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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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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早在裴見微回國之前,他的團隊就已經在國內考察了近三個月了。

裴見微的團隊裏總有六名分析師,在艾拉瓷器的項目上就聚集了其中三位。

經過數次分析討論會議,回國後的第三天,裴見微決定在股價53A元的時候做空艾拉骨瓷。

為了更好地達成目的,裴見微及其團隊在網上發布了內容詳盡的分析報告書。報告書質疑艾拉骨瓷的實際財務情況,認為艾拉骨瓷的實際增長率比它公布的相差了足足六倍。

當天開盤後,如裴見微所願,艾拉骨瓷的股價一路從53跌到了42A元。

形式一片大好。

裴見微也愈加膽大和瘋狂,他使用了比原定計劃更高的杠桿,照舊每天在國內外社交平臺上散播艾拉的利空消息,等待著艾拉的股價一點點地降到接近他心底的那個預估值。

兩天後,盡管艾拉緊急出示了公告,但並沒能挽回投資者危樓一般崩塌的信任,艾拉瓷器還是一跌再跌,甚至跌破了30A元。

朋友、顧客、投資夥伴……這些天裏連續不斷地有人給裴見微發消息打電話,或真心或假意地恭賀著他所取得的成績,誇張地稱讚著他又一次地創造了奇跡。

裴見微並不謙遜,對一切阿諛逢迎與過譽到接近於捧殺的褒獎都照單全收。

他並非不清楚那些人的言過其實,心口不一,甚至是別有用心。只不過裴見微更自信於自己的能力。他相信自己永遠都能保持清醒,不會被外界或褒或貶的評價而影響理性思維,左右對時局的判斷。

股價跌到22A元時,已有一部分人勸裴見微見好就收,這些人裏除了公司內部的分析師,還有幾個把錢交給裴見微管理的富豪。

裴見微卻置若罔聞,他為人固執,執拗地認為艾拉骨瓷的股票還遠遠沒跌到它的真實水平。

這是他一貫奉行的,從未出過差錯的投資策略,更何況裴見微還有個壓軸的殺手鐧沒用出來。他自認為已經看到了這條路光明而又璀璨的終點,當然不可能因為那麽一兩

個人的只言片語就半途而廢。

分析師受雇於裴見微,自然不會太激烈地跟他唱著反調。

看在裴見微前五年帶來的驚人的投資回報比上,他的那幾位富豪顧客最終也退讓了。顧客屈服於專業人士的威壓,屈服於自己膨脹的欲望與無止境的貪婪,心存僥幸地選擇支持裴見微的方案。

僅僅三天後,此刻還在恭維奉承裴見微的富豪顧客便態度驟變,甚至枉顧與裴見微多年的情誼,急言令色地要求撤出資金。

裴見微這一生鮮少後悔什麽,但此後的一個周裏,他每時每刻都處在悔恨交加的情緒裏,恨不得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改變那個愚蠢而又傲慢的決定。

他無數次夢到一個周前傲慢張揚的自己,在夢中,他好似靈魂出竅一般圍在夢中的那個自己的耳邊瘋狂吶喊,無數次夢到改變結局,醒來時卻都是空歡喜一場。

覆水難收,為時已晚,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困在四面夾擊的陷阱裏,追悔莫及。

彼時艾拉骨瓷連跌三天,終於迎來了周末,股市休市。

為防意外,裴見微在這個時候讓人將他早就準備好的利空消息發布在了互聯網上。

那是裴見微最後的殺手鐧,一則關於艾拉骨瓷創始人、現任董事長兼最大股東艾拉罹患漸凍癥的消息報道。

發現艾拉患病並不是個偶然,而是裴見微慣常做空的手段之一。早在他決定做空艾拉骨瓷時便雇人跟蹤起了艾拉,恰巧看到對方頻繁地出入醫院。

只要裴見微找準目標,他總會想方設法地挖掘出公司實際控制人不利於企業發展的特點。無論消息真實與否,他都會借此大做文章,利用人們普遍存在的風險規避性、投機性、恐慌情緒來滿足自己獲利的需求。

他不僅讓人著重強調了艾拉的病從發現到進展十分迅速,恐怕只剩下不到兩年的壽命,還虛構出了艾拉丈夫意欲拋棄病妻搶奪財產等婚變傳聞。

這個計劃歹毒而又殘忍,冷血自私到了極點,不擇手段地置人於死地。

其行可鄙,其心可誅,其人可滅。

消息發出去後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裴見微預計等周一再開市時,艾拉的股票還要再跌個20%。

誰承想,變故來得十分突然。

周日傍晚,禎河正式宣布並購艾拉骨瓷。

幾乎是一夜之間,局勢就徹底逆轉。周一剛一開盤,艾拉骨瓷的股價就反超裴見微做空之時,竟然達到了每股54A元的高價!

被當今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奢侈品集團並購,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麽,理所應當的,艾拉骨瓷的股價也水漲船高,再沒人關心裴見微處心積慮發的那些利空消息。

除此之外,艾拉骨瓷的董事長艾拉也發布了辟謠聲明,稱她沒有得漸凍癥,身體一切健康,婚姻也不存在任何變故,一定會追究那些在背後捏造謊言蓄意造謠的人的法律責任。

電話紛沓而至,如同午夜兇鈴一般晝夜不停,幾乎快打爆了裴見微的手機。

來電的人不是借給裴見微股票的個人或者機構,就是裴見微的客戶們。前者要求裴見微歸還股票,後者要求撤資,而這兩個要求裴見微一個都辦不到。

這些債主都不是好惹的貨色,言辭狠厲而又極具威脅之意,如果裴見微還不上錢,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未來。

如墜地獄般,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惡魔掐住了他的脖頸,緩慢卻也堅定地收緊著力度。

裴見微身體無比僵硬,臉色慘白一片,每呼吸一口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恐懼得渾身顫唞。

他完蛋了。

裴驕最終還是沒能在他原定的那天成功出國,他被裴見微給攔住了。

看著籠罩在裴見微身上揮之不去的恐慌與驚懼,裴驕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

顯而易見,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發生了。

那天看到突然回酒店的裴見微,裴驕委實嚇了一大跳。

從小到大,裴驕眼裏的父親從來都是自信張揚的天之驕子,他從沒在裴見微身上見過如此慌亂無措,惶惶不安的表情,仿佛天要塌了一般,一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絕望感。

裴見微將幾部手機通通關機,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裴驕給他送的飯他也不吃,只叫裴驕再多買點煙酒來。

趁著送煙送酒的空檔,裴驕打量著已經在房間裏窩了一天一夜的父親,裴見微再也沒了曾幾何時的意氣奮發,頹唐萎靡,憔悴不堪,坐在一堆煙蒂和酒瓶裏,身邊還有嘔吐後又幹涸的穢物,氣味腐敗刺鼻。

怔怔地看著正在陰暗角落裏腐爛發臭的裴見微,裴驕感覺自己的末日似乎也到了。

如此過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清早,裴見微雖然還是渾身酒氣,但總算把自己收拾幹凈了不少。

他輕輕地把好不容易陷入睡夢中的裴驕叫醒,眼中含淚地摩挲著裴驕臉頰,聲音無比沙啞道:“驕驕,爸爸對不起你。”

鼻尖一酸,裴驕眼眶迅速濕潤。他盯著裴見微,淒惶地、哽咽著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爸爸,我還能學小提琴嗎?”

瞳孔驀地放大,仿佛一柄利劍刺中心臟,裴見微慌亂地垂下視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仿佛侵蝕空氣般死寂的沈默。

裴驕的心一點點地下沈,啜泣很快就變成了嚎啕大哭。淚珠砸在裴見微手背,像滾燙的巖漿,帶來仿若灼傷般連綿不絕的痛感。

怔了怔,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裴見微眼神一凜,他嘴角緩慢勾起,是一個極盡歹毒與邪惡的笑:“驕驕,跟爸爸去找你二叔。”

如果有的選,裴驕當然不想去,但他同時也知道,如果有的選,裴見微比他更不想去。

事到如今,他們沒得選。

·

洛津西山區。

下午六點,正值下班時間。裴家的車上除了裴見深和裴謹修,還有同樣剛下班的池緒。

大概兩年前,禎河出於業務極具增多的需求,急需擴建辦公樓,最終在西山區比鄰慎明集團園區的隔壁建造了屬於禎河的園區。自那以後,裴謹修和池緒上下班也變得極其方便,可以同來同走。

司機小李正在開著車,正當他準備駛出園區時,不遠處,車輛一旁的綠化帶裏突然沖出了兩個人,張開了雙臂,一副要攔住車的樣子。

車道狹窄,避不開來,小李嚇了一跳,猛踩剎車,這才讓車輛堪堪在這兩人面前停住,沒撞上人。

受到驚嚇的小李條件反射地罵道:“我去,神經病啊!”

意識到集團董事長就坐在自己身旁,小李將即將脫口而出的“想死能不能去跳樓啊”咽了回去,努力文明道:“咳,董事長,這兩個人擺明了是過來碰瓷的!我這就打電話叫保安把他們抓走!”

隔著擋風玻璃,裴見深註視著眼前多年未見的一對父子,微微皺起了眉。

見裴見深沒有下車的意思,裴見微主動湊上來敲了敲車窗,他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急切得很,目光懇切而又哀求。

嘆了口氣,裴見深終究是沒辦法置之不理,他開口道:“謹修,緒緒,在車裏等我一下。”

讓小李把車停到了路邊,裴見深下車,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唯一的弟弟。

裴見微帶著裴驕一起撲了上來,撲通一聲,兩人在裴見深面前齊齊跪了下去。

裴見微伸手緊緊地抱住裴見深的大腿,仰頭哀嚎道:

“哥、哥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哥哥,只有你能救我了……我求你,求求你、求你看在爸媽的份上,看到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份上……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混賬,我會改的哥,我一定會改的……你不救我我就得死啊!哥、哥哥,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啊!!”↑

裴見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望著眼前涕泗橫流的裴見微,忽而想起了裴見微小時候。

他與裴見微只差兩歲,小時候是一起長大的,那時裴見微就不願意叫他哥,每次只有闖禍了之後才會裝乖嘴甜,哥來哥去,抱著他胳膊撒嬌討饒。

一如現在。

但無論裴見微是不是當年的裴見微,他早已不再是年幼時的他。

再心痛也不會心軟,再不舍也要割舍,再愧疚也不能再縱容。

搖了搖頭,語氣裏有三分悲哀,裴見深輕輕道:“見微,我救不了你。”

裴見微仰起的面孔一瞬凝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無意識地流露出了些許刻薄的怨毒與陰冷的憎恨。

但他迅速地掩飾了過去,下一秒便又換上了那副淒淒慘慘的神情。

血脈相連的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裴見微不信裴見深真能如斯狠心,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哥,你是不是還因為過去的事怨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時候我蠢,識人不清,見錢眼開,我、我不是東西!哥!我給你磕頭了!你不管我可以!求求你收留驕驕,照顧他的後半生吧!他可是你親侄子,是咱爸咱媽親孫子,我的錯我自己承擔,但是禍不及子女,更何況驕驕他還沒成年,他才十七歲啊!”

一邊說著,裴見微一邊讓裴驕給裴見深磕頭。

太陽懸在頭頂,地上滾燙而又堅硬,跪在地上不一會兒,裴驕膝蓋連著小腿泛起一股針紮般銳利的疼痛,隨時間推移,逐步轉變成了一種麻木。

比雙腿更麻木的是裴驕的大腦,自見到裴見深的那一刻起,裴驕就感覺自己靈魂好似被解離了一般,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裴見微按了按他本就低垂著的腦袋,仿佛擰開了看不了的發條,裴驕開始機械地磕頭。

他磕得很認真,一下又一下,腦門很快就破皮出血了,火辣辣的痛意,但事到如今,裴驕早已感受不到□□上的疼痛。

裴見深沒攔,看著眼前賣慘做戲的一對父子,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見微,你知道洛青青跟你離婚前專門找我說了什麽嗎?”

裴見微是真不知道洛青青說了什麽,但本能地有所猜測。他心下一慌,急忙解釋道:“哥,你別聽她胡說,那個賤女人,她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她、她一定是外面有……”

打斷裴見微的胡言亂語,裴見深冷冷道:“見微,我有錄音。”

裴見微不知道裴見深是真的有還是故意詐他。他不見棺材不落淚,理不直氣也壯道:“什麽錄音?哥,你得讓我死也死個明白啊。”

他剛說完,裴見深竟然真的拿出手機,打開了一組錄音文件。

“該死的,怎麽這麽突然就要搬家?一定是裴謹修那小畜生攛掇的!可惜啊可惜,驕驕,你那刀要是再插深一點,對著他的心窩插一刀,直接要了他的命就好了!”

緊接著是稚嫩的童音,陰惻惻的,天真的殘忍。

“是呀,我要是殺了他就好了嘛。”

裴謹修生日宴

後,裴見微父子曾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語,洛青青最開始聽到時如遭雷擊,大驚失色,回父母家住了兩天。

冷靜了幾天後,洛青青回到了昊山莊園,趁裴見微父子不備時錄下了錄音,最後果斷地跟裴見微提出了離婚。

裴見微雖然意外,答應得倒是很幹脆,洛青青為了離婚而準備的錄音並沒用上。

但離開昊山莊園的那天,洛青青不僅將錄音交給了裴見深,還反覆提醒裴見深,註意提防裴見微父子。

“……”偽裝出來的乞憐面具應聲碎裂,同時,仿佛有一塊黑洞自心口蔓延,迅速地擴大,頃刻間便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裴見微惶惶地睜大雙眼,知道這黑洞名為絕望。

此時此刻,他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末日徹底降臨了。

身上的力氣頓時被抽空,裴見微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更抱不住裴見深的大腿,軟軟地松開了手。

他來時原本還是胸有成竹的。他自認為對裴見深知之甚深,可以靠著那份得天獨厚的來自親情的羈絆,把他這個素來仁慈善良的兄長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如今走到這一刻,裴見微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裴見深是再也不會心軟了。

車上。

池緒透過車窗,神情冷漠,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跪在地上的裴見微父子。

車窗半開著,車停的位置與裴見微父子離得不遠,錄音的內容池緒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段錄音他雖然是第一次聽,內容卻並不意外,很小的時候池緒就意識到了,裴見微父子和宋俊是一類人,是披著人皮的禽獸,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多行不義必自斃,如今因果循環,惡有惡報,終究是裴見微父子作繭自縛,自食其果。

他聽著這段錄音,心情倒很平靜,只是忽而想到了裴謹修被裴驕捅傷的那天。

腦海中有什麽幼時沒註意到的細節一閃而過。

……帶血的襯衫,嶄新的禮服。

電光火石之間,池緒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驀地轉頭,驚愕地問道:“當年的事你是故意的,你……你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他身側,裴謹修正看著會議記錄,聞聲轉頭,平靜地“嗯”了一聲。

“你那時候才七歲。”

池緒是按周歲算的,二年級上學期,還沒過年,怎麽都不到八歲。

震撼之餘,池緒皺起眉頭,喃喃道,“七歲到十七歲,十年前你就算到了這一天……十年前你就在布這一局。”

清淺地笑了笑,裴謹修看著池緒,瞳孔漆黑,目光深邃,格外意味深長道:“我耐心一向很好。”

“……”眉頭仍皺著,池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心底多種覆雜的情緒交織翻湧,還沒等他分析出個所以然來,裴見微的怒吼聲就把他拉回了現實。

裴見微知道自己是難逃一死了,他出國以後雖然男女關系混亂,但自始至終只有裴驕一個兒子,裴見微吃夠了有兩個兄弟的苦,不想讓兒子也經歷和自己一樣的委屈。

臨到死前,裴見微為了這唯一的兒子,不擇手段到有點胡言亂語了:“裴見深!你必須收養裴驕!你得給他一條活路!你不收養他,我就從慎明大樓上跳下去!你不收養他,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小李叫來的保安就守在一旁,見裴見微突然瘋瘋癲癲的,還膽敢威脅董事長,立馬沖了上來把裴見微父子拖走了。

裴見微的咒罵聲越來越弱,漸漸聽不到了,裴見深嘆了口氣,轉而回到了車上。

小李皺著眉,顯得憂心忡忡的,車上其他三個人倒都沒什麽表情。

沒人會把裴見微的話放在心上。

此後一連七天,小李上班時都心驚膽戰的,生怕哪天走在路上時眼前突然摔下來一個人,但是這一個周裏生活都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變化,逐漸的,小李也安下了心。

裴見微徹底失蹤了,他臨走前沒帶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甚至連手機都沒帶,消失得徹徹底底,生死未知。

裴驕還住在當初那個高檔酒店裏,當初他知道不能回A國後直接續訂了一個月。

可一個月之後該怎麽辦呢?裴驕也不知道。

但比起生存壓力,更嚴峻的則是他發作得越來越頻繁的毒癮。

他連活都快活不下去,自然沒錢再買毒品,可毒癮發作了幾次後裴驕實在忍受不住,掙紮著給那個黑衣男子發了短信。

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骼,連同五臟六腑都在被淩遲一般,死去活來,活來死去,痛苦往覆循環。

等了半輩子那麽久,裴驕終於等到了黑衣男子。

他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打開門,抓著黑衣男子的衣服,心急如焚地乞求著。

那黑衣男子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他,傲慢地問道:“錢!小少爺,錢呢?”

“錢……”趴在地上,裴驕迷茫地反應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他沒錢了。

黑衣男子耳朵很尖,敏銳地聽清了裴驕的含糊呢喃。他眉頭一挑,望著地上穿著打扮的確沒有上次體面講究的裴驕,狐疑道:“小少爺,住這種地方你會沒錢?我看你是糊塗了吧。”

裴驕腦子已經徹底糊塗了,竟然有問有答了起來,如實說道:“破產、破產了……”

他用力地揪住黑衣男子的褲腳,低聲哀求:“求你、給我,求求你……”

“……”黑衣男子聞言暴怒,猛踢一腳,狠狠地把裴驕踹了開來。

他仍不解氣,一腳踩住了裴驕的臉,碾道,“沒錢?!沒錢你叫老子來?!你耍老子呢?!你當老子是過來做慈善的啊?!”

一邊說一邊用力地踩著裴驕的腦袋。

裴驕痛得發抖,拼命地想要去掰開黑衣男子的腳,卻反被暴怒的惡徒踩住了手腕

“啊!!!”

劇痛襲來,恍然一瞬,裴驕仿佛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他疼得滿地打滾,努力地想把手抽出來,卻怎麽都掙脫不開。

黑衣男子從手腕踩到手指,一寸不放地碾過,等他松腳時,裴驕已經徹底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

他死魚般地躺在地上,怔怔地望著自己青紫扭曲的右手。

在令人崩潰的痛楚中,裴驕混沌的大腦終於獲得了一線清明。

他的人生已經徹徹底底地完了。

黑衣男子沒管地上的裴驕,自顧自地在房間裏尋找著值錢玩意,他瞥見裴驕床頭的小提琴,忽而覺得這東西估計價值不菲。

正當他伸手打算摸一下琴時,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黑衣男子敏捷地躲開了裴驕的攻擊,一腳把裴驕連人帶刀踹了出去。

嗤笑一聲,黑衣男子撿起地上的水果刀,譏諷道:“就憑你也想殺我?!”

他本來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此刻眼中寒光閃過,徹底被裴驕激起了殺心。

步步逼近,黑衣男子揚起了手中的刀。

房門被猛地踹開,一聲槍響過後,黑衣男子難以置信低頭,忽然望見了自己胸膛上的血洞。

乓乓又是兩槍,短刀墜地,血流了一身,緊接著,黑衣男子也轟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裴見微失蹤,裴驕被送去戒毒所強制戒毒,順著裴驕吸毒這條線,警方還抓住了洛津一販毒團夥。

大約半年後,有村民在附近荒山上發現一具屍體。

屍體身份很好確認,因為他大衣的口袋裏有一封遺書。

收到警方通知後,裴見深最終還是不忍裴見微曝屍荒野,聯系了殯儀館替他收屍。

葬禮沒有辦,遺書裴見深也不想看,無論裴見微想說什麽,詛咒他亦或者是乞求他,裴見深都不想知道。

時近年末,又是一年除夕。

寒假結束後就是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還有三個月霍淩宇他們就要高考了。$

六月初,將要離校之際,學校為這一屆高三舉辦了一次簡短但也隆重的成年典禮。

成年典禮上,校領導們為這些即將升入高等學府的學子們送上了最誠摯的祝語。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一個周後,高考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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