一勺蛋糕上。捏著勺子的手很大也很好看,顯得排球很小——啊,甜點勺子也很小。你的目光在他漂亮的指節流連片刻,又跟著他的動作,自然地落在了淡紅色的薄薄嘴唇上。

有雲朵一樣的白色奶油蹭過嘴角。看起來很軟。嘴唇也是——好慢條斯理的吃法。你嚼嚼嘴裏的栗子,然後被月島螢的聲音嚇了一跳——大概偷看被抓包都是這樣:“餵、你發什麽呆呢?”

“?”你眨眨眼睛,目光從他嘴唇上移:“我只是在想你今年會送我什麽禮物。”

月島螢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臉上有一點點難以表達的覆雜的嫌棄:“你的生日?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好閑——難怪數學小測才過及格線——”

你毫不猶豫地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踢空了。一擡頭,又看見某人早已預料到的欠揍笑容,甚至還有閑心遞過來一張紙巾讓你擦擦嘴邊的奶油。一時間,空氣中好像明晃晃地寫了三個字——

“單細胞”

你發誓,如果不是接下來還要借月島的數學筆記,你早已重拳出擊。

-

但是月島的數學筆記確實很好用。

此次出門以你出門沒帶鑰匙,灰溜溜地跟在月島螢身後去月島家等媽媽采購回來為結局。月島螢笑了一聲,說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已有阿爾茨海默癥癥狀,建議以後上學都往腦門上寫必備清單。女高中生能屈能伸。你忍辱負重,只能跟在他後面咬牙切齒地踩他影子,才踩了幾腳,月島螢就停下腳步,扭頭過來示意你走到他身邊:“走快點。”

“幹嘛。”你嘟囔一句,一邊嘴硬一邊跟上他的腳步:“我這是正常速度。”

“はい”他很敷衍地附和一聲:“橫濱的老太太還以50km/h的正常速度散步呢。”

“?”

你甚至反應了半分鐘,才想起那個你國中理科考試鬧出的地獄笑話。抱著寧願自作多情也要惡心一下月島螢的想法,你順從了自己早已被否定過的直覺:“好厲害,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啊?”

“?”在鬥嘴中意外得到不像是誇獎的誇獎的月島螢一瞬間懷疑你吃錯了藥。半秒後,他聽到了你補上的居心叵測的後半句,伴隨著你明晃晃上揚的、好像心情很好的、藏了把陷阱鉤子的笑容。

“——難道你一直喜歡我嗎?”

他楞神的一瞬,目光下意識地觸及你臉頰上的小小酒窩,也不知道此時裏面究竟是蜜糖還是□□。然而月島螢一向理智冷靜,你沒能發現他楞神的瞬間,也沒發現自己早已正中靶心,只聽到了他丟下的話,一貫的嘲諷語氣和一貫的平常表情,有點像是毒蛇的獠牙。

“好蹩腳的推理。”月島螢說,“你平時就是用這樣的大腦來思考的嗎?”

語氣中甚至還帶著一點憐憫。回話到這一步,你的直覺指導似乎已經全然罷工,雖然意料之中,但不免有那麽一點點.....的小小小失落,在此時大概可以忽略不計。你自知理虧,語氣軟了聲音也小了:“...我開玩笑嘛!”

月島螢看上去對你的玩笑反應一般,好像下一秒就要抨擊你的幽默感。不過他最後還是沒說什麽,不再看你,腳步好像也快了一點。就這樣,你跟著他回到了隔壁月島家。說著“打擾了”走進玄關時,聽到“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你擡頭望去,“誒”了一聲:“好久不見——明光哥!”

“啊!有夏醬!”月島明光向你揮了揮手:“誒、長高了啊!”

月島螢也喊了聲“哥哥”,一雙女士拖鞋落在了你腳邊。你慢了半拍,和他一人一句補完寒暄和解釋的話,然後在明光哥笑瞇瞇的註視中互相硬著頭皮喊著“阿螢”和“有夏”去了月島螢的房間。

月島螢的房間還是整潔得一如既往,線條簡潔又利落。靠門邊的是書桌,兩排書,最邊上是一顆安靜呆著的藍黃色排球。往上看,是被分成兩層六格的玻璃架,放著幾個綠色的恐龍模型和相框,相框裏分別是和家人、哥哥、山口還有你的合照。書桌後是床和窗戶,此時窗簾拉開了一半,從他的窗戶可以看見你的房間,燈關著,三盆多肉在窗臺上,秋天黃昏的風掀動了藍色的窗簾。

“啊、糟了”你自言自語道:“出門忘記關窗了。”

月島螢順著你的視線望過去,一秒後就垂下眼眸,抽出他的數學筆記,把書桌邊的那張椅子讓給了你。他看起來沒精打采,不想說話——至少現在不想和你說。你坐在椅子上,偷偷扭臉去看坐在床邊翻一本排球月刊的他,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口說話時,月島螢戴上了自己的耳機。

你默默把臉扭回去了,腳尖勾著厚棉拖鞋晃在空中,手肘下墊著數學筆記,托著腮盯著墻上掛著的黑色隊服上的數字11思考了一下究竟是什麽讓月島螢生氣。不一會,又默默地伸手戳了兩下書架上的排球,差點從架子上掉下去,還好你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把排球放回了書架角落。你想,是問月島螢喜不喜歡你所以他生氣了嗎?為什麽呢?是感覺自己被不好笑的笑話冒犯?因為被你認為他喜歡你生氣?還是因為他實際上有別的喜歡的女孩呢?

你猶豫著在腦子裏劃掉第一個不太可能的選項,在第二第三個猜測中搖擺不定,盡管哪個都讓你感到郁悶。這樣想著的時候,你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裏的山口忠,想也沒想地發了一條簡訊過去,詢問他月島有沒有喜歡的女生。簡訊發過去三分鐘後,你突然覺得有點不好。

可是,明光哥的聲音響起,他喊你,說雲切阿姨——你媽媽已經到了。你從椅子上起身,帶著那本數學筆記。月島螢也站起來,耳機掛在脖頸,送你去門口,和媽媽打了招呼,一副安靜禮貌的乖孩子的樣子(你們倆都是),再像小時候一樣喊著對方的名字告別。

“明光哥、阿螢,明天見。”你說。

“...明天見。”月島螢說,後半句有些猶豫的模糊不清:“有夏。”

你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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