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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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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興許是周武帝心意已決,尚書令這才不敢耽擱,作為尚書省的頭兒,尚書令一道命令下去,六部尚書紛紛動員下面的人。

於是第二天,京城知府衙門外就集聚了不少看告示的百姓。

這些人中有書生,也有目不識丁,純粹來看熱鬧的百姓。

或許是為了響應上面要求,衙門還專門找了兩名會認字的衙役,念給眾人聽。

那些不識字的普通百姓,聽明白了公示上寫的內容。

隨著衙役最後一句話落下,在場人一片嘩然,新律令竟然是允許女子和離!這可是聞所未聞,從古至今他們只聽說過男子休妻,哪裏聽過女子休夫,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麽!

然而這是上面的意思,他們也不敢質疑,只能小聲議論。

反倒是一些小丫鬟聽完後,激動不已,連蹦帶跳回去將這一好消息告訴小姐。

這些百姓中也有婦人,她們臉上滿是驚訝,似乎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們也能休夫,選擇和離。

女子能和離的事,已前所未有速度席卷整座城,不過二日便人人皆知。

楊蕊曼也從安安食府掌櫃口中得知此事。如今安安食府生意越來越好,每日上門的食客絡繹不絕,盡管安安少爺後續找來兩名手藝不錯的廚娘,可她們三人依舊忙得不可開交。

因此這些日子她也沒功夫出門,若不是掌櫃知道她的情況,特意跟她說了一嘴,她還完全不知情。

掌櫃好意道:“小曼啊,你現在還年輕,可不能白白糟蹋在那人渣身上,而且我聽安安少爺說,那人渣是要被流放的。”

楊蕊曼點點頭,她自然知道這事,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王成運已經在流放路上。

她一直沒被王成運休掉,依舊是王成運娶進門的媳婦,王成運要去流放,楊蕊曼也得連帶著一起。

楊蕊曼為女子能和離感到高興,只希望那些與她有相同經歷的苦命人,能因此走出困境。

掌櫃見她似從回憶中回過神,就知道她心裏已有主意,也不催促,等著她自己開口。

等了會兒,楊蕊曼才問:“周叔,你知道在哪兒和離嗎?”

掌櫃聞言一笑,“你能想明白就好,安安少爺之前特地交代過,如果你想明白了,就跟阿遠小兄弟說一聲,阿遠小兄弟會安排,到時也不用你拋頭露面。”

掌櫃說完,又補了句,“不過如果你想自己去辦理和離,估計還要等兩日,這會兒衙門裏估計有不少人。”

楊蕊曼聞言點了點頭。

幾日後,不僅京城,其他州府衙門外,都張貼出告示,百姓們聚攏,聽著衙門師爺念告示上的內容,越聽嘴巴長得越大,臉上的驚訝,不僅是農家子,就連自詡為城裏人的百姓們,也都瞠目結舌,他們從未聽過女子也能休夫。

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僅讀書人議論紛紛,就連平頭男子也都小聲議論,說來說去都是哪有女子休夫的,更何況和離還要帶走嫁妝,和夫家一半家財。

這些人中只有女子們內心歡呼,直呼當今聖上是當之無愧的好皇帝。

張小翠跟眾多姑娘一般,站在告示欄前,等她聽完後整個人都還暈乎乎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擺脫那個家!

她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這些人跟她都是一個村,嫁了人的姑娘。

其中一年輕婦人道:“雖然可以允許我們和離,但跟丈夫和離了,又能去哪兒,總不能回娘家,娘家哥嫂也不會真心待見咱們,咱們沒銀子沒房子,又無一技之長,哪怕自立門戶,可家裏沒個男人,終究撐不起這個家,說不定還會惹來風言風語,平白遭人唾棄。”

此言一出不少人跟著附和,“對啊,這麽說來咱們雖然可以和離,卻身無分文,可怎麽活啊。”

這些人中也有人認為,既然可以拿走嫁妝,和夫家一半家產,她們照樣能在外生活。

張小翠聽著這些人的話,她沒有半點動搖,她要和離,然後帶著五歲的女兒離開。

她不能繼續留在這個家,否則她的女兒也會成為這個家的奴役。

張小翠嫁給村裏王家,這家出了個童生,她當初也是因為這個才嫁給童生的大哥——王大壯。

卻沒想到王大壯滿心滿眼都只有他那個童生弟弟,什麽好東西都留給他,而她的婆婆更加變本加厲,一家人都指望她幹活,她不僅要幹屋裏的活兒,還要下地幹活。

整個村就她和公公一起下地幹活,回回被人見了都要笑話一陣,特別是還未出嫁前就跟她關系不好的,如今更是捂嘴偷笑。

張小翠是個說做就做的,她在鎮上買了些小點心,就回了娘家。爹娘見了她十分高興,張小翠把小點心分給了幾個侄女和侄子,就跟爹娘說明要和王大壯和離。

她爹娘原本不願意,直到張小翠說可以拿回嫁妝,和夫家一半家產,並表示會把這一半家產給爹娘和哥哥嫂嫂。

她爹娘還在思考,哥哥嫂嫂已迫不及待沖進堂屋,連連表示同意。

這邊,王氏還在咒罵自個孫女,和那出了門半天沒回來的媳婦,卻不知等她再見到媳婦時,便是媳婦帶著娘家一大家子。

在王氏和王大壯沒回過神來,就被張家人帶去縣衙,按照流程辦了和離手續,等兩人回過神,張家又把張小翠的嫁妝,和王家一半家產,連帶鍋碗瓢盆都沒落下,全用牛車拉走。

王氏和王大壯哪裏是一大家子的對手,他們又有官府開具的文書,壓根不是他們的對手,王氏氣地跳腳,,卻又無計可施。

此事一出,仿佛給村子裏,備受一家子欺負的媳婦們一個信號,一個月下來不少人前往縣衙辦理和離。

隨著越來越多的女子和離,不少人帶著兒女回到娘家,起初還受到哥嫂們的歡迎,但日子一久,免不了心生齟齬。

一兩家如此也就罷了,半個月下來幾乎和離後回到娘家的女子皆如此。

就連京裏都這般,更不要說其他地方了。

這樣的例子多不甚數,自然也就傳到餘安和韓瀾耳朵裏。

事實上,韓瀾比餘安更先一步聽到風聲。他明白這樣下去不行,那些和離的女子遲早會花完僅剩不多的銀錢。

她們在娘家住的越長,家裏的哥嫂越不待見,若是遇見偏心的老兩口,說不定還會把這個女兒給趕出去,讓人流落街頭,或者給她搭一個簡陋房屋,這種還算好的。

如果是貪/財的父母,還會把相貌好的姑娘,賣給六七十歲的老頭為妾。

除此外韓瀾的手下來報,在其他縣裏,已經出現了“騙婚”行徑。

先是將家裏姑娘強行送去一戶人家,收了男方一大筆聘禮後,沒等多久又找借口,表示自己女兒在夫家過得不好,成天被丈夫公婆打罵。

縣丞看著姑娘手腕上明晃晃的傷痕,自然而然就信了,壓根不知道這些傷痕,都是他們自己弄出來的。

這姑娘以為自己可以不用再嫁了,沒想到半個月不到,她的父母兄長,又將她送去另外一戶人家,謀取更多的聘禮。

“我當初就是想讓那些像楊嫂一樣的姑娘擺脫困境,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餘安坐在院裏石桌前自責道。

韓瀾寬慰道:“不關安安的事,是他們太貪/婪,嘗到甜頭就想要更多。”

餘安在心裏嘆了口氣,韓瀾見安安依舊無精打采,決定今日去見父皇一面,希望能說服父皇完善這條律令。

韓瀾輕輕撫摸安安手背,給了他無聲安慰。

餘安在韓瀾眼中看到擔憂,他不想阿瀾擔心,只能扯開話題說起楊嫂,“好在楊嫂跟王運成和離了,而他也被流放了。”

韓瀾點了點頭,“下午我會去見父皇,跟他提議完善律令的事,之前我們的提議只是允許女子和離,但若是因此成為某些人斂財手段,我們只能想辦法制止。”

餘安思索了下,道:“我這裏有個法子,首先是針對和離的女子,大周律令允許和離,但在此前提下要加上,丈夫暴虐正妻,且公婆羞/辱虐/待兒媳,證據確鑿後,方準許和離。”

“一旦和離女子和男子皆要等半年才能再次嫁娶,並在官府登記,若該女子第二次和離將收取三兩銀子的和離文書費,而男子因無故休妻,除了給官府三兩的文書費,還得給該女子十兩銀子補償。”

韓瀾聞言讚同道:“這個辦法好。”他握住安安的手,指尖輕輕刮過手背,傳來陣陣酥癢。

餘安被韓瀾溫柔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接著開口,想要轉移註意力,“除此外,就是針對頻繁和離,父母多次將女兒嫁人,以及將女兒送去做妾等行為,一經查證,該父母得關牢獄十天,並繳納十兩罰銀。”

“而女子向官府告發,提交證詞與證據,調查屬實,則該父母將關押三個月,同時將賠償該女子二十兩。”

韓瀾沒想到安安竟會想到子女告發父母,雖然如今的大周開明了許多,但重孝卻一直被銘刻在骨子裏,若當真有女子這般做了,哪怕她拿到了賠償,以後也會被戳脊梁骨。

韓瀾以前就知道安安的很多想法,跟大周,跟他所接觸過的人都與眾不同。這樣的安安令他著迷,令他心動,可正是因為知道,他才知道安安的身世或許不一般。

他一直在等著某天安安向自己坦白,哪怕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但他知道安安沒做好準備。

之前他曾讓人調查過餘家,他不是沒懷疑過安安是餘家的遺孤,卻沒有任何線索。

餘安見韓瀾楞神,便把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軟軟道:“阿瀾在想什麽?你覺得這個法子怎麽樣?”

韓瀾回過神,他註視著餘安半響沒回答,只是他的目光越發深邃,餘安不自覺被這雙漂亮的眸子吸引,卻又不敢與韓瀾對視,仿佛那雙黑曜石的眼睛能洞察一切。

餘安不是沒想過把這一切都告訴韓瀾,但最後都沒說出口,不是他不相信韓瀾,而是他擔心韓瀾會為此擔心,而且家人的仇也不需要他報,他已經從阿遠嘴裏得知,當年殺害餘家的真兇已經在幾年前抓捕歸案,沒多久就死在牢中。

如此一來他也算大仇得報。

當然他不知道他問過阿遠這事後,阿遠很快匯報給了韓瀾,並不是阿遠在監/視餘安,而是他以為餘安想知道什麽,或許其中有何隱情,他腦子轉地慢,但小殿下腦子轉得快,而且小殿下一心為安安少爺著想,肯定能幫到安安少爺。

這也是為何韓瀾沒查出餘家是否有幸存者,卻能確定安安就是餘家的遺孤。

韓瀾沒錯過安安眼神閃躲,他握住安安的手,“怎麽想到讓女子告發其父母的?我知道安安的出發點是為她們著想,但安安有沒有想過若是她們當著向官府檢舉揭發,她們會背上怎樣的罵名?”

餘安一怔,他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一點給忘了!難道是他在後世待得太久,想法逐漸傾向後世?

放眼望去,在後世父母與子女反目為仇的案/例也不少,但大部分家庭都尊敬孝順父母,而在大周更是沒有子女與父母反目為仇的,更妄談向官府告發親生父母,那是會遭世人唾棄鄙夷。

餘安沒想好怎麽回答。韓瀾又問:“安安會這麽想,是因為安安以前見過?還是說安安覺得愚孝並非孝順?”

“這種習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形成,而是潛移默化中點點形成的。”

韓瀾留意安安的神情,見他目光閃躲,知道自己這是猜中了,只是他不想一點點挖掘,他想要安安主動坦白。

就在餘安以為韓瀾還會再說出更犀利的話語時,對方卻只是靜靜望著他,餘安被看得後背一僵。

他知道韓瀾已經懷疑自己得身份,他挺了挺腰背,想著就算告訴韓瀾也沒什麽,反正他相信阿瀾,即便阿瀾知道了,也不會告訴第三人。

餘安深吸一口氣,對上韓瀾那雙沒有半點探究,依舊柔和的眼眸,心頭的忐忑兀自散了大半,他抿了抿唇,不緊不慢開口,“阿瀾,其實我之前騙了你,我並非出身隱世家族,我實際上是餘家人。”

雖然知道是這個結果,可真聽安安袒/露,依舊令韓瀾心尖發顫,更甚至越往說,心口會止不住顫動。

然而,跟他預想的無二,隨著安安一點點講述,他了解地越多,心口越是控制不住地悸動,同時一股酸澀自心間溢出。

只聽安安清越的嗓音,傾訴這些年的經歷,“我是餘家人,也是大周人,我曾跟隨爺爺學做人偶,當時年僅十歲的我雕刻手藝已超過同輩許多,那時我喜歡上制作人偶,只是我只能嘗試雕刻木偶,而且還只有巴掌大。”

“好在爺爺見我天分不錯,將我帶在身邊,教我怎麽打磨木偶,等我將木偶打磨得更加精細後,爺爺又教我怎麽給木偶上色,日子雖然平淡,卻是我為數不多的有趣時光。”

“再後來我被——”餘安說到這裏,忽然想起“神靈”的存在並非人人皆知,他若是說出這個名字,會不會給韓瀾帶來不幸?又或者是他壓根就無法說出這兩個字?

思緒到這裏,餘安在心裏念了一遍“神靈”,發現能默念,便嘗試開口,只是他剛說出了個“神”字,後面那個“靈”字卻怎麽都發出聲。

韓瀾見安安皺起眉,又見他幾次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便知道不對勁。

不是安安不願意告訴自己,而是他說出來了,自己卻聽不到?或者說安安根本沒發出聲音,只是做了相應口型?

事實上還真和韓瀾所想的差不多,餘安嘗試著說出“神靈”二字,只是剛發出“神”這個音,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在一點點消失。

意識到這點後,他知道應當是祂不想讓其他凡人,知道祂的存在,於是他便沒發出聲音,只做了口型。他驚喜的發現做出“神靈”的口型,是被允許的。

只是看韓瀾有些不解的眼神,多半是沒看明白。

於是餘安集思廣益,想了個詞來代替“神靈”,沒想到韓瀾還真明白了他的意思。

韓瀾沒想到安安居然以另一種形式,去往了後世,之後又回到了這具身體裏。

他聽得訝異,但想到祂身份,又見怪不怪。

餘安又跟韓瀾講起了後世的一些事,當韓瀾得知後世的人即便相隔千裏,只要有手機,就能通過手機聯系對方,頓覺驚奇。

然而沒等他緩過勁,安安又告訴他,後世的人出行不坐馬車,而是騎車或坐車,安安一邊跟韓瀾繪聲繪色描述,一邊在宣紙上畫出自行車的草圖,和汽車的草圖。

看得韓瀾詫異不已。

餘安還跟他說起了後世的一些常規武器,聽得韓瀾挑了挑眉,好在餘安說那些都是二千年後的事,離他們還很遠,後世的人也沒研制出能穿梭時空的飛船,讓韓瀾不必擔心,韓瀾這才松了口氣。

半個時辰溝通下來,韓瀾更加了解安安,同時也能明白安安先前為何會提出子女告發父母的建議。

這種法子放在大周卻不實用,韓瀾想了下,將子女檢舉父母,換成鄰裏檢舉揭發。

但凡鄰裏揭發誰家父母多次“嫁”女兒,且將人嫁給七老八十的富人為妾,便可揭發,若官府調查屬實,檢/舉人可得五兩銀子,被檢/舉人將賠償子女二十兩,關三個月大牢,那名富人也得罰五十兩。

這還是韓瀾考慮到富人和平民身份上的差異制定的,二十兩對平民來說已經很多,對富人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但比起五十兩的錢財,富人更看重自身名聲。

韓瀾都能想象一旦這些條例加入新律令中,那些富人和想要依靠女兒攀龍附鳳的平民,會是何種反應?

想到這裏韓瀾當即寫起了折子,餘安見狀坐在韓瀾身邊,靜靜看著韓瀾落在宣紙上,龍飛鳳舞,筆走龍蛇的字體,羨慕之情自然而然流出,而他卻毫無所覺。

於是,等韓瀾寫完奏折,擡頭就見安安眼底化不開的羨慕,驀地明白了什麽,以臉溫柔的看著安安,“我教你。”

餘安又想起之前被韓瀾摟著,手把手教寫字的場景,韓瀾看著安安漸漸泛紅的耳廓,輕笑著湊到他面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想什麽?耳朵都紅了?”韓瀾的嗓音低沈,充滿蠱/惑。

餘安險些被這張俊美的容顏迷得說實話,好在他迅速反應過來,搖了搖腦袋,“沒想什麽,你想什麽時候遞交折子?”

韓瀾摟住他肩膀,似笑非笑道:“安安這麽想我快點離開,是想背著我做什麽壞事?”

熱氣撲在臉頰上,傳來的癢意,讓餘安下意識撓了下,卻被韓瀾抓在手裏,放在唇邊親了親,“不逗你了,我這就給父皇送過去,安安寶貝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韓瀾將案上的奏折遞到安安手邊,示意安安看上面的內容,餘安翻開奏折看了起來。

韓瀾從最近發生的事著手,闡述了任由此事發酵,會帶來怎樣危害,接著便向周武帝列舉了以下實施方案。

餘安一一看去,韓瀾不光字寫的好,所用句式也是簡明扼要,既不咬文嚼字,又不顯得誇大其詞,而是實事求是。

餘安看完後對著韓瀾毫不吝嗇誇讚,沒把韓瀾誇得飄飄然。

餘安合上折子,道:“阿瀾覺得那些和離後,帶著女兒的女子該如何過活?”

“不得不說我和阿瀾想法一致,但即便陛下同意在新律令上增加這些條例,只能讓她們不會淪為其父母的籌碼,卻無法真正幫到她們。”

“她們在娘家勢單力薄,若是遇見好人家,父母疼愛,兄弟姊妹和和睦睦,她們倒是可以在家人的幫助下,過好日子,但大周這麽多人,這些日子和離的女子更是多到數不勝數。”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她們帶著女兒回到娘家,嫁妝可能會被父母收走,從前夫家分到的財產,也可能會被兄弟姊妹瓜分,在家裏受盡委屈。”

“她們會被如此對待,是因為她的父母,包括她的兄弟姐妹都認為她是個和離過的女人,比不上未出閣的姑娘,又毫無技藝,毫無收入,在家裏只會吃他們的,用他們的,更甚至帶了個拖油瓶回來。”

韓瀾聽著安安越說越憤然,驟然明白被他忽略的是什麽了。

允許女子和離,在一部份女子中,不過是把她們從一個深坑,推向另一個深淵。

餘安接著道:“而她們最需要的是有穩定的收入,和能遮風擋雨的住所,以及能足食豐衣。”

“只有改變了這些,才能真的幫她們脫離藻澤,否則一輩子只能深陷泥潭。”

韓瀾看著這樣的安安,只覺得奪目極了。

有了韓瀾的肯定和支持,餘安便跟他說起了開廠的事,如今雕版印刷的制作步驟已經流傳出去,大部分人靠這門技術生活。但不論是他們開的印刷廠,還是其他人開的印刷坊,除了幾位廚娘和畫師外,幾乎都是男子。

印刷廠要的是對木活極熟的木匠,而不是生手或學徒,這些女子不能到印刷廠或印刷坊做活。不如給她們一個既能安身,又能展示自己的工廠?!

餘安幾乎瞬間就想到了紡織廠、成衣加工廠、紮染加工廠。

餘安把這一想法跟韓瀾說了,韓瀾十分讚同。

韓瀾以為是用踞織機,卻見安安在紙上畫出了一架他從未見過的物什。

韓瀾仔細打量畫紙,心頭隱隱有所猜測。

餘安放下手中毛筆,仰頭看著韓瀾,眉眼溢滿笑意,“這是織布機,有了這個後大家就不用坐在地上織布了。”

餘安跟韓瀾介紹織布機怎麽用。

與踞織機不同,織布機更加簡易上手,既不用打緯刀,也無需腰部腿部發力;只需要紡織者將緯線放在織機的緯紗軸上,通過擡起梭子,將經線穿過織機上的織物,並在緯線之間上下穿梭,整個過程配上踩踏板,便可讓織物升起,形成一塊完整布料。

餘安畫的是老式紡織機,放在大周依舊是個新鮮物什。

等韓瀾將圖紙交給阿遠,讓他交給內務府,盡快制作出來時,阿遠邊走邊看圖紙,越看越稀罕。

不止是阿遠,就連內務府的匠師看到這份圖紙後,也是激動的臉紅耳赤,直接從阿遠手上搶走圖紙,之後便不管阿遠,帶著自己的幾名徒弟,研究起了圖紙。

宣安殿內,韓瀾給陳夫人寫好信,又把安安才畫好的紡織機圖紙,放進信封裏,上了火漆。

他擡頭看了安安一眼,柔聲道:“之前忘了跟安安你說,陳夫人之前來信,說要畫《奇物記》第四部 ,也就是最後一部。”

餘安微微一楞,沒想到這麽快《奇物記》就要完結了。

韓瀾將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陳夫人在信裏跟我商討了之後的內容,我跟她提了一嘴,我打算把這些給陳夫人送去,將紡織機制作步驟和使用方法,印在第四部 中,安安覺得如何?”

餘安問:“夫人想何時發行第四部 ?”

“除夕當天。”

餘安默默算了下,距離除夕還有半個月,按照現在的速度應該能行。

餘星:“我覺得可行,不過這些天我們該選好三塊地,修建紡織廠等廠。”

“若是其他地方,也有人想要建紡織廠,我們還可以跟他們合作。”

“我會讓阿遠和柳時輕去辦,等第四部 畫本出來,應該會有不少人想要開廠。”

餘安:“無礙,大周上下有這麽多女子,而且咱們在京城,離安陽縣等地路途遙遠,最多收些周邊地方的姑娘,若是其他地方的姑娘,我們大可開分廠,培養出管理的人來,同時允許當地富商合作,很快大周上下關於和離女子的問題,包括未出閣的姑娘們,都能有一份可觀且穩定的收入,屆時還能選擇更好的夫家。”

韓瀾對於安安說的話自然支持。

下午,韓瀾見過周武帝跟他挑明後,沒想到周武帝直接同意,並好好讚揚了韓瀾一番。

周武帝笑吟吟看著眉眼越長越開,個頭也越長越高,身姿挺拔如松的小兒子,臉上滿是欣慰,“瀾兒解決了朕心中一患,想要什麽,朕定當重賞。”

韓瀾掩下心頭喜悅,對周武帝行禮,又跟周武帝說起了建立善養堂的事。

建善養堂並非韓瀾心血來潮想出來的,他知道父皇想要成為受百姓愛戴的賢君,如今父皇正值壯年,自然想要做出一番豐功偉績,名留青史。

而韓瀾之前就有意想要通過善養堂,從周武帝這裏換來獎賞,對於“討賞”一事,韓瀾早做地得心應手,只是這會兒他打算把兩份功績都獻給父皇,希望他看在這些成果上,能同意自己的請求。

周武帝一聽說善養堂,以收容流浪老人、小孩、乞丐為主,便情不自禁想起了多年前微服尋訪,從京城一路南下所見景象。

衣不蔽體的岣嶁老人,手中撐著木棍,幹枯汙臟的手哆哆嗦嗦端著個豁口的臟碗,老頭身後跟著好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孩童頭發和臉蛋滿是汙臟,一雙眼睛卻十分清明。

他當時讓屬下送了些銀錢過去,也不知後面如何了。

“父皇?”見周武帝出神,韓瀾喚了聲,周武帝回過神,眼中的悵然若失飛快溜走。

他看著韓瀾道:“你且仔細說來。”

韓瀾便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周武帝聽得不住點頭。

半個時辰後,周武帝欣慰道:“瀾兒又為朕想到一良計,朕許你一獎賞,只要是你想的,朕都滿足你。”

韓瀾抿了抿唇:“兒臣並未做什麽,不過是喜歡胡亂琢磨,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本分,若父皇真想獎賞兒臣,兒臣希望父皇能為兒臣賜婚。”

成婚便意味著出宮建府。

周武帝聞言並不意外,好似早知道韓瀾會此一提。

周武帝道:“和你那重要友人?”

韓瀾行禮,“是。”

周武帝面上未有怒容,他道:“去跟你母後說一聲吧,之後可讓內務府、禮部、工部著手。”

韓瀾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隨後便是巨大的欣喜沖刷著心底每處,嘴角抑制不住上揚,險些當著周武帝的面笑出聲。

或許連韓瀾都沒想到,周武帝會這般輕易同意,原以為會費些唇舌。韓瀾和周武帝辭別後,馬不停蹄去見了皇後,跟皇後說起打算年後出宮建府,三月成親。

皇後只問他心儀之人可是安安?

他點了點頭。

見小兒子點頭,皇後淡妝輕抹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找個時日帶安安來見本宮吧。”

“是。”韓瀾壓下心頭激動,對著皇後道了謝,才離開皇後寢殿。

母後會如此輕易同意,出乎韓瀾意外,後來他才知道,原來母後也在看《奇物記》,還是安安的忠實書迷。

韓瀾回到宣安殿,沒將自己向父皇請求賜婚的事告訴安安,打算之後給安安一個驚喜。

餘安對此毫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韓瀾派出蕭行舟給陳夫人送信。

信裏全是關於他與安安成親的事,他想讓陳夫人把這一內容加在故事結尾。

兩日後,阿遠和柳時輕跑了兩天,看了兩天的地,最終在京城所轄的長嶺縣和冠澤縣交界處找到一處地,兩地之間往來快馬加鞭得一個半時辰,慢點的話得花上二個時辰。

距離不算太遠,但那處荒地周圍有幾個村子,且還是上千戶的大村子。

兩人將地段報上去後,韓瀾和餘安商量後同意將紡織廠開在此地,而紡織廠隔壁就是成衣加工廠,和紮染加工廠。

好在那邊還有好幾塊空地,全用來建廠,既寬敞又亮堂。

另一邊,在餘安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禮部也選出好幾處地段,供韓瀾建府使用。

想到以後安安會和自己住在王府,韓瀾還特地挑了個時候去看,安安起初根本沒發覺,等他意識到韓瀾經常背著自己出宮時,已經快到除夕。

這期間,陳夫人所畫的第四部 樣本,也被送去了安安印刷廠印刷。

安安食府根據《奇物記》第三部 ,上了新菜式。

自從揚蕊曼目送王運成狼狽出城後,她心頭郁結徹底消散,研究起吃食來更加賣力,廚藝以迅猛的速度精進,前來安安食府的食客越來越多,不論何時過來,都能看到鋪子外排起長龍。

眾人又時還會在大堂內見到楊蕊曼,每次見到都會笑著和她打招呼。

不知不覺間,隨著新律令的各項條例完善,眾人對有能力的女子越發認可。

紡織廠那邊有阿遠和柳時輕看顧,修建的速度比韓瀾預計的還要快。

因為三個廠同時建造,正好將周邊村中所有勞動力招了過來,甚至還有些是從長嶺縣和冠澤縣來的人。

對於一天兩百文工錢,包吃包住,他們十分滿意,一頓三餐都有村裏的嫂子們做,晚上就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房屋裏住,十天下來能看到廠區大致雛形。

除夕這天,餘安沒見到韓瀾出宮,為此用飯時還多看了韓瀾兩眼,韓瀾卻一把握住他手,道:“看什麽?認真用膳。”

“今早你怎麽沒出宮?”餘安反手夾了一塊韓瀾喜歡的酥肉,到對方碗裏。

韓瀾低頭吃了口,才道:“看見我出去過?”

餘安也不瞞著,“自然,你出宮那麽多次,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韓瀾看著安安那傲嬌的小模樣,只覺得這樣的安安也很可愛。

韓瀾沒說自己出宮做了什麽,反倒提起了安安書肆,“《奇物記》的第四部 應該在安安書肆了,我們待會兒去看看。”

餘安這才恍然想起今日已經是除夕了,同時又想起了幾天前,韓瀾帶自己去見了皇後的事,想到當時自己見到皇後窘迫的模樣,這會兒都還覺得尷尬,但一想到今晚的宮宴,他要跟著韓瀾一起出席,原本剛冒頭的尷尬,如同熊熊燃燒的火/舌蹭蹭上踴。

韓瀾瞧著安安紅起來的耳廓,在他手背上刮了幾下,示意還有自己。

等他們用完午膳,韓瀾交代宮人備車,他便牽著安安上了馬車。阿遠和柳時輕坐在車轅上,柳時輕趕車,阿遠的小腦袋靠在柳時輕肩膀上,柳時輕神色依舊冷峻,只是眼底比從前多了些柔和。

餘安剛被韓瀾牽著進入馬車,就被拉著坐在韓瀾身上,韓瀾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餘安學著韓瀾,在唇上親了下,是真的輕輕一點,只是還不等他與韓瀾拉開距離,就被韓瀾反手摁住後腦,唇迅速貼了上來。

餘安原以為這個吻會如之前那般淺嘗輒止,卻在他想要退卻時,被韓瀾清冽的氣息包裹。

餘安暈乎乎的同時,身子不受控制地軟在韓瀾懷中,熱/浪一陣陣襲來……令他繃直了脊背,卻被尾椎傳來的顫栗,弄得周身一個哆嗦。

一盞茶後,韓瀾放開被自己親得面潮紅潤的安安,餘安依偎在韓瀾懷中,哪怕什麽都不做,一句話也不說,兩人都覺得舒服愜意,只想待在彼此身邊。@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一直到阿遠的聲音從馬車外響起,“少爺,安安少爺,安安書肆書到了。”

韓瀾沒作聲,在安安還未退下紅暈的臉上親了下,才牽著安安下了馬車。

安安書肆今日依舊門庭若市,兩人一出馬車就有眼尖的瞧見了,那人激動大喊:“是安安!”

聲音滿含激動與興奮,在嘈雜聲中依舊沸耳,喧嘩聲戛然而止,眾人齊齊扭頭朝後看去,就見與畫本中相差無幾,甚至比畫本裏還要俊俏乖巧的安安後,眾人呆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很快,幾個離餘安近的人想要過去,下一刻安安身前就出現了一個身量挺拔,冠絕如玉,氣質冷然,賢身貴體的男人。

這幾人被男人身上淩冽的氣勢所震懾,紛紛停下前行腳步。

這時,人群中有人認出韓瀾身份,小聲驚呼,卻沒想到他的話竟被周圍人聽去,各個倒吸一口氣。

他們不過是些普通百姓,平時見知府都不容易,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見到小殿下。

眾人看著俊美無儔的小殿下,下意識想到畫本中安安和小殿下關系親厚,所以說這個小殿下,真的就是他們所知道的這個小殿下!

畫本中的一幕幕在腦中回放,他們想起了拐杖和輪椅,就是安安和小殿下一起做出來的。

這一刻不少人都想到這點,大夥兒看向韓瀾和安安的目光,從熱絡變得尊敬。知道他們要進去,大夥兒自發分成兩列,留出一條夠兩人進出的道,讓餘安他們進去。

安安看著眾人熾熱的眼神,突然不再躲避,之前他沒尋回遺忘的記憶,眾人熾熱的眼神,令他緊張不已,甚至想要躲避。

心底更是唏噓,有種在大周做頂流的感覺。

如今再對上這些滿含炙熱的眼神,餘安忽然就懂了他們的心情,他不再躲避,他從韓瀾身後站了出來,一臉笑意的朝眾人打招呼,“諸位除夕安好,我是餘安,大家可以叫我安安,至於我身邊這位,想必大家都清楚,畫本中有不少物什都是小殿下想出來的。”

隨著餘安話音落下,站在他身邊的韓瀾楞住了,他沒想到安安會將功勞推到自己身上。

大夥兒聽見安安的話,更加確定先前猜想,不論四輪馬車還是雕版印刷,都是安安和小殿下一起做出來的。

餘安主動握住韓瀾的手,牽著他走向書肆,站在臺階上,餘安轉過身跟眾人莞爾,“忘了跟大家介紹,小殿下不僅是我的摯友,更是我最為重要之人。”

話音一落,眾人再次呆楞,等餘安牽著韓瀾上了樓,才響起震耳欲聾的驚呼。

“天啦!我沒聽錯吧!安安說小殿下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你沒聽錯!安安還一直牽著小殿下的手!”

大夥兒各自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原來如此”,“天生一對”。

樓上雅間,餘安剛關上門就被韓瀾抱了個滿懷,韓瀾將安安壓在門板上,不顧樓下傳來的吵鬧,隱忍著激/動吻住了安安。

餘安勾上韓瀾脖子,順從地放出自己的氣息,與韓瀾清冽的氣息交/纏。

兩人絲毫不受樓下喧嘩影響,甚至激勵著二人。

綢帶自發間滑落,一頭青絲披散而下,遮住了安安眼尾的嫣紅,只留下急促而又綿長的呼吸。

樓下,不少人湧入書肆,一些有經驗的人都朝著最裏面的書櫃快步而去,果真在上面看到了《奇物記》第四部 。

有人忍不住驚呼,引來更多人,有人快速出手,將書架上的畫本掃走好幾本,他們抱著書沒做停留地沖向櫃臺,結了賬便沖忙離開。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抱著《奇物記》第四部 離開,他們無疑不是腳步飛快,一直回到家,才問抑制不住心裏的欣悅,在前院旋轉跳躍,看得家裏人一頭霧水。

等跟家人解釋清楚,一大家子聚攏,搶著看畫本。等接到消息的人趕到安安書肆,便被告知第四部 已售空,明日才能上新,眾人失望而歸。

與此同時,那些買到第四部 的人,也在和家人爭搶畫本中看到了紡織機,畫本中安安和小殿下想出了一種更方便織布,且織出來的布更加緊密,更加牢固,更為細膩的紡織機。

眾人看著圖上安安說的話,沒人懷疑安安說的真假,他們都相信安安不會騙他們,於是他們開始期待畫本中或許有關於紡織機的纂圖。

等他們繼續往下翻看,就看到了陛下在新律令下增加的幾項條例,而安安與小殿下則招收女子在紡織廠等三個廠裏上工,看到這裏的姑娘們各個高興不已。

仿佛餘安和韓瀾真的會開紡織廠,成衣加工廠,和紮染加工廠。

今年的除夕因為《奇物記》第四部 的內容,和紡織機的圖紙,以及周武帝頒布完善新律令的各項條例,令不少人歡欣鼓舞,到了夜裏更是穿著新衣與家人,或三五同伴出門游玩。

餘安透過半開半合的窗霏,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幕,望向韓瀾的眼神裏帶著詢問,韓瀾好似看懂了,他道:“先不著急,先看看這個。”

韓瀾從早準備好的匣裏,取出《奇物記》畫本第四部 ,這本是陳夫人親手所畫,按照韓瀾的要求增加了些故事內容,與擺放在書肆中賣的印刷本不同。

當然,餘安全然不知情,畢竟第四部 的畫本今日才上架,在這之前他連印刷版的都沒看過,更不要說陳夫人親筆版的。

在韓瀾示意下,他從韓瀾手中接過畫本,翻開第一頁慢慢看了起來。韓瀾也不催促,坐在他身邊與他靜靜看著。

餘安在後世沒少看漫畫,此時看起畫本來同樣飛快,前面的劇情跟他和韓瀾經歷得差不多,可以看出韓瀾給陳夫人寫了不少素材過去。

隨著安安皙白的手指翻動畫頁,很快到了畫本後部分,眼看沒幾頁就要完結了。餘安便放慢了速度。

只是他越看心臟跳動地越快,直到他看著畫本中的小殿下邀請安安來到安安書肆,跟書肆外的眾人打招呼,小殿下被安安牽著上了樓,小殿下將他從身後抱住,下頜擱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肩上。

下一刻,餘安感到肩膀一沈,他擡眸看去,就對上了韓瀾溫柔淺笑的黑眸,“繼續。”

餘安收回目光,繼續往下看。

只見畫本中的小殿下在安安耳邊輕輕道:“安安,我已經同父皇母後說了提前出宮建府。”

畫本上的安安側頭,一臉不解的問:“皇子不是要冠禮後才會搬出皇宮麽?”

畫本裏,小殿下溫柔註視著安安,“只要父皇同意,我就能出宮建府。”

畫本中,安安似乎反應過來了,他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看到這裏的餘安,似乎與畫本裏的安安,產生了共鳴,隱隱猜到了什麽,一顆心也隨之撲通撲通加快。

韓瀾點了點他手背,示意他繼續看,餘安擡眸看向韓瀾,眸中星光點點,仿若此時的星河般燦爛。

餘安繼續看,畫本中安安有些緊張的道:“為什麽要提前?”

畫本裏,小殿下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寵溺,他輕撫安安臉頰,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親吻,他柔情而堅定的凝視著安安,語氣裏滿是真摯,“因為我想提前和安安有個家,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家,安安願意麽?”

“這個家已經選好位置,我沒讓他們開工,而是想等著某天與安安一起畫出咱家的圖紙,家裏的一切,不論山水,不論桌椅都是安安喜歡的。”

“安安願意與我一起築造咱家嗎?”

畫本中的安安呆楞在當場,一雙小手無處安放,臉頰染上一抹薄紅。

畫本裏,小殿下繼續道:“待到來年春,安安願意和我一起住進去嗎?”

看到這裏餘安再怎麽不通人/事,也已經明白韓瀾的意思。他跟畫本中的安安一般,耳廓發紅,一雙眼裏盛滿揉碎的星光,亮晶晶的。

他側頭看向韓瀾,韓瀾與他對視,柔聲道:“安安,願意和我成親嗎?不論嫁娶,只要安安樂意,哪怕讓我自帶嫁妝嫁給安安,我都願意。”

餘安被這句話逗笑了,他拿起書案上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下一行方方正正的字。

“韓瀾自願帶黃金萬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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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瀾看著這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揚,想要一把抱住安安,將人按在書案上猛親,卻被安安阻止了,

餘安繼續寫到:“餘安自願帶黃金萬兩嫁給韓瀾。”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餘安被韓瀾一把抱起,坐在了書案上,密密麻麻的親吻自發頂落下。

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將餘安包裹,餘安來不及退去,就被圍困地無法退卻,他小心翼翼往前探去,卻被那霸道淩冽的氣息纏/住。

窗外明月高懸,偶爾與繁星互相輝映,地上盞盞街燈,沿著青石路一路照到護城河。護城河石橋上眾人拋飛孔明燈,滿載心願的孔明燈,向著遙遠天幕飛去,與星輝毗鄰,灼灼閃耀。

護城河中萬千河燈,匯聚成火龍,朝遠處漂流,與天上的星辰、孔明燈遙遙相望。

街道上歡聲笑語,不時傳來吟詩作對的爽朗豪邁聲。

戌時末,韓瀾帶著餘安回到皇宮,兩人換上繁覆宮裝,韓瀾一身暗金九蟒玄袍,餘安穿的是與韓瀾相似的暗紫四章對襟青袍。

餘安被韓瀾帶著進入太和殿,看著滿殿端坐的大臣及其家眷,餘安莫名有種自己是韓瀾眷屬的感覺,再加上先前他與韓瀾互訴彼此承諾,此時看到在坐眾人,餘安莫名想到他與韓瀾成親當日。

韓瀾帶著餘安坐在太子對面,太子韓霆認出安安,也從皇後哪裏聽說了兩人的事,此時看著餘安,就跟兄長看弟妹一般帶著寬容與慈愛。

他對餘安笑了笑。

餘安見了回以微笑,大公主韓雅不甘示弱,也對著餘安友好一笑,事實上若不是礙於大臣同其家眷在場,大公主韓雅和二公主韓雲夢,都要撲上去抱住餘安。

這可是安安啊!

二皇子韓洛和三皇子韓舟,同樣看向餘安。

餘安被眾人熾熱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餘安自然不知,他們看見餘安,就跟讀者看見喜歡的紙片人一樣,之前還只能送禮,這會兒看著喜歡的紙片人,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他們哪能不激動。

好在沒等多久周武帝和皇後就從殿外走了進來,眾人起身行禮。

周武帝同百官說了幾句祝福語,百官也回了幾句讚美大周,讚美周武帝的話後,宮宴就開始了。

舞女魚貫而入,音樂聲悠長清脆,觥籌交錯間,不少小姐和少爺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上方安安身上。

周武帝也在看安安,這些天他讓大太監買回了,除陳夫人親筆收藏本以外的所有版本,不僅被上面的故事吸引,更是好奇安安那小腦袋中,為何會有這麽多奇思妙想。

周武帝看著下方的小兒子和安安,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舉動,越看越滿意。

他小兒子容貌決絕,就該配安安這樣的奇才。

周武帝看向餘安的目光除了欣賞,還多了些包容與慈愛。

宮宴尚未結束,周武帝便把二人叫進內殿,當著韓瀾的面詢問餘安,是否願意和韓瀾成親。

餘安看著與韓瀾有幾分相似的周武帝,又看了看保養得當,雍容華貴的皇後,忍著不好意思,鎮定且認真地點頭,“我願意。”

周武帝拍了拍餘安肩膀連說了幾聲好,皇後淡妝輕末的臉上也露出婉然笑容。

數天後,紡織廠即將竣工,阿遠得了韓瀾和餘安的吩咐,帶著別院眾人在外招工。

眾人一聽招女工紛紛奔走相告,短短幾日便傳到安陽縣和安南縣。

這日,張小翠聽著師爺念著告示上的內容,稍稍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她帶著女兒在娘家生活,哥嫂有幾個孩子,都比自家女兒大,而她也不能在娘家白吃白住,家務活和農活有一半落在她身上,嫂子們才沒有說閑話,只是如此一來就可憐了自家孩子。

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回回吃他們剩下的,她母親買了糖果也不會拿給自家丫頭吃。在她母親看來,那就是外孫女,不是孫女,再說了連孫女都只能吃一顆糖,更別提她家丫頭了,連個味兒都嘗不到。

她在家裏認真幹活,就是不希望父母再將她嫁人,然而看著女兒越發瘦弱的小身板,張小翠只能咬牙多做些農活,希望母親能看在自己勤懇的份上,給丫頭吃些好的。

然而一天天過去,她的母親依舊苛刻自個孩子。

就在她走頭無路時突然聽見有人高喊:“紡織廠招女工了!咱們也去試試!”

“什麽紡織廠,你在哪看到的?”

張小翠聞言立馬豎起耳朵,只聽那帶著少女激動的聲音響起,“我在《奇物記》第四部 上看到的,上面說紡織廠、成衣加工廠和紮染加工廠都要招女工,具體的你們自己看畫本最後一頁。”

張小翠聞言趕忙去了遠齋書肆,用身上僅剩不多的銅板買下畫本,她迫不及待翻到最後一頁,以她僅有的認字水平,能認出上面寫著包吃包住,月銀五兩,於二月初二到長嶺縣和冠澤縣交界處,安安紡織廠登記。

張小翠捧著畫本的手微微顫抖。

一個強烈的念頭自心底生出,就在上元節這日她帶著女兒揣著二兩銀子,一路跋山涉水,迎著飛雪與寒風,終於在二月初二這日來到安安紡織廠外。

張小翠同其他帶著孩子的年輕女子一起,排隊,登記,寫下自己擅長什麽,得知她會女工後,她被安排去了成衣加工廠。

接著,她便在成衣加工廠外看到了活生生的安安,她看見不少人對著安安和小殿下行禮。

安安告訴他們不必多禮,你們是用自己的雙手,換回屬於你們的一切,如果真要感謝,就感謝陛下,若不是陛下的準許,我也無能為力。

眾人一邊感謝安安和韓瀾,一邊感謝陛下。

一個月後,當她們拿到白花花的銀錢後,當她們為自己的女兒買下糖果點心後,她們對餘安對小殿下對陛下的感激越發濃厚。

而就在這天,皇帝陛下冊封小殿下為懷仁王,於三月底與餘安成婚。

眾人還未從陛下冊封小殿下為懷仁王中回過神,又被賜婚聖旨砸昏了頭。

等他們回過神來,安安食府、安安書肆、安安紡織廠等地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更有人組織眾人為安安和韓瀾寫了整條街的“兩情相悅,天作之合”。

除此外還有不少人為安安和韓瀾畫了賀喜圖,拿到安安書肆,希望第四部 第四批中能看到自己的賀喜圖。

餘安收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他挑了百人回覆,在三月三十這日《奇物記》將迎來真正的完結,而屬於他和韓瀾的人生才剛開始。

三月底,餘安早早醒來,宮人為其梳妝,餘安穿上早準備好的大紅喜服,眉心點綴著一抹朱砂痣,格外明艷。

韓瀾帶著眾人從懷仁王府出發,一路上眾人舉著畫卷,韓瀾側頭看去,就見丈許長的畫卷上畫著自己和安安,還有人寫了賀喜詩,一邊學著畫本中安安揮手的樣子,對著韓瀾揮手。

一邊跟在韓瀾迎親隊伍後,歡天喜地去了別院,迎接另一位新郎。

韓瀾到了別院門前,看著被宮人扶著走出來的少年,韓瀾三兩步來到安安面前,當著近千人的面,打橫抱起安安飛向白駒。

餘安雙手環住韓瀾,在他下頜落下一吻,他湊到韓瀾耳邊道:“今天的阿瀾特別俊。”

“安安也很好看。”低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隨即便是眾人此起披伏的歡呼聲。

眾人跟著接親隊伍來到京城的正南大道,一眼望去,大道上鋪滿了紅羅,其上寫著賀婚詞。

馬蹄踩在細軟的紅羅上,餘安低頭看去,能看見眾人密密麻麻寫的話語,句句皆是感激與祝賀。

餘安看著看著忽然鼻頭發酸。

就在這時,幾名身著紡織廠工裝的女子沖了出來,停在白駒前,她們互相對視,而後打開五尺寬二丈長的繡品,其上繡著笑容燦爛的安安手捧花簇,與韓瀾飛舞在花海中的畫面。

張小翠作為代表,此時既緊張又激動對韓瀾和餘安道:“安安謝謝您和殿下,這是大夥兒為您和殿下準備的禮物。”

餘安笑道:“謝謝你們,我很喜歡。”

韓瀾抱著餘安從馬車上下來,餘安一臉茫然,韓瀾捏了捏他手心,餘安正要開口,下一刻韓瀾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捧花,遞到餘安面前。

餘安微微一楞,而後接住,下一刻就跟繡畫中那般被韓瀾抱著飛上半空,眾人一陣驚呼,追在韓瀾身後往王府跑去。

韓瀾輕聲問:“我跟兄長們打了賭,得在一炷香內回到王府,且不能被他們追上,否則他們就不讓咱們成親。”

餘安笑著在他耳邊道:“不怕,大不了咱們私奔,做一對自由自在的比翼鳥。”

韓瀾抱緊了幾分,在安安發頂落下一吻,低低的聲音透著幾分笑意自胸腔發出,震得餘安心頭一顫,“好,我會一直陪著安安。”

餘安緊緊環住韓瀾脖頸,在他露出來的白皙脖頸上親了下,“我也是。”

話音一落,韓瀾兀地提速,他身姿矯健,一路踏瓦掠過,竟如敏捷的貍貓,沒發出半點聲響。

地上追著的眾人跑得氣喘籲籲,眼巴巴看著兩道紅影漸行漸遠,最後化為一點黑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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