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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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今天”是慎明集團旗下一款短視頻社交軟件,項目孵化至今已有兩年多了,目前同類型的軟件在市場上競爭激烈,因此慎明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吸引新用戶下載註冊。

裴謹修沒什麽意見,畢竟他從小到大本來就因為沈紜的緣故而一直暴露在大眾視線裏。池緒也答應了李覆的提議,一方面他挺喜歡“今天”這個軟件,另一方面,他也的確很喜歡剪輯好的這個視頻。

他們今天中午吃的是支蘭族特色菜,吃完飯後就先回了酒店。下午三點他們打算去看一場舞臺劇,晚上則是去旻雪街上看花燈巡游。

舞臺劇名為《昔有情》,以支蘭族民間神話為藍本,講述了千年之前巫定雪與支祁旻之間細膩動人的愛情故事。

比起劇本殺《風雪客》而言,《昔有情》更詳細刻畫了兩人從小到大的情感轉折與變化過程,是整個支蘭族最為欽羨的愛情模板。

因此,整個支蘭族裏青梅竹馬的戀人非常多,裴謹修他們來古鎮住了一個周,已經見過了好幾對這種類型的小情侶。

他們這一行人剛好三男三女,模樣又都生得俊俏好看,旅行時遇到不少當地人,都會好奇地詢問他們的感情狀態。

池緒難免被勾起幼時回憶,笑著說:“我小時候也到處和別人說咱倆是青梅竹馬,四年級的時候才知道說錯了。”

六歲的時候他剛開始背古詩詞不久,正好背到了“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他當時問池晚宜是什麽意思,池晚宜只跟他解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並沒強調性別。

直到四年級上語文課,語文老師鄭芝芝偶然間提到了這句詩,特地解釋了一下,池緒才發現自己用錯了這麽多年。

他們現在已經出了劇院,正在旻雪街上閑逛。這條街很長,周圍都是攤販,賣什麽的都有,晚上的燈會也是在這條街中心的大廣場上舉行。

池緒說完後就被路邊的糖雪球吸引住了視線,跑去買了一份,他們下午都沒吃飯,打算在這條街上隨便買點什麽吃。

糖衣入口即化,山楂粉粉糯糯,池緒嘗了一個,然後插起一個遞給裴謹修。

他們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把一袋糖雪球分完了。酸酸甜甜的,一如裴謹修當下心境。

燈火熠熠,柔和的光暈下,池緒正嚼著最後一顆糖雪球。他一邊臉頰鼓鼓的,像小倉鼠,吃東西的樣子也很可愛。

裴謹修從來不喜歡看人吃東西,尤其討厭吃播,此刻卻挪不開視線般,一眨不眨地盯著。

想到小時候的池緒,裴謹修內心忽而一軟,不禁低頭一笑。

他接著池緒之前的話題,輕聲:“也不算完全說錯。”

池緒心思早就飄到了這漫街的小吃攤上了,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他歪過頭,疑問地“嗯”了一聲。

裴謹修看著他,眼中帶笑,溫柔至極,格外深邃:“不是青梅竹馬,也是竹馬竹馬。”

小時候一來是剛好學了這首詩,二來是對這種從年少時相伴長大的親密關系的向往,三來是剛認識裴謹修的時候怕對方沒有安全感,所以池緒才會反覆地用“青梅竹馬”去定性兩人之間的關系。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池緒經歷了許多好壞參半的事,他和裴謹修之間的羈絆也越來越深了。

對池緒而言,他太清楚自己在裴謹修心目中的位置,更明白裴謹修也同他一樣,自然沒有必要單獨提及那些流於表面的形容詞。

如果男女一起長大就是青梅竹馬,那他和師甜甜、徐怡豈不是都是了?但池緒心裏知道,真真切切貼近這個詞的,只有一個性別不相符的裴謹修。

而他們之間從來無關性別。

但此刻池緒突然起了玩心,開玩笑般,故意打趣道:“那我就要用青梅竹馬呢,你就不能當一下我的小青梅嗎?”

這次玩劇本殺是他抽到了巫定雪,池緒換衣服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是裴謹修呢?

裴謹修長得本就精致漂亮,池緒想,以他的骨相和皮相,換上女裝後肯定也不會有太大的違和感,只是會比他更清冷淩厲些,倒也符合《風雪客》裏對巫定雪的描述。

燈下,裴謹修的眼神更柔和了,好像有什麽化不開的情愫沈在他眼底,濃郁至極。

夜色裏,他的聲音伴著風聲,顯得格外低啞磁性:“當然可以。”

他頓了頓,望著仰頭看他的池緒,輕笑了一聲,無比縱容道,“緒緒,你想怎樣都可以。”

尾音淡淡,化在風裏。

前面剛好有家在賣支蘭花燈的店,池緒立刻被吸引走了視線,忙道:“我們去買花燈吧!”

說著,拉著裴謹修一起跑進了店裏。

最終,池緒挑了一個支蘭花燈,裴謹修挑了一個竹蘭花燈。!

之後的幾個小時,他們又嘗試了幾種當地小吃。

晚上八點,則準時抵達了旻雪街的中心廣場。

花燈晚會分為前半場花燈戲和後半場花燈舞,總計兩個小時,裴謹修他們的座位相對靠前,距離表演演員極近,連那些微末的表演細節都能盡收眼底,觀看體驗十分不錯。

看臺斜對角的vip區域。

一個的兩頰瘦削,嘴唇單薄的男人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突然開口抱怨道:“咿咿呀呀的,唱得我頭都疼了,傅哥,我們到底為什麽要來這種鬼地方啊。”

現場一片色彩各異的支蘭古服裏,只有他們倆穿著純黑色的大衣,顯得十分另類。

傅赫川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聲音冷漠:“是你非要跟著我來的。”

江泊文很喜歡看傅赫川流露出這種略帶著淺淡慍怒的表情,這會讓他感覺對方更像活生生的人,能被自己撩撥起情緒,而不是什麽冷冰冰的機器。

他見好就收,放軟了嗓音,哄道:“我錯了嘛。”

說罷,江泊文投其所好,轉而開始怒罵:“這個支蘭古鎮無聊得很,都是些早就看膩了的山山水水,破破爛爛的古城遺址,還有那小家子氣的民族風俗。這鬼地方也就是靠著裴家最近這一波營銷造勢才吸引過來這麽多人的!我看等這個風頭過去了肯定就沒幾個人來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傅哥,咱們當初錯過這個項目也不算虧。”

傅赫川仍微皺著眉,表情冷峻。他緘默不語,目光遙遙地望向舞臺中心。

江泊文知道傅赫川擺出這個表情就是抗拒交流,不想說話的意思,因此也閉了嘴,不上趕著討人嫌了。

他看了看手表,離十點還有最後五分鐘。

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演員終於開始謝幕,四周觀眾也開始陸續離場了。江泊文也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對著仍坐在原處的傅赫川道:“傅哥,我們也走吧。”

觀眾席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傅赫川卻久久未動,江泊文不敢催他,只好站一旁默默等待著。

半晌過去,傅赫川才終於起身。他冷著臉,沒跟江泊文說話,大踏步地沿過道向前走去。

拐過過道時,傅赫川餘光倏爾一瞥,於斜對面的觀眾臺上望見了一抹熟悉的面容。

一瞬失神。

傅赫川猛地停住了腳步,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看,漆黑深邃的眼底有如冰雪消融,流露出了於他而言過於濃烈熾熱的情緒。

江泊文跟在傅赫川身後,一心只想著趕快回到酒店。傅赫川突然駐足,江泊文沒註意到,差點撞到他身上。

“傅哥,你看什麽呢?”

尋著傅赫川的視線,江泊文也探頭,好奇地望向了斜對面。

只一眼,他整個人便如墜冰窟般,徹骨森寒,渾

身僵冷。

林之汀?!

他怎麽會來支蘭古鎮?!

“不是他。”

江泊文太過震驚,不經意間把內心話說了出來。

傅赫川側對他而站,搖了搖頭,眼神有些失落,但仍沒移開目光,語氣無比肯定道:“他不是之汀。”

江泊文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那個少年身穿紫黑色支蘭族古服,身上帶著些銀光閃閃的首飾,同樣的大眼睛,高鼻梁,小巧的鼻尖,柔和的臉部輪廓線,清雋溫柔,遠遠望去,面容與氣質確實都像極了林之汀。

要說哪裏不一樣,那就是林之汀氣質更偏冷一些,身體也不大好,臉上總是沒有血色,身上略微帶著一股憂郁病弱的氣質。

而眼前的這位少年卻面色紅潤,笑容燦爛,他身著支蘭古服,帶著股游牧民族與生俱來的野性,眼神格外明亮,氣質柔中帶剛。

冷不丁的,江泊文偏了下頭,突然與他旁邊的那個少年對上視線。

只一眼,便被那少年眼睛裏森寒尖銳的冷意刺得心頭一跳,江泊文目光閃躲,下意識地垂低了頭。

仿佛生物遇到了命中註定的天敵,激發了早已刻在骨子裏的畏懼。

低頭的瞬間,江泊文又如夢初醒一般,匪夷所思地想:他這是怎麽了?!

怎麽會怕一個年紀尚輕的少年?!

他迅速地擡起頭,強行梗著脖子,視線卻只敢虛虛地落在那少年的面中,不敢看那少年的眼睛。

這張臉怎麽看怎麽眼熟,他肯定在哪兒見過,但江泊文一時間卡住了,怎麽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兒見過。

直到傅赫川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低沈地念出了三個字:“裴謹修。”

……裴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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