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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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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部署了幾日,雲羽寒終於定位了流寇的老巢,雖說只有百人,若是繳了也能起到起碼的震懾作用,明顏聽說他要去打仗了難免擔憂,“刀劍無眼,王爺務必小心。”

林文星正在為雲羽寒穿戴盔甲,雲羽寒身姿卓越,此時有了這襯托更顯武將英姿。

“這等小賊本王還不放在眼裏。”

明顏攏了攏衣襟,自責道:“若不是身子還未痊愈,明顏該隨著一道去的。”

林文星為雲羽寒戴上頭盔,雲羽寒微微調試下,“你在這裏好好養著就是,其餘不必憂心。”

話雖如此,可明顏哪裏有不擔心的道理,他這些年久居深宮,自是沒見過將士們廝殺戰場究竟是何等慘烈,可他記得雲羽寒身上的傷疤,後背、前胸,乃至大腿裏側都有一道極深的疤痕,以他的身份自是不必沖鋒陷陣,但卻也落得如此,可見戰場殘酷。

“話雖如此,但臣的心還是不安。”

這柔情雲羽寒難免動容,他走上前捏著明顏的臉頰,“行啦,本王自小便四處征戰,這等場面見得多了,你且將心放在肚子裏吧。”

“別像個小媳婦似的。”

明顏眉眼含笑,“那相公一定要平安回來。”

雲羽寒微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喚一聲。”

明顏將他手拿下,珍視的放在掌心,“別輕敵,戰場上都是瞬息萬變的,一旦——”

雲羽寒俯身吻住他,良久才分開,“好了,再這般本王就不舍得走了。”

林文星:“......”

明顏守在帳內望眼欲穿,聽著戰鼓的聲響心驚膽顫,明顏雖吹不得風,還是忍不住撩起一角向外看去,恰好見著雲羽寒頭上灰色盔纓消失在視線中。

哎,他嘆口氣坐在床邊。

晚間雲羽寒披星戴月的回來了,見明顏披著風寒迎了出來,他翻身下馬,對著明顏身側的人道:“本王不是交代過不許叫他出來嗎?當本王的話是耳旁風嗎?”

那兩個侍衛忙跪下請罪,明顏上前一步安撫道:“是我非要出來的,不怪他們。”

見眾人面露喜色便知是打了勝仗,雲羽寒的盔甲上得血跡還清晰可見。

“不能被風吹著的。”雲羽寒為他攏著領口。

“擔心王爺。”明顏也不管四周投過的目光,面上都是喜悅。

雲羽寒怕他沾染上血腥氣,將頭盔遞給一旁的林文星,明顏謹小慎微的為他卸甲,雲羽寒道:“今日小勝,明日繼續。”

“嗯,王爺定然凱旋。”

這樣日子持續了五六日,明顏胸口的傷都結了痂,正是生肉細癢之時,好在雲羽寒的戰事為他分了神,整日擔驚受怕的倒沒那般難耐。

在邊境你追我趕十幾日,雲羽寒終是率軍端了流寇的老巢,繳獲金銀財寶若幹,林文星興奮道:“在陛下面前,王爺又立大功啊。”

雲羽寒回身看看隊伍後被押解的流寇,打了勝仗的將軍終是展了笑顏,不為別的,許久未打仗了,松松筋骨實在舒服的緊,這百十餘人在這附近流竄許久,像是森林裏的狼群,孤僻卻又難纏,越國拿他們也沒轍,如今被雲羽寒拔了根,也算絕了後患。

晚間在軍營中設了慶功宴,明顏也參加了,他坐在雲羽寒身側,一味提醒他少喝些,雲羽寒呵呵笑著,“要不是你傷勢未愈,也是逃不脫的。”

席下還坐著防禦使,明顏有意無意瞟過去,見他神情落寞,似有心事,他心中明白大概,晚間回了營帳,雲羽寒餓狼似的眼直盯著明顏,恨不能立時將他拆骨入腹,明顏為他寬衣,“王爺可註意到防禦使?”

雲羽寒嗤笑一聲,“沒,本王看他做什麽!本王早就想殺了他了,礙眼!”

明顏知道雲羽寒不擅長思慮這些細微的瑣事,便道:“那日的刺客明面上是沖著王爺來的。”

“實際上——”明顏壓低了聲音,“是沖著防禦使來的。”

雲羽寒眸光微滯,那時光線不明,周遭混亂,他還真沒註意這些,可任誰都想不到讓敵人周密部署、大動幹戈的,是一個剛上任、默默無聞的防禦使。

明顏遞過帕子,雲羽寒接過擦了擦臉,“殺他做甚?”

“王爺想想,誰最想他死?”

雲羽寒坐在榻上,沖他擺擺手,明顏走過去自然的坐在他腿上。

“自然是本王。”

話說出口,雲羽寒一楞,好似明白了些,他眼神逐漸變的陰沈。

——好一出借刀殺人。

明顏輕聲道:“防禦使與王爺有著直面沖突,若是他死在途中,陛下定然起疑,帝王最忌諱的是什麽?”

雲羽寒想想,“草菅人命?”

“……”

“貪贓枉法?”

明顏不想他猜得那麽辛苦,直言道:“君臣離心。”

即便是皇子,也不能違背皇帝的意願,若是生了外心,便是忤逆,帝王的權威是不容任何人挑戰的,否則定然屍殍遍野,哀鴻一片。

雲羽寒微微垂眸,哦了聲,似乎是懂了。

明顏將他引領到塌上,用浸了水的帕子給他擦臉,“如此防禦使安全回了京都,王爺剿滅流寇又立了一功,想必有些人該是坐不住了。”

關於前朝的事雲羽寒並不藏著掖著,明顏多少也能了解些,雲祁天仗著自己的太子身份從不把雲羽寒放在眼裏,行事驕橫跋扈,惹出事端也都由皇後為他擦屁股,只言片語中明顏猜測雲祁天自小備受溺愛,蠻橫卻無城府,的確叫人有可趁之機。

明顏擰著俊眉,但皇後卻沒那麽好對付。

雲羽寒見他楞神,扯著他的衣袖,“想什麽呢?”

明顏坐在他旁邊,“沒什麽,王爺醉了,早點歇息吧。”

明顏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時不時會有些細癢,修整幾日後,大隊伍就要帶著戰利品回京都了,林文星將俘虜的流寇名單遞交給雲羽寒,意味深長的看了明顏一眼,提醒著,“王爺在宮中要處處留心,提防小人。”

雲羽寒接過大致翻一下,漫不經心的應著,“嗯。”

林文星眼中透著不舍,雲羽寒一走這軍中又要冷清下來,除了沒日沒夜的訓練再沒點人氣兒,他跪地行禮,“恭送王爺,一路平安。”

雲羽寒將冊子遞給明顏,俯身將林文星扶起,“本王不在,你要幫本王盡職盡責的守著。”

“是。”

林文星率眾將士一直目送雲羽寒的轎攆,直到徹底消失不見,林文星不自覺的嘆氣,心中陡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家王爺應該是被那個敵國質子迷惑住了,真是紅顏禍水。

明顏攏著袖子閉目養神,一晃大半個月,因為受了傷他一直沒怎麽休息好,軍營不比在宮中,窸窸窣窣的,總有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響,今日攬鏡自照都覺眼下黑青不少。

回到京都,雲羽寒便按著明顏的指示去調查了防禦使的情況,說他中年喪妻,育有一子由他年邁的母親撫養,但雲羽寒派去的人並未找到祖孫二人,明顏猜測是被雲祁天控制了。

私下殺了皇帝選中的朝廷命官,明顏能想象到雲羽寒的下場,雲景看起來可不是個軟心腸的。

看來雲羽寒與雲祁天的關系當真勢如水火,改朝換代之時,勢必有一方不能保全。

但他們兄弟倆都有一個致命弱點,太急功近利了,特別是在這件事上,雲羽寒竟然傻的真的想就地處決了那個一心求死的防禦使。

可即便防禦使死在途中,雲祁天也只能靠一面之詞栽贓雲羽寒,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即便雲景有懷疑也不會拿雲羽寒怎麽樣,不疼不癢的。

哪怕林間的猛獸捕獵前都會選擇隱忍蟄伏,繼而一擊斃命。

倆人都太毛躁了。

聽聞雲羽寒凱旋而歸,雲景為他設了慶功宴,在席間稱讚他在宮中多年依舊神勇無畏,是大渝的肱骨之將。

這是近年來雲景第一次當眾誇讚雲羽寒,一時間風向驟變,第二日去頤和宮的官員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雲羽寒是個粗人,應付這些糖衣炮彈實在乏力,一日下來頭腦昏聵,都有些犯惡心了,明顏為他揉捏著太陽穴,眼中盡是熱忱,“累了?”

“哎。”雲羽寒深深地嘆氣,“無力招架。”

“良禽擇木而棲,王爺還需盡快適應。”

雲羽寒對明顏揣度人心,攪弄風雨的本事從不質疑,但動搖皇後的根基無異於蜉蝣撼樹,讓人見不著一點希望。

明顏心有成竹,淡淡道:“王爺還且稍安勿躁,現下有人比您更心急。”

雲祁天的性子隨了皇後七八分,都是沈不住氣的主,最近雲羽寒又是風頭過盛,他們自然要籠絡群臣,未雨綢繆。

殊不知這一點,正是雲景最忌諱的。

初春的風格外的柔順,就像少女纖軟的手指,輕輕撫弄著發梢,眼下積雪已經融化殆盡,綠色的枝椏也有要冒頭的趨勢,一晃數月已過,明顏望著遠處飛過的孤雁,失神良久。

自打上次那事後,朝中似乎再沒什麽異動,雲羽寒抿著茶,說雲景將防禦使撤職了,來日從州縣再選人補上,明顏修剪花枝的手頓住,回身看他,“為何?”

“魏縣鬧了災荒,百姓死傷眾多,父皇調派了臨縣的駐軍前去賑災,這本就是他的分內之職,結果卻搞得一團糟,父皇一怒之下摘了他的官帽,順著雲霄殿扔了出去!”

雲羽寒還在幸災樂禍,“你都沒見著雲祁天那臉色,比豬肝還要紫。”

明顏被這粗鄙的比喻逗得一樂,繼而道:“王爺可有想法?”

“有啊。”說起這個雲羽寒可是來了精神,將口中殘餘的茶渣吐了吐,道:“本王可以向父皇舉薦嗎?”

現在雲羽寒什麽事都要尋求明顏的意見,聽話的很。

明顏撇撇嘴,“最好不要。”

雲羽寒甚至沒問為什麽就應著,“好。”

明顏面前的花苞已有要盛開的趨勢,他小心翼翼的將花放在陽光映照之處,推開窗柩感受著微風,是春天的氣息。

雲羽寒照例用完午膳後去城郊的軍營,明顏為他整理好衣物後趴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雲羽寒笑著掐他腰。

待他回來時將一盒嶄新的香膏塞給明顏。

那日外頭正淅瀝瀝的下著小雨,明顏趴在矮腳桌上望著外面被雨滴一點點打落的牽牛花出神,雲羽寒的身影自拐角處闖進他的視線,李世才為他撐傘,二人面色都帶著焦急似的,明顏忙起身迎過去,“怎麽了?”

雲羽寒抖抖身上的水汽,徑直進了屋,李世才對明顏使了個眼色也退下了。

見他坐在那生悶氣,明顏莫名覺得好笑,雲羽寒這人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要寫在臉上叫人一眼就看個真切。

他將泡好的茶遞過去,雲羽寒卻未接過,擡眼看他,“記得裴元嗎?”

明顏在腦中回想下,似乎是前幾月在郡縣犯了事的皇後表親,他道:“記得,怎麽了?”

“今日霍陽郡縣急奏,東川海水肆虐,入了壩口,淹沒了大片田地房屋。”

明顏若有所思,“那裏地段低窪,確實容易積水。”

雲羽寒鼻翼煽動,語調低沈,“父皇竟然叫他帶兵去賑災!帶的還是本王的兵!”

明顏若是沒記錯的話,裴元的官職是侍中郎,只是在皇帝身邊侍奉的文官,說白了就是皇後為他尋的美差,不僅可以拉攏群臣,還能時刻監督皇帝的一舉一動。

“文官啊。”

雲羽寒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卻還是沒能扭轉事局,他父親這是變著法的削權嗎?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怎麽能借給一個文官呢!

“王爺稍安勿躁,陛下可有說為何不叫您帶兵?”

“本王若是動身少說也要十幾日,而裴元恰好在那周邊為父皇巡察,占了距離的便利。”

雲羽寒緊緊捏著茶杯,鳳目微瞇,“是皇後的建議。”

等了許久沒聽見回應,雲羽寒擡頭看過去,果不其然,明顏又在發呆,雙眸一瞬不瞬的低垂著,像被人點了穴般,說不出的乖巧。

雲羽寒的氣兒莫名消了些,他將明顏扯進懷裏,在他耳邊廝磨著,“在本王懷裏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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