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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骨肉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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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發生了什麽?我在哪裏?

阿染身不由己,只得跟隨人群移動的方向前進。他的眼睛看不到,在這種環境下更是膽戰心驚,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摔倒在地,落得個被生生踩死的下場。

之前那麽多的艱難困苦,阿染都熬了下來。難道就在即將見到希望曙光的一瞬,卻死於逛街?這樣悲催的下場,連阿染這個向來隨遇而安的家夥都不能接受。

這時候,一道低沈有力的宏大聲音席卷全場。

不知為什麽,這聲音雖然洪亮,卻不讓人覺得煩躁,相反,還擁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原本躁動的眾人漸漸平靜下來,紛紛聽從這道聲音的指揮,漸漸疏散開去。

阿染不知道這是有當世內家高手出手,以內力安定眾人情緒,化解百姓危機,只是本能地覺得這個聲音非常可靠。他凝神聽著,抓緊自己的竹杖,小心地探著路,向人少的地方一步一步地挪動。

終於,在那道聲音消失的同時,阿染前後左右也已經不再擁擠。他長長呼出口氣,心中充滿了慶幸與感激。

接下來,就是快些同墨兒他們匯合。

阿染想了想,便把手中竹杖舉高,喊了一聲“墨兒”--然而,這一聲喊出,像是一滴水落入汪洋,迅速消失在各種噪雜的聲音中。而且阿染不遠處還正好有一家賣木耳的,叫賣聲音很大,阿染的聲音混在裏面像回聲一樣……

無奈,他只好打算走得遠一些再叫,便將竹杖伸出去探路。孰料,竹杖剛剛伸出,阿染便覺手上傳來一股巨大的阻力,手中一個不穩,竹杖落地,他自己也一個踉蹌,跌倒時下意識用手撐了一把,只覺雙掌火辣辣地疼,似乎又被磨破了。

好端端地走著路,怎麽會突然摔跤呢?他尚在茫然,衣襟突然被人扯起:“好哇,你小子走路不長眼!把我爹摔成這樣,你說,要怎麽賠?!”

阿染脖頸被勒得生疼,只覺腦袋一陣一陣地發暈。這時,他也聽到不遠處似乎傳來一名老人的“哎喲”聲。回想一番,便覺得估計是自己伸出竹杖,不慎將老人絆倒。

爹爹摔倒了,做兒子的生氣也是人之常情。阿染雖然被弄得挺疼,也有點害怕,卻也體諒對方的心情,就放緩了聲音,便放軟了聲音,歉聲道:“我確實沒有看到……令尊還好嗎?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夫?”

“看大夫?哪裏來的錢!”那人嚎了起來,“唉,我苦命的爹啊!都是兒子不孝,好容易攢夠了錢帶您來陵海城轉轉,卻害您被人絆倒了,兒子連送您就醫的銀子都沒有啊!”與此同時,不忘死死抓住阿染:“爹你看啊!絆倒你的人還在裝瞎子吶!”

阿染還在好聲好氣地說自己沒有裝瞎,讓對方先把自己放開。可是那人卻一點都不聽阿染解釋,兀自幹嚎不休。很快,街上又聚集起一大群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地看熱鬧。

阿染容貌引人註目,眼睛又看不見,方才拿著竹杖被人領著在街上轉來轉去,遇到的人都會留下些印象。很快有人認出了他,知道這確實是個瞎子。

老翁固然不幸,但人家又看不見,絆倒人也是無心之失。眼見對方是個二十七八歲歲、人高馬大的漢子,而阿染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又瘦骨伶仃,還被人拎在手裏晃來晃去,瞅著就怪可憐的,有那古道熱腸的便對那男人道:“人家眼睛確實不方便,你這樣說,未免過分了。”

那男人卻將脖子一梗:“瞎子就了不起麽?瞎子就能絆倒我爹了麽?那麽寬一條路,你說,你是不是成心的?!”說著又把手裏的阿染甩了兩甩。

阿染已經被晃暈了,臉蛋煞白,氣若游絲:“不是、不是。你不去看看令尊麽?他老人家怎麽樣了?”

那人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更大聲地嚎哭道:“爹啊!爹啊!你怎麽啦?要多少銀子才能把你治好啊!”

聽到這裏,阿染的腦袋也漸漸想明白過來了,對方原來是想讓他賠銀子。他連忙道:“我、我還有些銀子。老人家摔一跤可大可小,你先帶著令尊去找大夫--”

“銀子呢?”那人的嚎哭戛然而止,停頓之突兀,令阿染差點沒反應過來。他艱難地擡起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然後才想起來,自己的寶貝錢袋還在墨兒那裏放著呢。

“我現在身上沒有,銀子在我朋友那裏。你先把我放開,我去找我的朋友。”

“那可不行,若你跑了可怎麽辦?!”對方態度十分強硬。

“那你說怎麽辦呢?”阿染只好問道。

這時,地上癱著的老翁叫了一聲兒子。

聽到這聲呼喚的剎那,阿染呼吸一窒,一種極為奇異的感覺浮上心頭,引動血脈相連、內心深處最珍貴的記憶。

這聲音……

不及回神,那人道:“我爹看你這身鬥篷不錯,你先脫下來,押在我這裏。”

阿染卻還怔怔的,被人當街就把鬥篷扒了下來。冷風一吹,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抱著胳膊,依然兀自出神。

是聽錯了麽?

十二年未見,親人的呼喚早已模糊成一個久遠前的影子。阿染方才初聽到時,只覺內心一震,可現在回想起來,卻又不那麽像了。

正在這時,一聲怒喝打斷了阿染的思緒:“阿染少爺!”

原來阿染方才被人流沖散,墨兒帶著三名守衛苦尋不到,正焦急萬分之時,卻發現這邊似乎出了什麽事,打聽了前因後果,忙擠進來一看,正見到阿染被人欺負。

“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顆黑心全被豬油糊住!敢惹我們家少爺?!”墨兒跳著腳大怒,“今天不讓你們--”阿染循著聲音拉住墨兒,小聲道:“是我有錯在先,他不過是擔心父親。”

墨兒哭笑不得道:“阿染少爺,您是讓他們給訛了。這些敗類盡盯著您這種善心人。若真是擔心,當兒子的早把人扶起來了,用得著現在滿地打滾嘛。”

阿染也不是分辨不出這樣的騙局,只是人缺失了視力,往日的判斷力便也會一並下降,更何況那像極了阿染父親的聲音更讓他方寸大亂。如今被墨兒這三兩句一說,阿染其實也明白自己是碰到街頭騙子了。

“你們想幹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絆倒我爹不夠,你們還想打我?”那男人也索性往地上一坐,跟他爹並排躺在一起,呼天搶地地控訴這“仗勢欺人”的一幕。

墨兒旁觀這人撒潑耍賴,冷笑道:“那我們就報官,讓官老爺來斷案,如何?”

那人卻是一個激靈,看向墨兒的神情變得驚疑不定。

原來,這父子二人果然是一對騙子。采取的也不過是方才這一套伎倆,當爹的假裝摔倒,做兒子的哭天搶地,非得從被他們訛詐的對象身上榨幹銀子不可。他們一個地方只行騙一次,又特意挑選一些好脾氣或者急著趕路的人下手,故此這“無本買賣”做得很是不錯。

陵海城他們也是第一次來,準備好好大幹一場。也是湊巧,今天正好在街上遇到挑選禮物的阿染。

阿染看起來就十分好拿捏,況且出手闊綽,一身衣裳亦十分華貴。原本,他身邊跟了守衛不好下手,可巧被人群沖散,落了單。這兩人就不客氣地迎上來了。

然而,墨兒的突然出現,說出的這番話卻是他們始料未及。

自古民怕官。便是闊綽的人家,也不願沾惹上官司。

然而這小廝小小年紀,竟會主動提出報官,語氣中亦無絲毫懼意。可見其主人家的勢力非同一般。

難道踢到鐵板了?

那男人正暗自嘀咕,阿染已經從墨兒那裏要回了錢袋,取出一小塊銀子遞給了他:“我之前說過,我會出銀子的……你還是快些帶著令尊去看看吧。”

那人一見銀子,眼神中貪婪之色頓起,一把奪過塞進懷裏。原本準備立馬逃跑的心思也歇了歇,想要在阿染身上榨出更多的銀子。

阿染猶豫良久,但他依然不願意放棄那個渺茫的希望,就抱了一絲絲期待,顫聲問那人道:“你們……是哪裏人?”

那人警惕地看了阿染一眼:“怎麽,銀子都給了,莫非你還想追到我們家討回?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們老家早就被水淹了!”

阿染的記憶裏,家鄉也常常發大水,收成便總是不好,家中的糧食一年比一年少。終於到了那一年,阿染被帶去南水鎮玩,從此就再也沒有回去。

“那個地方,是不是叫小許村?”

那人大吃一驚,連忙矢口否認:“不是不是--”

這樣的反應卻坐實了阿染的猜測。不過話說回來,天底下叫“小許村”,又發過大水的村子多了去了。阿染那個時候的記憶並不清晰,年紀又小,所以也無法確定。

只是心中那奇異而微妙的感覺,似是更加躁動了一些。

“你家裏是不是有一棵棗樹?”阿染的聲音愈發急切而顫抖,“你曾經有個弟弟,對不對?”

“你--你怎麽知道?!”那人失聲叫道。誤染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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