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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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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劍修

“淩清清!”睡夢中的少年驚坐起身, 猛然掀開輕紗床幔,可擡眸入眼卻無一人身影。

銜雲劍靜靜地被擱置在劍架上。

但原本放在匣上的一柄短劍消失不見。

勾陳宮明令禁止淩清清將劍刃帶入宮內,她帶不走銜雲, 只能取了一把易藏的短劍。

少年甩了甩昏沈的腦袋,看著地上散落的香灰, 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倉皇起身擡腿朝著山下跑去。

雲行宗上下張燈結彩,一片喜氣。

送親的隊伍因山勢崎嶇道路狹窄不便上山,只能停留在雲行宗山腳。

少年遠遠瞧見了她, 忽而駐足凝望。

此時, 淩清清已經身著嫁衣, 頭蓋織金紅綢, 在喜婆的攙扶下已經走到了山門前。

淩清清走下山的每一步都極其緩慢, 眼看就要過了吉時, 一人忍不住催促:“淩姑娘, 莫要耽誤了時辰。”

淩清清沒有說話。

背後的目光熾熱、灼烈。

少女像是有所感應般,在旁人倒吸氣與驚呼聲中, 倏地掀起頭頂的紅綢回頭看去。

——緋衣少年孤身一人站在山腰處,靜靜地凝望著她。

二人目光交錯的那一霎, 時間仿佛就要被凍結。

大紅蓋頭下,淩清清的發髻正是昨日他親手為她梳的樣式。

淩雲髻,很適合她。

只不過不同的是, 淩清清將右側的桃花簪換成了鳳翎簪。

是他送的那支。

少女張了張口, 悄無聲息地吐出了兩個字。

蘇霖看懂了。

她說,走吧。

他自願入局, 為她與藺不燼對抗,受數世之苦。

藺不燼睚眥必報, 他一日不死,日後定會有更猛烈的報覆。

這一切本就與蘇霖無關。

他已經為她做過很多了。

所以,走吧。

淩清清睫羽微顫,垂下眼眸,在身後一片驚慌混亂中,緩緩放下擡起手臂。

無人知道在大紅蓋頭重新垂落的那一瞬,少女的左眼無聲地墜下一顆清淚。

淩清清被攙扶入轎,方才坐穩,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起轎——”

“送嫁啦——”

鑼鼓嗩吶,鳴樂喧天,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西三裏的君山傳送陣走去。

淩清清上轎後便摘下了蓋頭,很快註意到了座塌下的一只做工精巧的小香爐。

她聞不出爐中放了何種香,但保險起見還是將它給澆滅。

緊接著,淩清清掀起了窗帷,想將氣味散出去。

可就在這時,送親隊伍中的一位弟子道:“什麽氣味這麽香?”

她話音才落,便見一旁竄出一個人影來,將她拉在了身後。

淩清清錯愕萬分:“虞師妹?”

“你怎麽來了?”

虞棠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偷偷湊在窗邊,壓低聲音道:

“紀宗主不準任何與師姐相熟的人來,我是和人家換了身份來的。”

“才不是呢。”虞棠信誓旦旦道,“師姐我發誓,絕不會搗亂的。”

淩清清無奈搖了搖頭:“等到君山時,就趕緊回去。”

虞棠十分乖巧,滿口答應:“好好好。”

淩清清這才松下一口氣,剛要放下窗帷,忽然想起虞棠師妹方才的異常舉動:“你也聞到了什麽香氣嗎?”

小姑娘直搖頭:“沒有啊。”

那為何方才那人……

不等淩清清想明白,虞棠趕緊伸手替她將窗帷拉上:“淩師姐,外面這麽多人,莫要讓人看見你偷偷掀了蓋頭。”

不對,虞棠師妹昨日還在因自己嫁入勾陳宮一事和長老們大鬧。

今日怎麽又那麽守規矩了?

當窗縫的最後一絲光亮即將被遮掩,淩清清伸手阻止了對方拉窗帷的動作。

她死死盯著虞棠師妹的眼睛,道:“這裏不是向君山的方向。”

虞棠眼皮一跳,全然慌了神。

“怎、怎麽會……?”

-

送親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少年依然矗立原地。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決定好了嗎?開弓就再也沒有回頭箭。”

衣擺搖曳,蘇霖回頭看向他。

“嗯。”少年眸光輕轉,落在他發間的白發,看起來要比之前更多了。

“你那日出現在鴻蒙大會,又出現勾陳宮疏星殿,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我到底應該叫你明鄔,還是林無名?”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近乎透明的面容。

他微笑道:“這世間以後不會有明鄔,更不會有林無名了。”

他等待這天已經很久、很久了……

-

三日後,淩清清終於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屋外之人聽聞動靜,忙不疊推門而入。

“淩師姐,你醒啦!”

少女視線模糊,頭痛欲裂,揉了揉太陽穴,過了好一會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虞棠師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在哪?”

屋中陳設不似勾陳宮,那日她不是隨著雲行宗送親的隊伍前往君山的傳送陣了嗎?

君山、傳送陣……

還有……迷香。

她想起來!

當時她懷疑送親隊伍的路線有問題,追問起此事,虞棠師妹眼神閃躲,不敢回答。

她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還未來得及出聲停轎,卻昏睡了過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霖呢?!”

虞棠結結巴巴:“蘇霖他代師姐進入了勾陳宮。”

那日聽說師姐回來後,她心中急切,匆匆跑去攔住了師姐。可師姐心意已定,不容旁人勸阻,她花費了許多功夫還是沒能攔下師姐的腳步,只能看著她一步步向著九華殿走去。

但就是在那個時候,蘇霖出現在了她面前。

“你怎麽在這?淩師姐不是說你不回來了嗎?”

少年立馬做了一個噤聲動作:“噓——”

“我偷偷跑回來的,別讓淩清清知道。”

“為什麽啊?”

“你想不想你師姐嫁入勾陳宮?”

她搖了搖頭:“不想。”

“那你幫我一個忙如何?”

……

“他讓我替他找月支香以及祁連香。”

淩清清蹙眉:“這兩種香不算罕見,又有何特別之處?”

“月支香的氣味很淡,卻有動搖心神、嗜睡以及降低嗅覺的功效;祁連香也安人心神的藥效,但氣味沖鼻獨特,很容易被人察覺。”

虞棠緩緩道,“這兩種香原本作用不大,只能作短暫昏迷之用,達不到尋常迷香的效果。但它們若是相繼使用,便能讓人陷入長久昏迷。”

蘇霖那日先在她房間內點燃了月支香,他知道以淩清清的警惕性不可能發現不了,甚至還可能因此猜到自己會有所行動。

所以他一早便做好了所有準備,即便會被暫時絆住了腿腳,但一切還是會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月支香的作用本就不是為了讓淩清清昏睡,從而錯過送親。

只是為了封住她的嗅覺。

因為真正的迷香在花轎之中。

送親隊伍本就是臨時組建,大家誰也不認識誰。虞棠買通了其中一人早早潛伏在內,趁人不註意,將最關鍵的祁連香安置在內。

“祁連香就在那只香爐內?”

虞棠搖頭:“祁連香的香氣十分特別,一旦被點燃,很容易被旁人發現,被你熄滅的那根只是普通的香。”

“祁連香沾水後一樣能散發出香氣。”

淩清清瞳孔一震,忽然想起了那時的細節。

若將燃燒的一頭插入香灰之中短時間內依舊會有香氣散出,她因擔心其中會有迷香,直接用掐了一個訣,將香爐澆了個透。

而祁連香的香氣正是從這個時候才散出來的。

“這件事是……”

“是蘇霖的主意。”

“他說淩師姐心思縝密,尋常的香根本困不住師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

蘇霖平日裏看起來沒心沒肺,只是不喜歡算計,但並不代表不會。少年聰穎,但待人赤誠,渾身上下總是透著一股天真的傻氣。

時間一久,她竟也一時疏忽,將他當做什麽都不懂的笨蛋了。

可他卻思慮至此。

虞棠坐在床邊,緊緊抓住她的手,有一絲慶幸:“但不論如何,師姐無須再嫁入勾陳宮了。”

“什麽……意思?”

“蘇霖戳破了陸逾白的謊言,斬碎疏星殿的陰陽鏡,將掩藏在勾陳宮的秘密公之於眾,引起眾怒。各方俠士昨晚匯聚山腳,進入了勾陳宮。”

淩清清呼吸一滯,反扣住她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氣,緊張地問道:“結果呢?結果如何了?”

虞棠目光閃爍,垂下眼眸。

靜默許久,她終於開口:“他們進入勾陳宮後,至今還未傳出任何……消息。”

嘩啦——

“師姐!淩師姐,你這是去哪?”

整整一天一夜,竟無半點消息。

淩清清心亂如麻,飛快向著屋外走去:“勾陳宮。”

淩清清的步子很快,不過一會就要消失在視線範圍之中,虞棠拔腿跟上前:“淩師姐!等等我!”

見師姐並未停下腳步的意思。

“哦對了!”虞棠師妹一拍腦袋,“銜雲!還有銜雲!”

“師姐別忘了帶上銜雲劍!”

少女倏地停下腳步,驀然回首。

卻見虞師妹抱著銜雲劍急匆匆向她跑來。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將銜雲劍遞了上來:“師、師姐,你怎麽走得那麽快……”

淩清清怔楞片刻,伸手接下銜雲,指腹摩挲著熟悉的劍鞘紋路,有些不敢置信:“它不是在青雲峰嗎?”

勾陳宮不準她帶劍,所以她只能將銜雲劍暫置屋中。

是誰幫她取回來的?

虞棠一邊給自己拍胸口順氣,一邊道:“是蘇霖給我,讓我轉交給師姐的。”

少女心口一顫。

“他說師姐是劍修,手中自然不能離劍,下次切記莫要忘了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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