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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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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周進茗覺得自己這兩天有些倒黴,特別是在他把特等獎——即陳夫人親筆所作,《奇物記》收藏本帶回家後。

不等他在庶子們面前炫耀,就被父親叫去書房,周老爹劈頭蓋臉痛斥,說他整日不著家,眼看就要到弱冠之年,還這般不著調。

周進茗縮著腦袋,像個鵪鶉般挨了半個時辰的訓,本以為就這就結束了,不曾想老爹竟為自己尋來一嚴厲古板的先生,得了特等獎的喜悅瞬間被沖散,不等他沮喪,老爹又朝他伸出手。

周進茗假裝看不懂,哪怕面對自家老爹的眼神示意,他也茫然四顧,將“看不明白”展現得淋漓盡致。

見不成器的兒子,竟敢當著自己的面裝傻充楞,當即拍案而起,啪的一聲,嚇得周進茗一個踉蹌,險些單膝跪地。

周進茗這人,是典型的吃軟怕硬,一旦周老爹嚴厲強勢,他就跟個鴕鳥,慫兮兮的大氣不敢喘。

周老爹似笑非笑盯著他,迫於老爹的淫/威,周進茗只得忍著肉痛,掏出《奇物記》收藏本。

周老爹一把搶/過,絲毫不理會兒子欲哭無淚的表情,當著周進茗的面打開錦盒,取出臥在紅緞中的收藏本。

看著封頁上安安炫目的笑容,周老爹心裏滿意極了,覺得自家這兒子雖不爭氣,但這一次倒是好運的抽中特等獎。過幾天的宴會將收藏本帶去,讓那些老家夥眼紅羨慕。

周老爹美滋滋的想,一擡頭見兒子一臉戀戀不舍盯著自己手中收藏本,當即板著臉把人趕走,這才慢慢看起手中更精致,也更厚的畫本。

剛到手的《奇物記》收藏本還沒捂熱,就被老爹收繳了,周進茗欲哭無淚。當得知另一個抽中特等獎的人,是死對頭後,周進茗看誰都不順眼。

然而他還沒氣憤多久,就被老爹趕回老家,美其名讓他在老家好好磨煉一番,再回京城。周進茗一臉生無可戀。

韓瀾聽著蕭行舟匯報完周進茗的事,仍覺得不滿意,“讓陳家的小兒子過去。”

蕭行舟應下。

於是,等周進茗唉聲嘆氣出了京城,一輛馬車高調地飛馳而過,將周進茗的馬車甩在馬後,本就一肚子窩火的周進茗,沒想到在家被老爹欺/壓,出了門還有人跟他作對,立馬撩開窗幔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嗬!

那化成灰他都人的馬車——正是死對頭的馬車。

餘安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知道蕭行舟來找過韓瀾,就在他想要覷聽蕭行舟說了什麽,忽地周身一熱。

他知道自己這是又有變化了,他不敢分心去聽韓瀾二人說了什麽。將腦中紛亂的思緒拋出,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身體變化。

同之前幾次變化一樣,意識中傳來一股熱流,自心口湧出,或許是因為心臟恢覆的緣故,這次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

哪怕熱流的流速變快,餘安仍舊撲捉得到熱流運轉的軌/跡,甚至能清楚感知到它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透著熱意和舒適。

大腦一片放空,什麽都不去想不去做,只想閉上眼,睡上一覺。

他昏昏欲睡中依然能感覺到,意識與這具身體的聯系越發緊密。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一道自悠遠曠古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帶著神性,令人下意識聽從,“餘安,還不明白嗎?你本就屬於這裏。”

“餘安,醒來。”

“而今你已恢覆,吾便將回憶還你。”

隨著神性清明的聲音落下,餘安在意識裏低吟出聲,下一息無數星光碎片鉆入腦內。

承載無數記憶的光團被熱流沖散,記憶也就此解封。

原來他本就是大周人,後世所發生的事,不過是意識意外前往,所經歷的南柯一夢。

這具人偶是他本來的身子,聲音的主人便是讓他前往後世,且把所學東西帶回這個時代的“神靈”。

“神靈”掌管大周,眼看大周氣數將盡,那麽依托大周氣運而生的祂,同樣會隨著大周消失在歷史長河中,而新的“神靈”,新的王朝,將取代祂和大周。

為了存活“神靈”從萬千人中選中餘安,將他的意識送去後世,又用神念保留餘安軀體,等時機一到,祂便效仿餘安喜歡制作手辦,將餘安原本的身體煉制成人偶,等待餘安意識的回歸。

以餘安的意識為媒介,“神靈”收集到的願力越多,祂便能留存越久,大周的氣數亦會經久不衰。

餘安一邊吸取著光團中的記憶,一邊感受熱量流經的地方,每經過一處,身體與意識便愈發貼合。

等他看完所有記錄著記憶的光團後,丟失的屬於大周的記憶,亦隨之尋回。

原來他是大周餘家人,而餘家在五年前慘遭殺害,而他是餘家僅存之人,餘家世代為匠師,擅長制作木偶,凡是經過餘家人之手的木偶,皆栩栩如生。

十年前餘家當家人,也就是餘安的爺爺,嘗試以“人”形制作木偶,當第一個人形木偶出現時,他將其稱為人偶。

只是當時的人偶做工粗糙,餘老爺子花了五年時光改進人偶。當天餘安已顯露其天賦,餘老爺子將餘安帶在身邊細心教導,年僅十歲的餘安對人偶格外感興趣,跟在爺爺身邊學得極為認真。

然而還不等餘安成功做出人偶,餘家上百口人慘遭殺害,而他因為被“神靈”盯上,因禍得福逃過一劫。

看到這裏餘安不知該慶幸還是惋惜,不等他長籲短嘆,暖流已延至雙腿。

然而整個過程很短,他卻覺得過了許久,仿佛永無止境。@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事實上從心口傳來異樣到如今,不過一盞茶,等韓瀾處理完事物,回到內間就見安安緊閉雙眼,臉色紅白交加,額頭溢出黃豆大小的冷汗。

韓瀾輕喚安安,沒聽見回應,便讓阿遠傳太醫,才回到餘安身邊,擦掉餘安額上的冷汗。

韓瀾眼底浮現擔憂,即便安安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淡去,韓瀾緊皺的眉宇依舊沒松開。

很快,阿遠帶著幾名太醫進入寢殿,太醫們只以為是給小殿下診治,各個提起十萬分精神。

然而當看到屬於小殿下的床上,躺著一名少年時,幾人皆一臉訝然。

韓瀾起身,挪開位置給幾位老太醫診脈,幾名太醫雖好奇少年身份,醫術卻是整個大周最好的,幾人輪流為餘安把脈。

最後四人得出相同診斷:“這位小少爺並無大礙,此時應是陷入夢魘,吃幾副定驚安神的湯藥即可。”

聽見安安沒大礙,韓瀾這才松了口氣,示意一旁的阿遠跟幾人去太醫院抓藥。

半個時辰後,餘安睜開眼,黑亮的眼睛透著些許迷茫,但迎上韓瀾擔心的目光後,那點茫然瞬間消失,眼底恢覆一片清明。

韓瀾語氣裏滿是關心,“安安,沒事吧?”

“做噩夢了嗎?還是發生了什麽?”

他記得離開前,安安還未入睡,不過一炷香,安安就陷入夢魘,他擔心安安之前發生了什麽。

餘安聞言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剛才身體有了些變化。”

他這麽想著,就想嘗試動一下腿,卻發現雙腿有知覺了,卻沒辦法挪動,似乎還差了點什麽。

估計等下一批第三部 畫本中,加入雕版印刷的制作步驟,他的雙腿就能動了。

韓瀾伸手探了探安安額頭,興許是剛才流過冷汗的原因,此時額上有些涼。

餘安擡手將韓瀾的手握在掌中,細細摩挲著韓瀾掌心的紋路,對他軟軟一笑,“我沒事,不用擔心,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不過都過去了。”

韓瀾沒追問,他能看出安安眼底的寂寥,和淡淡的憂愁。

他知道安安並不是如畫本中那般,來自隱世家族。

事實上從安安知道這麽多起,安安就已經暴露底細了,只是他不自知罷了。

他從姓氏上下手,能猜出安安興許是餘家人,在大周姓餘的人不多,就他所知的餘家,便在安陽縣,餘家的木偶他也有所耳聞,只是從未見過。

當年餘家慘遭殺害,上百口人死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除此外也不是沒有姓餘的,只是他們都只是些普通百姓,毫無技藝傍身。

安安知道這麽多,更加不可能出自普通餘家。

韓瀾想到這裏,眼神暗了暗,心底隱約猜到了什麽。

餘安壓根不知道韓瀾光從姓氏,就能猜到這麽多。

他將這一次的變化跟韓瀾說了,自從上次雙臂能動後不久,上半身也能動了,眼下還差一點,就能站立行走。

韓瀾得知安安還差點兒所謂的願力,就能站立,雖有些遺憾以後不能隨隨便便抱著安安。

但安安能走能跳,他也高興,當晚一個勁投餵安安。

第二天一早韓瀾就讓阿遠出宮,將雕版印刷的圖紙送去別院。

陳夫人看著手中圖紙稀奇不已,之前聽小殿下說起印刷廠,她就格外好奇,不然也不會投一筆銀子進去。只是她來京城多/日,也不曾見過著所謂的雕版印刷,還以為這次沒機會,不曾想今日小公子就給她送了個驚喜。

陳夫人看著手中圖紙,又想起前幾天傳出不利於安安的流言蜚語,好在因為抽簽活動沖淡了漫天謠言。

陳夫人為安安松了口氣的同時,以為小公子和安安不會將雕版印刷制作步驟公布在第三部 畫本裏。

卻不想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夫人和阿遠說了幾句,阿遠便回宮覆命,同時還帶回陳夫人畫好的第三部 封頁,和陳夫人明日便會返回安陽縣的事。

幾天後,安安書肆新一批畫本上新,那些買過第十二部 畫本的人,也順帶給家裏人賣了幾本,而他們則來到最裏面的書架前,一眼就看到了迎著晨光笑顏如花,手捧鮮花的安安。

年輕男子想也不想取下一本,翻開一看就見到了全新的纂圖,當看清圖上內容後,年輕男子驀然睜大雙眼,隨後將畫本合上,又從書架上取走好幾本,在眾人尚未回過神,就帶著十多本畫本結賬離開。

隨著日頭正盛,越來越多聞訊而來的人,當他們看到第三部 上竟有滿滿當當三頁的回答,當即買回去,看了起來。

看著二十位幸運兒的“留言”,看著安安的“回覆”,眾人在這一刻無比羨慕這二十人,只希望半個月後能抽中自己。

而被選中的二十人激動地在家吟詩,聽得家裏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天越來越冷,張大山跟媳婦倩兒說了聲,便到安陽鎮打算買些布料,交給媳婦做兩身厚衣服好過冬。

張大山杵著拐杖,背了些從山裏摸來的紅果子,打算去鎮上賣。天剛亮,冷風吹在臉上,令張大山打了個寒顫,他緊隨眾人進了鎮,找了一處寬敞的地方打算賣紅果子。

不曾想今日竟有不少人從對面的遠齋書肆出來。這些人中有身著短打的農家子或小廝,也有身著儒衫的讀書人,還有衣著艷麗的少女。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捧著一本書,一邊翻看一邊嘖嘖稱奇。

張大山被勾起了好奇,豎起耳朵聽了會兒,聽見眾人說“安安”,“留言”,“雕版印刷”等詞,依舊摸不著頭腦。

等他賣完紅果子也去了遠齋書肆,朝夥計詢問一番,花了二百文買了《奇物記》畫本第三部 ,當他看到封頁上鮮活的,令他眼熟的少年後,張大山楞了。

沒想到當初從山裏背下來的人偶,竟會被畫在這所謂的畫本中。

夥計見他詫異便跟他介紹起了安安,聽著夥計對安安滔滔不絕的誇讚,張大山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背回來的不是人偶,而是從隱世家族出來的小少爺!

張大山聽著夥計講述安安和小殿下一起做的好事,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同時他將身上僅剩不多的銀錢,拿出來買了一、二兩部。

他小心翼翼將畫本用麻布包起來,放在背簍裏匆忙回去,完全忘記了要買布料的事。

回到家後他便和倩兒一起看起了畫本,好在畫本以畫為主,哪怕有不少字他們不認識,但根據畫上的內容連猜帶蒙地讀了起來。

他們這才知道拐杖和輪椅,原來都是從畫本裏流傳出來的。

張大山看著輪椅的制作流程,又看了看四輪馬車的制作步驟,最後把視線放在了第三部 的雕版上。

他看著上面的內容,盡管餘安已經將說明寫得簡單易懂,但架不住張大山很多字不認識。

於是等張大山琢磨透雕版印刷的原理,已過去兩日。而這兩日倩兒根據畫本上的小吃,竟做出來第三部 中提到的雞蛋餅、鍋巴土豆、包漿豆腐、手抓餅、春卷等小吃。

張大山沒想到媳婦在廚藝上的“造詣”這般高,他嘗過之後也覺得好吃,便用樟木給倩兒做了個雙輪手推車。

自從張大山腳瘸後,他就沒再動過木活,一家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過得拮據,還是王大夫當初給了他們一筆銀子,生活才慢慢好起來。

倩兒計劃著先在村子裏賣雞蛋餅,若是好賣就去鎮上。

而張大山也摸索出雕版的做法,嘗試著做了好幾個出來,後來去鎮上賣這些雕版,被員外看中,高價買下這幾個雕版。

後來張大山手藝越來越好,不少書肆跟他合作,張家徹底成了張家村首富。

張大山也沒藏著掖著,將方法分享給了村民,有村長牽頭,在村子裏開起了印刷作坊,前來下單的客人越來越多。

後來陳夫人聽說這事,還特地找上門,看過他們做的雕版後,還寫了信給餘安,想要將張大山以及張家村的事,用兩頁寫出來,在《奇物記》畫本上開個“讀者專欄”,將這些因為安安或小殿下而發家致富的例子,寫成小故事,從而激勵更多的人。

餘安看到信後很快采納了陳夫人的提議,餘安這才知道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這麽多人在使用雕版印刷,甚至還有專門制作輪椅和四輪馬車的作坊。

即便如此安安印刷廠依舊是眾人心目中的標桿,只可惜他們離京城太遠,只能在各自的家鄉發光發熱,做著熱愛的事,帶著一家人走上吃飽穿暖的日子。

而餘安也在這些人的感激中,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這一次饋贈而來的願力,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餘安不過閉上眼感受了會兒,暖流便流遍雙腿,下一刻一道無形屏障被沖破,他能感受到雙腿的變化。

而他的意識徹底跟原本的身軀融合。

他徹徹底底回來了!

他驀地睜開眼,眼中流光溢彩,如同這越來越好的大周,如同這氣運鼎盛的大周,錦繡河山,河清海晏。

韓瀾註視著安安星河燦爛的眼眸,知道安安這是徹底恢覆了,他上前擁住安安。

餘安被抱了個滿懷,嗅著熟悉的清冽氣息,餘安不自覺雙手撫上韓瀾後背。

感受著安安的回應,韓瀾仿佛得到某種鼓勵,在安安頸窩嗅了下,汲取著屬於安安的清香氣息。

兩人互相擁抱,誰都沒最先開口,卻又彼此心意相通。

韓瀾親了親安安耳廓,耐心等待安安開口。安安平覆內心激動,將臉埋進韓瀾健碩的胸/膛,清脆的嗓音蒙上一層薄霧,聽起來好似失真,可咚咚作響的心跳,告訴著韓瀾一切都是真的。

“阿瀾,我恢覆了!”隨著這句飽含激昂的話語落下,餘安從溫暖的懷中脫離,在韓瀾溫柔註視下,慢慢地挪動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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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部肌肉回饋而來的酸麻,令餘安眉開眼笑,韓瀾蹲下身為安安穿上皮靴,牽著安安的手,同他慢慢站起身。

餘安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腿上傳來的痙攣,差點令他一個趔趄,被韓瀾一把攬住細腰,重心放在韓瀾身上後,餘安才吐出一口氣。

幾個月沒走路,他都忘了怎麽邁腿了。

餘安在韓瀾的攙扶下,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趄趄趔趔走了好幾圈,僵硬發麻的雙腿才漸漸恢覆。

又走了幾圈後,餘安示意韓瀾松開手,韓瀾雖不舍,但也知道這一刻對安安來說有多重要,他松開少年白嫩的手,目光柔和的看著安安一步步,走向寢殿門口。

餘暉自天邊撒下,在安安身上鍍上一層光輝,韓瀾迎光望去,安安的背影好似籠罩在耀目光暈裏,將此時的身影襯得格外頎長奪目。

韓瀾不自覺放慢腳步,生怕打擾了“神聖”時刻。

餘安逐漸找回感覺後,停止腳步,轉過身對著美如冠玉的韓瀾伸出手,眉眼盡是婉約淺笑。

韓瀾眸底蓄著盈盈笑意,幾步來到安安身邊,一把握住安安的手,同他一起邁過門檻,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從外面進來的阿遠一眼就看到,攜手而出的兩人,當即睜圓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安安,片刻後一臉激動吶喊:“安安少爺,您這是恢覆了!沒想到太醫們這麽厲害,居然將您身上的毒給解了。”

阿遠只以為上次韓瀾命他找太醫,是為了給餘安解毒。

餘安看著阿遠笑道:“我身體已經完全好了,阿遠不必叫我少爺。”

雖然他曾生活在大周,但在現代社會生活的那些年,洗去了骨子裏所帶的等級偏見,讓他沐浴在和諧美好的環境中,讓他逐漸形成,並養成人人平等的認知。

阿遠聞言抓了抓腦袋,他對安安有著不一樣的感情,與對小殿下的敬仰之情不同,又同柳時輕的愛慕之情不一樣,他對安安更多的是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安安,他或許還無法認清自己對柳時輕的心意。

墜在阿遠身後的柳時輕,也看到了雙腿站立的安安,眼底閃過詫異,當初他猜出安安是中了毒,才會呈現“假死”狀態,卻沒想到安安會這麽快恢覆。

他曾聽說過服下那種藥,而錯過時辰吃下解藥,想要救回來至少得一兩年,且還是藥浴施針加用藥下,才會在一年多好轉。

而短短幾個月,安安在小殿下的調養下便恢覆了,也不知道小殿下是怎麽做到的?

柳時輕雖然好奇,卻不會冒冒然問出口。

餘安不知道面前兩人各自想的什麽,但看他們之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暧/昧,瞬間明白過來,對著阿遠露出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這個莞爾看在阿遠眼裏,就如同被安安看穿一切。阿遠不敢對上安安澄澈中,又帶著意味深長的眼睛。

這時,韓瀾突然淡淡開口,“打聽到什麽?”

阿遠這才想起正事,當即匯報,“奴婢按照小殿下的吩咐,去太和宮找了一名當值宮人打聽。”

“確實同小殿下之前所言那般,不少大臣入宮阻止陛下頒布律令。”

韓瀾淡淡應了聲,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阿遠和柳時輕退下後,韓瀾低頭看向餘安,“父皇有意要實行和離律令,可惜一直備受阻擾,不過之前父皇找過我,明裏暗裏向我表示過會實施。”

“那就好。”餘安擔心周武帝會因為大臣們的反對,而將這事置之不理。

韓瀾牽著餘安,顧及到安安雙腿剛恢覆,他走得很慢,等兩人來到院中石桌旁,才繼續開口。

“前幾天父皇找過我,問我為何有此提議。”

因為韓瀾的這句話,餘安整顆心撲通撲通提起。

韓瀾看出安安的緊張,輕柔地拍了拍他手背,安撫地在安安手背上點了幾下,才繼續開口。

餘安在韓瀾撫下漸漸鎮定,韓瀾低沈的嗓音順著冷風吹進耳朵裏,“我跟父皇說,我會有此提議,蓋因一人,那人於我十分重要。”

餘安聽著韓直白樸實的話語,原本慢慢平靜的心緒,再次激蕩澎湃。

他定定註視著韓瀾,餘暉在他身上凝聚,而後慢慢擴散,將他整個籠罩在斜暉之中。餘安能看清韓瀾俊顏上細不可查的絨毛。

好半響餘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然後呢?”

“父皇又問我怎麽想出輪椅和四輪馬車的?我告訴他,也是因為我那重要的好友。”

隨著韓瀾話落,餘安只覺得耳朵燙得發癢。

實際上韓瀾不止對周武帝說了這些,他還借此機會向周武帝坦白,這個摯友是他打算共度一生之人。

周武帝聽出他話裏的弦外之意,這才重視起小兒子口中的這個好友。

他沒問韓瀾而是問伺候多年的大太監。若說之前周武帝詢問大太監,小殿下的好友是誰,大太監恐怕會兩眼一抹黑,但自從被自個徒弟帶著看畫本後,他便猜出小殿下口中的好友是誰。

於是他微微垂首,搜腸刮肚的將安安猛誇了一番,“小殿下的好友是個擁有大智慧的妙人,看似古靈精怪,實際上宅心仁厚,想法看似天真,卻都是為民的大好事。”

從未見過大太監這般絞盡腦汁誇人,看得周武帝微微詫異,似乎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大太監,有一天能說出這麽多好話。

於是,周武帝來了好奇,“你認識瀾兒口中的好友?”

大太監誠實搖頭,旋即又點頭,“奴婢認識他,他卻不認識奴婢。”

“哦,為何?”周武帝饒有興致道。

“因為小殿下口中的友人便是安安。”大太監如實回答。

見周武帝一臉不解,大太監從袖囊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畫本,呈到周武帝前面,“陛下,或許您可以看看這個。”

周武帝看著封頁上色彩鮮艷,活靈活現的少年郎,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又看著封頁上大大的三個字——奇物記。

掩下滿心的疑惑,將書翻開,看著與自己從前所看經傳完全不同的畫頁,眼中閃過愕然。

隨即快速翻看起了第一部 。

周武帝從未看過光怪陸離的話本,自然沒接觸過圖畫與文字結合的畫本,一開始還覺得詫異,等慢慢被故事,和故事中人物吸引,不知不覺間已過去兩個時辰。

一直到腹部傳來饑餓,這才如夢初醒。他竟然不知不覺看完了一本。

他看向大太監,“安安就是瀾兒所說的友人?”

大太監:“應當是。”

周武帝又問:“後面的內容呢?”

大太監:“陛下,《奇物記》畫本,現已出了三部,至於什麽時候畫完奴婢也不知。”

周武帝沒想到還有兩部,而且還沒畫完,周武帝覷看了大太監一眼,也沒說要把第一部 還給大太監,而是朝大太監伸出手。

大太監在周武帝身邊伺候多年,無比熟悉周武帝的這個動作代表了什麽,他內心滴血地掏出第二部 。

周武帝得了畫本一邊吩咐大太監傳膳,一邊看著第二部 等著用午膳。

他在第二部 上看到不少纂圖,除了兩幅安安的纂圖外,還有關於不少吃食,和物什的纂圖,其中以四輪馬車為最。

周武帝越看越驚奇,原來這段時日宮外的改變竟都是因為這本畫本,周武帝大受震撼的同時,又覺得自己該聽小兒子的意思,推行女子和離的律令。

於是等周武帝一鼓作氣看完第二部 ,立即宣尚書令、中書令,和門下侍郎,以及六部尚書入宮,將此事交代下去,又命令尚書令代筆寫詔書。

幾人聽著周武帝不容反駁的嚴肅語氣,不敢再勸說,等尚書令擬定好內容,呈給周武帝過目,周武帝督促了幾句,示意明日就要讓百姓們知曉此事。

數人對著周武帝一番保證,周武帝這才滿意揮手放他們回去。

等這些人一走,周武帝臉上的肅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得是滿滿的急切,“快,將第三部 給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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