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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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

月島螢覺得你是幼稚鬼。從小就這麽覺得。

爭強好勝,好像什麽事都想拿第一;裝模作樣,明明很想要什麽東西卻要裝大度體貼,好像習慣了拱手相讓;愛賭氣又愛掉眼淚,像個情感過剩,淚腺又過於發達的愛哭鬼。

除了月島明光外,好像沒人知道月島螢拿你的眼淚沒辦法,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就像國中二年級的那個周末,你被戲劇社的學長放了鴿子,一個人在甜品店前拿著情侶活動券孤零零地低頭站在隊尾,忍不住要偷偷掉眼淚時,月島螢卻突然出現了,提著新買的耳機,遞給你一包紙巾。

好像兩個人都同時忘記正在吵架的問題。月島螢站在你身邊,擋掉你掉下來的眼淚,你把那兩張情侶活動券塞到他手裏,紅著眼睛說請你吃新款草莓蛋糕。和好,分手,暴打前男友,一切都理所當然,水到渠成,月島螢依舊和你冤家路窄,小吵小鬧,當著那個嘴毒指數百分百的討厭竹馬。

但你不會忘記那一天。回家的路上,你慢吞吞地走在他身邊,眼淚半掉不掉,在眼眶打轉,直到月島螢打破沈默:“餵,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是熟悉的沒好氣,好像溫柔一點說話就會要他半條命一樣。他一開口,就好像打開了你的情緒開關,眼淚啪嗒一下落下了,落在了月島螢要拉住你手臂的手背上。

一滴兩滴,好燙。

月島螢慌了兩秒,沒由來的有些煩躁,摸著空空的口袋,才發現紙巾早就遞給你了,此時被你捏在手裏。眼淚落到的手背好像要灼傷,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擡起手,要給你擦眼淚。

濕漉漉的臉頰,停不下來的眼淚,還有小心翼翼觸碰你面龐的手指。你好像忘了紙巾就在手裏,只是愈發難過,徑直向前一步,自顧自地把淚水蹭在了月島螢的T恤上。

少年的身體僵硬一瞬。半晌過後,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從胸膛傳進你的耳膜。寬大的手掌貼近你捏住他T恤衣角的指節,帶著幾分鮮明的暖意。他大概有點郁悶,八成是不懂你為那個才戀愛了十幾天的男朋友有什麽好流淚的,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可能是無緣無故的眼淚,可能是你靠近他的動作太順理成章,也可能是你此時抓緊他的衣角不放,好像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

你們的距離其實不算太近,除了額頭抵住了他的胸膛外找不到第二個觸碰點,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擁抱。月島螢默不作聲,他輕輕碰了碰你不肯放開的左手,攤開手掌,垂著眼睛,放緩聲音:“擦擦眼淚...紙巾。”

你的肩膀還有些顫抖,但也慢慢松開了一直抓住他衣角的手,抽出紙巾擦幹凈了臉。只不過不太願意擡頭看月島——大概潛意識裏覺得會看到不妙的表情。這樣想著,眼淚居然又落下來了。

出乎你意料的是,這次月島螢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向前一步,拉近了你們之間的距離,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你的頭。

動作很小也很輕,不會弄亂你今天特意的編發,但又讓你安心地貼近了他的胸膛。輕微的檸檬香味鉆進鼻腔,是衣物柔順劑的味道,很熟悉,大概是兩家人一起買的劃算組合裝,媽媽幾天前還說過。你想,都怪月島螢——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月島螢嘲笑你,你就不會和他吵架,一個月不說話;如果不是月島螢,你就不會賭氣接受那個學長的表白;如果不是月島螢,你就不會經歷這樣一場這樣稀裏糊塗的戀愛;如果不是月島螢......

月島螢輕輕地拍了拍你的背。

“別哭啦。”

月島螢說。如果你不再在內心無理取鬧地將所有罪名往他身上加的話,大概會清晰地聽到他慌張的心跳,速度快得好像隨時能沖出胸膛;如果你偷偷往上看,去看他的眼睛的話,也許會看到他已經通紅的耳朵和不知道為什麽擰起的眉毛;如果你後退一步的話,八成會碰到他虛虛圈起的懷抱,像個保護圈,又像個不習慣的、別扭的、紳士的、遮掩著的擁抱。

“——不然我要怎麽和阿姨解釋你哭成這樣啊”

可是他居然這樣說。

你在他懷抱裏瞪大了眼睛,洩憤似的用他的白T恤擦了一把臉,元氣好像在這平常的對話中恢覆了一半,只是尾音還帶著哭腔:“還不是你!”

“...哈?”

“還不是你...不和我說話...”

原來是我。

月島螢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卻又細細咀嚼了這句話半分鐘,居然莫名地松了口氣。此時,眼淚好像不燙了,落在手上癢癢的,帶著一點涼意,他手心卻突然變熱——然後被你塞了一團擦過眼淚的紙巾。他視線落在你鼓起的面頰,通紅的卻不再落淚的眼睛,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毫無力度地“嘁”了一聲。

原來是因為我。他想。

-

作為那個和月島螢小吵小鬧十餘年卻依然吵不過他的青梅,你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當月島螢和別人打嘴仗時...看起來確實很精彩。

小學時,他順手搭救(或許並沒有這層意思)山口忠,嘲諷那群欺軟怕硬小男生時,你恰好目睹了全程;國中時,他站在你身後,插著兜看著你對那個高年級的學長宣布分手,在對方即將氣急敗壞時極其熟練地火上澆油,往前一站就把你擋的嚴嚴實實,低頭看人時嘲諷加倍;而此時——雖然你不知道前因後果,但還是一頭霧水地看了一場好戲,只可惜你那188的竹馬看起來才是戲中最大的反派——說實話,當他舉起搶來(好像是這樣)的排球,讓那個小個子的男生夠不到時,你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和月島螢針鋒相對的曾經,十分感同身受。

……好欠揍。

就連阿忠看起來也有點欠揍。

你望著正在噴濺毒液的月島螢發出感嘆,又望向他手裏那個一上一下的排球,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受害者二人組一位一頭橙發,身高和你差不多,臉長得可愛,像個國中生,是被月島用身高壓制的對象;一位黑發高個,看上去有一米八,是個不好好用臉的池面——誒?臉好像有點熟悉。

你擰著眉毛,一邊思考一邊踢了一腳路上的小石頭,並不太關心他們交談的內容。不過這場交鋒沒有多久,至少你還沒想出在哪裏見過那個黑發帥哥,就被月島拽了一把書包:“餵、回去了。”

“哦。”你應了一聲,朝那兩個男生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禮貌道別,小跑兩步跟上月島和山口:“所以今年又是排球部?”

月島螢丟給你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心情一般,不太想講話。你決定不去觸他的黴頭,頭一扭,在他背後和山□□頭接耳起來:“阿忠!排球部怎麽樣?”

臉頰上長了雀斑的男生眼睛彎彎的,很有親和力,語氣輕快:“很不錯!隊長看上去人很好——啊,這周六就會有第一場3對3的練習賽哦!”

你拉長音“誒——”了一聲。隨後,話題轉向今天的課程和作業,月島也加入了你們的聊天。氣氛很和諧,山口很欣慰,揮手告別後,你和月島螢走向了同一邊。

“你周六要打比賽?”

“社團新人練習賽而已。”月島聳了聳肩,回答很快——看上去是不想你跟著去看,事先就堵了你一句。你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堵在嗓子裏,最後只能先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再討價還價似的追了一句:“那正式比賽的時候要告訴我!”

月島螢並無異議。

-

但是你其實是個球類運動白癡。

關於排球的一切,都是在月島和山口的耳濡目染下了解的,你看過他們訓練和比賽,在最開始,甚至也有被帶著嘗試過,比如最開始的墊球一類——結果練了半天都不能墊超過五個球,要麽就是用力過猛把球墊飛,要麽就是用力太小球越墊越矮,要麽砸到別人,要麽重傷自己——

這項運動不適合我。

你早早意識到了,就在學習墊球半小時毫無成果但把自己鼻子砸出血之後。場面太滑稽,螢(那時你們互相還喊名字的時候)噗嗤一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就連阿忠也忍不住,一邊擔憂著問你的狀態,一邊努力壓制自己嘴角上揚的趨勢,努力到臉都漲紅了。

之後也會去看比賽,還翻看過月島的排球月刊(雖然主要目的是無聊了找點運動型帥哥看看),規則懂個大半,理論上不算一竅不通。國二分手之後,就經常去看排球社的訓練和練習賽,還因為正式比賽時在應援席上表現突出,還被開玩笑地問過要不要來排球社當經理一類的。結果是被月島螢搶先截回去了,半開玩笑半嘲諷,可是說的又是事實,沒辦法反駁。

“すみません——但是這家夥其實是運動白癡哦、就連平時在戲劇社演公主都會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你看著他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只想在離開人群後給他一拳。你也確實這樣做了,結果才一湊近,就被輕松預判,偷偷伸出的拳頭被他直接捏住——還附贈一個有些得意洋洋的惡劣笑容。

金色的短發有點亂翹,大概是在休息室隨便擦了一下。黑框後的金色眼睛帶了一點輕松笑意,是輕飄飄的、因為完美預判到你行動路徑的張揚得意,就這樣垂下眼睛盯著你的樣子,居然有點像小時候。

可是月島螢的手又很大,手指也很修長。也許是因為劇烈運動,溫度比平時要高一些……有點燙。

你想。盯著他的手看了半秒,腦子裏又不合時宜地冒出了新想法。

好像牽手。

拳頭猝不及防被順著指尖掰開,力道不重,掌心癢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手上的繭。你手指蜷著,搭在他虛攏的指節裏,只要收緊就會捏住他的手指,只要抽出就可以結束這個“牽手”——

“ごめん”

可是月島螢居然道歉了。他偏過頭來,話說的很利落,音調很正常,沒有夾槍帶棒,也沒有陰陽怪氣。

“…下周陪你練臺詞?還是幫你提裙擺?…”

——居然是在為了說你是運動白癡這回事在道歉?

你終於反應過來,不由得懷疑今天的月島螢其實和誰互換了靈魂——然後在聽清他句末的那句“笨蛋公主”之後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月島螢還是月島螢——嘴毒的很安心。

“那當然是提裙擺了,”你毫不猶豫地回答,“侍衛A——”

不過……

你盯著依舊晃晃悠悠,看起來隨時要松開卻一直沒松開的兩只手想。

果然——好像牽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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