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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先生，你、你還好嗎？剛才我差點以為……”
羅伯特收回目光，沖雷歐一笑：“當然，少爺，我很好。”
他們仍在地下，隧道深處的大門緊閉，帕西法爾帶著雅各布進入了那裏，羅伯特說那是禁閉室。
雷歐對羅伯特化成灰的一幕仍心有餘悸：“那時死去的到底是什麽？你用了魔法嗎？還有後來出現的好多個羅伯特先生，那真的是幻術嗎？”
“不是魔法，少爺，死去的是我的一位血仆，後來出現的那些，也都是我的血仆。”
雷歐驚訝地瞪大眼睛：“血仆？可他們——他們的神態和語氣，都與你一模一樣。連我都分辨不出來。”
羅伯特頷首：“是我的能力，少爺，就像馬爾庫斯少爺的隱身，傑德少爺的化形，以及你不畏懼聖水的能力一樣，我能操控我的血仆。”
雷歐點點頭，過去半晌，忽然反應過來：“可城堡裏的血仆不都是羅伯特先生的嗎？”
羅伯特忍不住笑起來，看著雷歐發楞的模樣，有些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我是管家。管理家中的仆人也是管家的責任之一，不是麽？對了，主人醒得比預想早，宴會需要加緊準備了。想吃點什麽，少爺？”
“等等，所以原來那些仆人都是你控制的？所有人？那個沈默寡言的女仆格奈亞？還有那個一激動就會口吃的車夫圖特斯？他們還保有任何的自我意識嗎？”
“當然沒有，少爺，我認為這是最高效的管理方式，另外，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不透明的心臟是危險的，例子已經在我們眼前了。”
也就是說，自始至終生活在城堡裏的其實只有他們幾人而已。羅伯特甚至頗有閑情地操縱他不同的人偶扮演不同的角色，營造出一種熱鬧的幻象。整整一百年。接下來的一百年也會如此，兩百年也是，三百年也是。
雷歐感到一種死水淹沒口鼻的窒息。
啞然許久，他才問：“羅伯特先生，這一百來年裏，我真的見過你麽。我是說，真正的你。”
“見過的，少爺。我偶爾也想用自己的身體散散步。少爺還想來一份上次的蛋糕嗎？”
上一次，上一次舉辦宴會還是帕西法爾沈睡前。卡帕多西亞山谷的玫瑰已經雕謝，因為他想吃蛋糕，艾利亞斯特地去了遠東的玫瑰之國，為他帶回最甜的玫瑰花。
雷歐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閉了閉眼睛：“我沒有特別想要的，都可以。羅伯特先生安排吧。”
帕西法爾雙手托著一個人走出來，雷歐忙上前去接過，是雅各布。他眉心釘進了一枚銀色的長釘，面容安詳，好像睡著了。直到將他親手抱起，雷歐才察覺到雅各布究竟有多瘦，他簡直感覺自己抱著的是一具骷髏。
他摸到懷中人的耳後一片濡濕，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累了，羅伯特，送他去休息吧。”
“是，主人。雷歐少爺，請跟我來。”
雷歐第一次進入了那深埋在城堡地下的安眠處。
上百副不同樣式的黑色棺槨棋盤一樣規整地排開，棺蓋上刻有每個人的名字和沈睡的日期，有的落滿了塵埃，有的還是嶄新的。那幾乎就像一片真正的墓地。
羅伯特手持一盞小燈，他放輕了聲音，連手中的火苗都晃動得很小心：“這裏是卡帕多西亞家族的長眠地。每一個新生的卡帕多西亞族人都會擁有一副屬於自己的棺槨。如果他們被漫長的時間壓垮，就可以回到這裏休息。主人會庇護他們不被打擾。”
“他們還能醒來嗎？”
“可以，只要他們願意。”
“有誰醒來過嗎？”
羅伯特嘆了口氣：“沒有。”
雷歐踮起腳望了一圈，幾乎所有棺蓋都釘上了封棺釘，只有寥寥幾副仍是空的。這裏沈睡著許許多多他不曾有交集的族人，他們在他尚未出生的時候出生，轉化，以永生為原因生活，也以永生為代價崩潰，最後被埋葬回這裏。
羅伯特在墓群邊緣駐足，回頭喚他：“這裏。”
他們將雅各布放進屬於他的棺木，刻上日期，封上棺蓋。羅伯特溫和地向雅各布道晚安，雷歐憋了一會，還是做不到像羅伯特一樣大度，只甩下一句等他醒了再找他算賬。
他在距離雅各布不遠處看見了屬於自己的永眠地，棺蓋的名字由帕西法爾親手刻下，有魔法的痕跡。而他的棺槨比旁人更加華麗，上面還有另一位精通魔法的血族留下的保護咒。
他在附近找到了馬爾庫斯，傑德，約爾丹……但是沒找到艾利亞斯。
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羅伯特說：“這裏沒有艾利亞斯少爺的棺槨，他把屬於他的那副燒掉了。”
雷歐錯愕：“燒掉了？”
“是的。他說他的安眠處不在這裏，不需要為他留地方。”
那是什麽意思？雷歐不太明白。他懷揣著親手殺死艾利亞斯的念頭，卻因為這句話中暗藏的含義而感到不愉快了。馬爾庫斯在這裏，傑德在這裏，約爾丹在這裏，他也在這裏，所有族人都在這裏，艾利亞斯怎麽能單獨分出去，不和大家在一起？
他端詳著自己花紋繁覆的棺槨，忽然覺得它也不該待在這裏。如果一盤棋裏的王後叛逃，就算別的棋子置之不理，她的王怎麽可以獨自站在棋盤上，不追隨她而去。
艾利亞斯怎麽能不和他在一起？他怎麽可以不和艾利亞斯在一起？他們本應是一對在母親的子宮中就緊密相貼的連體胚胎，天生不該被拆開，就連率先死亡都像一種背叛。
……背叛？
對啊，背叛。
“哥哥，那把匕首，就是雅各布拿回來的那把什麽什麽槍碎片的匕首，能不能借給我用一下？”
帕西法爾擡眼瞧他：“朗基努斯之槍麽？那上面沾著耶穌的血，劃傷手會很痛。”
“就這一次，就借給我這一次，我會很小心，用完就還給你。求求你了哥哥。”
帕西法爾被他拽著衣角，又寵溺又無奈地打了個響指，銀匕首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好吧，就一次。”
羅伯特猶豫片刻，出言提醒：“主人，艾利亞斯少爺還……現在是否別將如此危險的東西交給雷歐少爺為好？”
帕西法爾修長的手指隨意撫摸過紅玫瑰的花瓣，答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尊重弟弟的決定。”
雷歐跪下來親吻他的手背，接過匕首，滿臉喜色地轉身離去。
他的足音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羅伯特雖然不會質疑帕西法爾的決定，但想到要與那個斯文知禮的孩子永別，還是忍不住感到惋惜。他嘆息一聲：“您太寵愛雷歐少爺了。”
帕西法爾卻搖搖頭，眼睛含著笑意。嬌嫩的血色玫瑰被他撥來弄去，竟然一片花瓣都沒掉，仿佛被馴養得很好的小獸，在主人面前乖乖收起驕矜。
“雷歐？不，你理解錯了，羅伯特。在這件事情上，我寵愛的是艾利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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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收回目光，沖雷歐一笑：“當然，少爺，我很好。”
他們仍在地下，隧道深處的大門緊閉，帕西法爾帶著雅各布進入了那裏，羅伯特說那是禁閉室。
雷歐對羅伯特化成灰的一幕仍心有餘悸：“那時死去的到底是什麽？你用了魔法嗎？還有後來出現的好多個羅伯特先生，那真的是幻術嗎？”
“不是魔法，少爺，死去的是我的一位血仆，後來出現的那些，也都是我的血仆。”
雷歐驚訝地瞪大眼睛：“血仆？可他們——他們的神態和語氣，都與你一模一樣。連我都分辨不出來。”
羅伯特頷首：“是我的能力，少爺，就像馬爾庫斯少爺的隱身，傑德少爺的化形，以及你不畏懼聖水的能力一樣，我能操控我的血仆。”
雷歐點點頭，過去半晌，忽然反應過來：“可城堡裏的血仆不都是羅伯特先生的嗎？”
羅伯特忍不住笑起來，看著雷歐發楞的模樣，有些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我是管家。管理家中的仆人也是管家的責任之一，不是麽？對了，主人醒得比預想早，宴會需要加緊準備了。想吃點什麽，少爺？”
“等等，所以原來那些仆人都是你控制的？所有人？那個沈默寡言的女仆格奈亞？還有那個一激動就會口吃的車夫圖特斯？他們還保有任何的自我意識嗎？”
“當然沒有，少爺，我認為這是最高效的管理方式，另外，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不透明的心臟是危險的，例子已經在我們眼前了。”
也就是說，自始至終生活在城堡裏的其實只有他們幾人而已。羅伯特甚至頗有閑情地操縱他不同的人偶扮演不同的角色，營造出一種熱鬧的幻象。整整一百年。接下來的一百年也會如此，兩百年也是，三百年也是。
雷歐感到一種死水淹沒口鼻的窒息。
啞然許久，他才問：“羅伯特先生，這一百來年裏，我真的見過你麽。我是說，真正的你。”
“見過的，少爺。我偶爾也想用自己的身體散散步。少爺還想來一份上次的蛋糕嗎？”
上一次，上一次舉辦宴會還是帕西法爾沈睡前。卡帕多西亞山谷的玫瑰已經雕謝，因為他想吃蛋糕，艾利亞斯特地去了遠東的玫瑰之國，為他帶回最甜的玫瑰花。
雷歐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閉了閉眼睛：“我沒有特別想要的，都可以。羅伯特先生安排吧。”
帕西法爾雙手托著一個人走出來，雷歐忙上前去接過，是雅各布。他眉心釘進了一枚銀色的長釘，面容安詳，好像睡著了。直到將他親手抱起，雷歐才察覺到雅各布究竟有多瘦，他簡直感覺自己抱著的是一具骷髏。
他摸到懷中人的耳後一片濡濕，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累了，羅伯特，送他去休息吧。”
“是，主人。雷歐少爺，請跟我來。”
雷歐第一次進入了那深埋在城堡地下的安眠處。
上百副不同樣式的黑色棺槨棋盤一樣規整地排開，棺蓋上刻有每個人的名字和沈睡的日期，有的落滿了塵埃，有的還是嶄新的。那幾乎就像一片真正的墓地。
羅伯特手持一盞小燈，他放輕了聲音，連手中的火苗都晃動得很小心：“這裏是卡帕多西亞家族的長眠地。每一個新生的卡帕多西亞族人都會擁有一副屬於自己的棺槨。如果他們被漫長的時間壓垮，就可以回到這裏休息。主人會庇護他們不被打擾。”
“他們還能醒來嗎？”
“可以，只要他們願意。”
“有誰醒來過嗎？”
羅伯特嘆了口氣：“沒有。”
雷歐踮起腳望了一圈，幾乎所有棺蓋都釘上了封棺釘，只有寥寥幾副仍是空的。這裏沈睡著許許多多他不曾有交集的族人，他們在他尚未出生的時候出生，轉化，以永生為原因生活，也以永生為代價崩潰，最後被埋葬回這裏。
羅伯特在墓群邊緣駐足，回頭喚他：“這裏。”
他們將雅各布放進屬於他的棺木，刻上日期，封上棺蓋。羅伯特溫和地向雅各布道晚安，雷歐憋了一會，還是做不到像羅伯特一樣大度，只甩下一句等他醒了再找他算賬。
他在距離雅各布不遠處看見了屬於自己的永眠地，棺蓋的名字由帕西法爾親手刻下，有魔法的痕跡。而他的棺槨比旁人更加華麗，上面還有另一位精通魔法的血族留下的保護咒。
他在附近找到了馬爾庫斯，傑德，約爾丹……但是沒找到艾利亞斯。
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羅伯特說：“這裏沒有艾利亞斯少爺的棺槨，他把屬於他的那副燒掉了。”
雷歐錯愕：“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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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意思？雷歐不太明白。他懷揣著親手殺死艾利亞斯的念頭，卻因為這句話中暗藏的含義而感到不愉快了。馬爾庫斯在這裏，傑德在這裏，約爾丹在這裏，他也在這裏，所有族人都在這裏，艾利亞斯怎麽能單獨分出去，不和大家在一起？
他端詳著自己花紋繁覆的棺槨，忽然覺得它也不該待在這裏。如果一盤棋裏的王後叛逃，就算別的棋子置之不理，她的王怎麽可以獨自站在棋盤上，不追隨她而去。
艾利亞斯怎麽能不和他在一起？他怎麽可以不和艾利亞斯在一起？他們本應是一對在母親的子宮中就緊密相貼的連體胚胎，天生不該被拆開，就連率先死亡都像一種背叛。
……背叛？
對啊，背叛。
“哥哥，那把匕首，就是雅各布拿回來的那把什麽什麽槍碎片的匕首，能不能借給我用一下？”
帕西法爾擡眼瞧他：“朗基努斯之槍麽？那上面沾著耶穌的血，劃傷手會很痛。”
“就這一次，就借給我這一次，我會很小心，用完就還給你。求求你了哥哥。”
帕西法爾被他拽著衣角，又寵溺又無奈地打了個響指，銀匕首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好吧，就一次。”
羅伯特猶豫片刻，出言提醒：“主人，艾利亞斯少爺還……現在是否別將如此危險的東西交給雷歐少爺為好？”
帕西法爾修長的手指隨意撫摸過紅玫瑰的花瓣，答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尊重弟弟的決定。”
雷歐跪下來親吻他的手背，接過匕首，滿臉喜色地轉身離去。
他的足音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羅伯特雖然不會質疑帕西法爾的決定，但想到要與那個斯文知禮的孩子永別，還是忍不住感到惋惜。他嘆息一聲：“您太寵愛雷歐少爺了。”
帕西法爾卻搖搖頭，眼睛含著笑意。嬌嫩的血色玫瑰被他撥來弄去，竟然一片花瓣都沒掉，仿佛被馴養得很好的小獸，在主人面前乖乖收起驕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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