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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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高考很快就結束了。

和小學畢業旅行的目的地相關,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們就收拾好了行李一起飛去了池璃島,除了旅游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遲千楓和蘇欲雪要結婚了。

白色沙灘上,婚禮的場地已經搭建了起來,整體布置得清新優雅,但也不失格調,細節之處更是十分認真,足見用心。

走在婚禮現場,看著場上放置的等身立牌,師甜甜才徹底相信了,但語氣上還是頗為難以置信道:“竟然不是愚人節玩笑……原來你真的沒騙我啊。”

霍淩宇最開始得知這件事時的震撼不比師甜甜小,因此對師甜甜的反應格外感同身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道:“真的不能再真了。”

說罷,他從桌上拿起一顆喜糖,隨口開了句玩笑:“我表哥都能和欲雪哥結婚,以後哪一天池緒突然要跟裴謹修結婚我都不會太意外了。”

他說是這樣說,但心裏並不認為池緒真的會和裴謹修在一起。哪天池緒要是突然跟裴謹修領了證,霍淩宇還是會驚到下巴掉在地上。

不遠處的沙灘上,裴謹修把一個剛編好的池璃花環戴在了池緒頭上後,又伸手調整了一下花環的角度。

緊接著,池緒拿出了手機,跟裴謹修一起自拍了一張。

“……”師甜甜一臉信服地點了點頭,無比讚同道,“那我也是。”

下午六點,陽光仍舊燦爛,卻並不灼熱,海風習習,宜人的溫度下,婚禮正式開始。

遲千楓和蘇欲雪穿著質感挺括,剪裁講究的純白西裝,踩著紅地毯,攜手穿過人群,走向婚禮禮臺。

這套西裝是池緒專門為他們設計的婚禮禮服。

今年已經七歲了的裴清怡穿著漂亮蓬松的小紗裙,為遲千楓和蘇欲雪獻上戒指。

他們倆都不是重儀式感的人,辦這場婚禮更多是父母的意思,因此整個婚禮流程十分簡單,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遲千楓和蘇欲雪一桌一桌的敬酒,敬到裴謹修這一桌時,太陽即將落山了。

暮色四合,餘霞成綺,人與景相互映襯,又平添了三分浪漫。

霍淩宇實在八卦,拽著遲千楓不讓走,問題出奇得多,一會兒問他倆到底啥時候在一起的,誰先給誰表的白,一會兒又問他倆為什麽會喜歡上彼此,甚至還頗為深謀遠慮地問他倆以後難道就不打算要孩子了嗎?

遲千楓氣笑了,敲了一下他額頭,罵道:“你到底是我弟還是我爸媽?管我這麽多?!”

蘇欲雪倒是好脾氣,連最後一個問題都溫柔回答道:“到了年紀可能會收養個小孩?不過也看千楓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遲千楓

拒絕得很果斷。

蘇欲雪對孩子本來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縱容道:“那我聽他的。”

霍淩宇確實很操心,接著問道:“那以後你們各自的公司怎麽辦啊?財產呢,財產繼承給誰?”

遲千楓嘖了一聲,斜了他一眼,嗆道:“給你行了吧?”

霍淩宇竟然還當真了,連忙擺手:“我可不要。”

遲千楓就等著他這句,冷聲:“既然你不要,那這事就跟你沒關系,跟你沒關系的事別問。”

霍淩宇委委屈屈:“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眼神這才柔和了幾分,遲千楓頗為不以為然道:“天底下人才那麽多,總能找到合適的人去管理公司。至於財產嘛,到時候全都捐出去不就好了,也算是留得身前身後名。”

師甜甜腦海裏的雷達響了,精神一震,直截了當道:“那捐一部分給我的慈善基金會可以嗎?”

遲千楓笑道:“當然可以。”

他們這一桌坐的都是熟人,遲千楓和蘇欲雪敬完酒後,大家重新找到了話題,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婚禮最終在夜色中結束了。

半個月後。

這天下午,遲千楓喊裴謹修一起去潛水。

住在島上這些天裏他們四個人經常一起去潛水,但今天池緒和蘇欲雪都臨時有工作要忙,於是就只剩下裴謹修和遲千楓。

裴謹修本來不打算去,但遲千楓來找他時已經帶上了潛水用具。

他倚著門,笑得促狹,不大正經地調侃道:“怎麽還一刻都離不了了?我們新婚燕爾都沒你們倆這麽如膠似漆。”

池緒在屋裏畫設計稿,沒聽見。

正在澆花的裴謹修淡淡地看了遲千楓一眼,道:“等我五分鐘。”

五分鐘後,裴謹修收拾妥當,和遲千楓一起走去潛水區。

輕風吹拂,陽光和煦,整個夏天這裏的氣溫都維持在25℃左右,氣候十分宜人。

到了碼頭,他們倆跟著船長一起,坐船去潛水點潛水。

隨著船的行駛,海水呈現出多種多樣漸變的藍色,有清澈見底的淺藍、瑰麗動人的湖藍、危險詭譎的深藍……每一種藍都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到達深潛點,裴謹修和遲千楓熟練地穿戴好裝備,下船潛水。

越入水中,眼前是一片深邃幽靜的藍,天光好似在無限遠的地方。

裴謹修很快就習慣了水體對耳朵造成的壓力,輕盈自在地游了起來,他靈巧地穿梭在珊瑚礁之間,越潛越深。

很快就潛到了底,踩在白色沙地上,裴謹修整個人被海水包裹,四周全都是五彩斑斕的游魚。

這些游魚並不懼怕人類,有些甚至會親昵而又好奇地湊過來。裴謹修跟著一條粉紅色的小魚漫無目的地在海底遨游,忽而看到了四五條海豚。

海豚比游魚更為熱情,甚至主動游到裴謹修面前蹭了蹭他的臉,一直不停地繞著裴謹修轉圈圈。

裴謹修好笑地摸了摸它,恍然一瞬,他想起了池緒曾為他畫過的一張畫,塞壬海妖。

遲千楓考過專業級別的潛水教練證書,整個潛水期間一直都在裴謹修身側,潛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終於返回了船上。

卸下裝備後,兩個人都有點累,半躺在甲板上放置的軟椅上,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水天一色,靜謐安詳,輕柔的風吹在臉上,裴謹修閉著眼,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睡著了。

偏偏遲千楓不讓他安生,第一個問題就石破天驚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表白?”

“……”裴謹修睜開眼,轉頭,恰好與遲千楓對視。

遲千楓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噙著笑,仿佛看透了一切般,眼神銳利而又明亮。

裴謹修轉過頭,又閉上了眼睛,淡淡道:“我不表白。”

“為什麽?”又是一個問題,還沒等裴謹修回答,遲千楓緊接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是在等他成年。”

沈默,很長時間的沈默,長到遲千楓以為裴謹修不打算回答時,裴謹修才突然開口道:“我……不能。”

這下輪到遲千楓沈默了。他雖不知道裴謹修的難處是什麽,但是他知道裴謹修做事一向有其道理,遲千楓選擇相信,也選擇尊重。

似乎是在安慰,遲千楓輕聲說:“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還有後半句沒說。

在遲千楓看來,池緒的狀態比起不知道,更像是閉耳塞聽,視而不見,在感情上故步自封,更願意停留在原地。

遲千楓對池家的事有所耳聞,大概知道池緒的心結是什麽。

仰頭望著藍天白雲,遲千楓忽而一笑,心想:這兩個人肯定會在一起的。

那如紙般單薄脆弱的障礙,哪兒擋得住這樣深厚濃郁的愛呢?

該發生的事一定會發生。

·

高考出成績前一天,他們乘飛機趕回了洛津市。

明天中午十二點整出成績。人事已盡,只看天命,塵埃落定之際,霍淩宇也沒那麽緊張了。

最終,他考了623,市排名5212;蘇苗考了658,市排名1417;辛黎考了649,市排名2190。

霍淩宇在洛中的摸底考試裏最高只考過609,623可以說是超常發揮了。他滿意得不得了,歡天喜地地把高考成績發給各路親朋好友們,聲勢浩大地舉辦了一次升學宴。

很快,他們三個就都決定了要報考的大學。

霍淩宇報了洛津人民公安大學,蘇苗報了洛津傳媒大學,辛黎報了洛津師範大學。

裴謹修、池緒、師甜甜則靠競賽保送了洛津大學明華管理學院。

志願填報完畢後,他們三個人所在的三班的班長陳川柏組織了一場畢業聚會,邀請了班上所有同學及老師。

他們班上四十五個人,大概十來個走了保送,十多個選擇出國,參加高考的只有二十來個人。

舒靈是這次高考的班級第一,也是洛津市的市狀元,總分高達恐怖的715分。

陳川柏是班級第二,也是市第二,總分713分。

保送之後,裴謹修和池緒就不再參加學校考試。年級前二開始在舒靈與陳川柏之間來回打轉,他倆也算是棋逢對手,這次舒靈第一,下一次就一定是陳川柏第一,如此這般,往覆循環。

最後一次月考時陳川柏比舒靈高兩分,當時陳川柏就半開玩笑地說,看來市狀元要落在舒靈手中嘍。

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他們班最低分682,所有人都考進了市前二百,這成績與上一屆保送班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尤其全市前十裏有六個都在他們三班!班主任看著一眾愛徒,徹底沒了往日的儒雅矜持,肉眼可見的心花怒放,高興得甚至有點得意嘚瑟,說話總止不住笑意,偏偏她還嗓門大,爽朗的笑聲時不時地響起,回蕩在包廂內。

臨近畢業,大家即將各奔前程,總有重感情的舍不得相伴了三年的同窗,前前後後已有不少人來找裴謹修和池緒合照、在校服上簽名字、交換聯系方式。

有些人不敢找裴謹修,就直接和池緒交流,反正池緒總會拉裴謹修一起。

燈光閃爍,包間裏有人鬼哭狼嚎地唱著歌,吵得人頭腦發昏,偏偏還占著麥克風不放。

這一首唱完,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拼死把他的麥克風搶了出來,順手遞給了離他最近的池緒。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池神求你下凡拯救一下我們人間吧!”

下一首的歌前奏已然響起,旋律十分熟悉,池緒聽過,也會唱。

另一邊,一個女生發現自己手邊還有個麥克風。

她自己不會唱,左邊又沒人,猶疑著遞給了右邊離她最近的裴謹修。

說了聲謝謝,裴謹修伸手接過。

見裴謹修拿起麥克風,池緒多少有點詫異地心想:他倆認識十多年了,還是第一次合唱一首歌。

前奏結束,池緒準確接入主歌,他唱了大概兩三句,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了下來,似乎是感覺現場氣氛不搭如此空靈靜謐的歌,終於有人伸手把那閃爍晃眼的燈給關了。

“逃離整個宇宙碰撞的意外

穿過黑暗盡頭又通往哪裏時間↓

也被吞沒到了無人之際

是否能留住和你的記憶”

(註1)

池緒嗓音清冽幹凈,裴謹修的聲線比池緒更冷,皚皚如松上雪,兩相結合,倒十分適合這首歌的意境。

很快就唱到了縞潮。

“我這一次

偏離了航道任黑夜吞噬

……

時空扭曲引力也許能倒退

還未遇見你”

(註2)

一曲終了,包間裏的人卻還沈浸在歌曲的餘韻中,久久不能釋懷。

直到他們班主任鼓了鼓掌,大聲誇了句好聽,包間裏的同學才如夢初醒,跟著一起鼓起了掌。

有心思細膩的同學甚至聽哭了,不好意思地用紙巾擦了擦眼淚。

包間沒安靜多久,很快又鬧騰了起來,又幾首歌過後,不知道誰突然關了燈,包間裏頓時一片漆黑。

音樂仍舊放著,是一首舒緩清新的英文歌。大家似乎也並不意外,沒人說話。

只除了一個人。

舒靈坐在懶人沙發上,內心有所猜測。下一秒,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亮起,陳川柏推著三層大蛋糕,在舒靈面前站定。

“小壽星,生日快樂!”

說著,伸手把一頂王冠戴在了舒靈頭上。

他行了個騎士禮,開玩笑道:“My King,I will swear to be your guardian sword.”

舒靈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此時音樂已經變成了生日快樂歌,周圍的同學都唱了起來,其中屬陳川柏和班主任唱得最大聲。

唱完歌,舒靈閉眼許願,然後吹滅了蠟燭。

包間裏沒有再放歌,一片寂靜中,陳川柏突然從餐車下拿起了一捧精致絢麗的黃玫瑰花束,鼓起勇氣道:“舒靈,我喜歡你。雖然之前我表白過一次了,你也答應了,但是我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在全班同學的面前再認真地表白一次,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

全班同學:“哇哦!”

班主任只知道慶祝生日,不知道還有表白這一出,她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想起高考都已經結束了,而且站在她眼前可是狀元和榜眼!一時間覺得這兩人簡直是天仙配,般配得不得了,笑容又燦爛了起來。

舒靈接過花,也十分勇敢道:“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全班同學:“哇哦~”

有性格頑劣的男生大喊“親一個”,陳川柏卻瞪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地讓那人閉嘴了。

他不好意思地瞄了舒靈一眼,試探性地牽起舒靈的手。

手指還沒挨到邊他就仿佛燙手般猛地縮了回去,反應

過來後才又勇敢地伸出去,這次好歹是虛虛地搭在一起。

陳川柏臉都快紅透了,嘴角也咧到了耳後根,笑得傻裏傻氣的。

沙發上,望著此情此景,師甜甜充滿感慨地笑了笑,突然念了一段話。

“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許真是這樣的,萊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我覺得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註3)

側目,光影明滅中,裴謹修忽然擡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池緒。

池緒專註地看著臺上的舒靈和陳川柏,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對周遭的一切都一無所覺。

一片嘈雜的熱鬧中,有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微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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