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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納妾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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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納妾沖喜

李懸觴停在月門外, 擡手止住身後仆從,朝內揚聲道:“覆兒。”

玉覆轉過頭,看見來人, 臉上浮起笑:“外祖母!”

他放下手臂, 把木劍交到孟沈霜手裏, 幾步跑過去躬身行禮拜見:“覆拜見公主。”

然而卻久久不聞李懸觴讓他起身。

玉覆疑惑地擡起頭, 便見李懸觴愕然萬分,直勾勾地盯著槐花樹下的白衣人。

玉覆向她介紹:“外祖母,這位是教我練劍的蕭渡先生。”

他又看向孟沈霜:“蕭先生,這是我外祖母辰華公主。”

孟沈霜緩步上前, 抱拳施禮, 淡笑道:“見過辰華公主。”

“蕭……渡?”李懸觴喃喃, 忽然看了眼玉覆的臉,眼瞳劇烈震顫, “我與蕭先生曾見過, 對嗎?”

玉覆訝然:“先生當真來過我們家,我也覺得先生一見如故。”

“那時候世子還沒有出生, ”孟沈霜先如此對他說,又轉頭向李懸觴,“多年未見,公主風采依舊。”

“先生才真是仙法高絕, 駐顏有術。”李懸觴逐漸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知與蕭先生可否借步一敘?”

“敢不從命。”孟沈霜道,“阿覆, 你先回標蘭軒擦擦汗, 換身衣服,不要吹風著涼了。”

玉覆又是好奇又是不舍地帶著木劍走了。

李懸觴與孟沈霜去到一處水榭, 聶肅芳已獨自在榭中靜候。

三十六年隨水去,聶肅芳已至中年,風霜之間更添肅目威嚴,然而見了孟沈霜,周身沈穩的氣息仍是晃了晃。

他遲疑地行禮:“李……仙長?”

孟沈霜還禮:“見過聶統領,我如今用蕭渡之名,且喚我蕭姓便可。”

“是,蕭仙長……沒想到蕭仙長會出現在此處。”

孟沈霜輕笑:“我也沒想到酈陽公主正名作聶波兒,當年不是說,將此用作小名嗎?”

李懸觴:“仙長賜名,我們借此求個吉祥。”

孟沈霜只得頷首。

李懸觴又問:“仙長如今來錦上京永平王府是為了……”

“玉覆。”

李懸觴眉間浮上幾分憂思:“這孩子,長得是有幾分像當年的蕭山仙長,是因為這個嗎?”

如今不見蕭山在他身側,難道是蕭渡仙長與蕭山仙長之間發生了什麽矛盾?或者蕭山仙長出了什麽意外?所以他才想來尋個容貌相近之人……

“不是長得有幾分相像,玉覆就是當年的蕭山。”孟沈霜道。

李懸觴:“這意思是說……蕭山仙長已死,轉世投胎成了我孫兒玉覆?”

孟沈霜:“是如此。”

李懸觴:“既已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投胎轉世重新為人,如何還能算當年那個人?”

“蕭山沒有去過九泉冥府,也沒有清算過一世功過,更不曾喝過孟婆湯,只是如今這幅身軀羸弱,使他忘記了許多事,僅此而已,他仍是那個人。”

“可這……可這……我卻把他當我孫兒了。”

孟沈霜笑道:“蕭山他……過去親緣淡薄,如今他也把永平王和酈陽公主當做父母,把二位當做外祖,這是他的緣。若公主與聶統領要因此介懷,我今日還不如不說。”

李懸觴捂著心口,情感覆雜,聶肅芳卻想到了另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我記得蕭仙長與蕭山仙長曾是一對眷侶,現如今……蕭仙長也是為此來的,是嗎?”

孟沈霜點頭。

聶肅芳:“覆兒如今已滿十六,我們之前在為他物色婚娶人選,仙長以為如何?”

孟沈霜挑了挑眉:“不是傳言說,他活不過十八歲麽?再娶新娘子,豈不是讓人家守活寡。”

聶肅芳:“所以是問了幾家年紀相仿的姑娘,又問了幾家女兒已死的門戶,如有需要,則作冥婚之選。”

李懸觴問孟沈霜:“覆兒真的活不過十八?”

孟沈霜:“我幫他調理身體,能活過十八歲,但恐怕活不過三十,結婚娶親之類的,還是不必了,我看他常年待在王府中,與那些姑娘們也並不相識,他身世覆雜,實在不必打攪良家女。”

有他在就夠了。

三人又聊了些玉覆的身體狀況以及孟沈霜以後的打算,李懸觴確認了孟沈霜的確只是為了玉覆而來,勉強放下了半顆心。

玉覆這孩子從小體弱多病,雖然很是聰慧,但實際上也是個不喜結交外人,略有些沈郁的性子。

因而長輩們其實都不指望他成仁成才,擔起家國大任雲雲,能夠平平安安長大,承歡膝下就很好了。

如今蕭渡仙長說了這樣一場密辛,李懸觴與聶肅芳雖然心中駭然,卻也不至於過分失落感傷。

浮生匆匆百年,有一段緣,便算一段。

離了水榭,孟沈霜回標蘭軒找玉覆。

玉覆正在窗邊來回踱步眺望,見到孟沈霜才一展笑顏:“蕭先生!你可回來了!外祖母沒有為難你吧?”

“既然是故人,怎麽會為難我呢?”孟沈霜笑著摸了摸玉覆的頭,“你是不是長高了一點?”

“有嗎?”玉覆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和孟沈霜作對比,恰和孟沈霜的眼睛一樣高,“好像是有一點。”

“你父親母親身量都很高,你好好吃飯,還會繼續長,說不定以後比我還要高。”

“啊?”

“不喜歡長高點嗎?”

玉覆當真嘆了口氣:“我倒希望我再矮一點,比方說,只有先生腰這麽高,像我十二歲是那樣,這樣先生就可以把我抱起來,我坐在先生手臂上了。先生怎麽不早一點來找我呢?”

孟沈霜一指頭彈在玉覆額頭上:“因為我不是來給玉小世子當好爹爹、好叔叔的。”

“可如果先生早一點來,”玉覆捂著額頭,“我就能與先生多相伴幾年了……我本就沒幾年光陰。”

孟沈霜靜了靜,看著眼前的少年期期艾艾的模樣,忽然感到心臟一陣抽痛。

“我們未來還有許許多多年。”孟沈霜輕嘆著說,聽著還算是平靜,卻有一滴淚水忽然從他眼角滑落。

玉覆一下子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給孟沈霜拭淚。

此日往後,這拭淚的動作他又再做了無數遍,卻是漸漸熟練了。

這其實有逾師徒之禮,但沒辦法,他的蕭先生實在太容易落淚了。

孟沈霜便如此繼續給玉覆養病,教他練劍。

到夏末時,玉覆的身體果然好上許多,時常可以離開永平王府,與孟沈霜一起四處郊游宴樂。

他沒想到的是,孟沈霜對錦上京如此熟悉,皇城內外的山川奇景都了如指掌,甚至尋到一處水草豐茂,人跡寥寥的山谷,在這裏教玉覆騎馬射箭。

孟沈霜說,這是七百年前昱明上將軍蕭緋訓練手下一支奇兵的隱秘所在,可惜上將軍薨後,人去山空,唯餘草木蕭蕭。

騎馬與射箭對玉覆來說都是過於消耗體力的活動,但他常常期待到這山谷來。

山谷中有一處洞穴,若是他騎馬騎累了,孟沈霜就會帶他到這裏休息。

洞穴不大,卻極幽冷,玉覆背靠山壁坐下,裹著披風卻還覺得有些冷,孟沈霜便會用自己的披風把他整個人罩住。

那是件淡碧色緞子做面,無數鮮亮翎羽作裏的披風,只要一裹上,便能阻隔世間一切寒風,溫暖如春。

孟沈霜看玉覆喜歡,說把這件披風送給他如何?玉覆卻搖頭拒絕,又往孟沈霜懷裏擠了擠,嗅著披風間的蘭花香,忽覺得這和孟沈霜身上的氣味有些不一樣。

“蕭先生,這件披風熏了什麽香?好香。”

孟沈霜低頭一聞:“大概是之前沾上的照夜蘭露水,我看你喜歡蘭花?之後給你挖幾株回永平王府養著。”

玉覆回過頭,又在孟沈霜衣領邊嗅了嗅:“先生又用的什麽香?好甜。”

“藤蘿花香,你若是喜歡,可以去宮中同椒殿剪一截紫藤蘿回來,搭個架子種在標蘭軒。”

“啊?同椒殿是上將軍生前居所,這可以嗎?”

孟沈霜笑道:“難道蕭緋會因為你剪了他一支花,就從棺材裏跳出來追殺你?他不會介意的。”

翻了年到初春時節,孟沈霜果真抱了三盆照夜蘭回來,還附帶一只瓊巧兔給玉覆養著。

過了段時日,聶肅芳從同椒殿折了藤蘿花給孫兒,又道北齊滋擾邊關,他與辰華公主將領兵出征,讓玉覆好生照顧自己,不要惹蕭渡先生生氣。

玉覆卻道是自己沒法惹先生生氣了。

萬海仙盟有些事務需要孟沈霜去主持處理,他已暫時離開了錦上京。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玉覆每日練完劍後,便抱著雪白的瓊巧兔,獨倚水榭欄桿,發呆嘆氣,郁郁寡歡。

某日,他與永平王和酈陽公主一起用膳,忽然說起覆兒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合該準備著娶妻生子,也好有個知心人相伴一生。

玉覆雙目睜大:“孩兒一點也不孤單,我有蕭先生。”

永平王:“蕭先生是你師長,於你如師如父,可是妻子是妻子,與你同輩同衾,相互扶持,攜手一生,孩子則將承歡膝下,百年以後敬奉香火,這都是不一樣的。”

“可我……”

酈陽公主亦道:“你外祖母之前對我們說,你身體不好,不知哪日便會離開,給你說親事,怕害了那些女兒們,不要操之過急。但現如今有蕭先生為你治病,你的身子骨大好了,我們便覺得,還是該把這事提上日程了。”

永平王:“你的身體狀況的確是個麻煩事,你如今十七,放在別的宗室人家,身邊早該有些教導人事的丫鬟,但我們想著酒色掏空皮囊,從未給你安排過,將來要是無法誕下子嗣,從族中過繼一個也是可以的,不過得先成了親才好。”

玉覆當真沒想到自己的爹娘早已想到這些事上去了,可他捫心自問,怎麽也不願意和一個不相識不相幹的人攜手一生。

唯有蕭先生……

可蕭先生如師如父。

玉覆幾口扒完碗裏飯,悶頭跑了出去,任王爺和公主怎麽喚都不回頭。

一股腦沖回標蘭軒後,他撲在床上,抱著孟沈霜留給他的百鳥翎羽披風默默流淚。

檐外陰雲驟聚,壓暗了晴空,不多時,大雨瓢潑而下,劈劈啪啪如同天上倒豆。

這雨下了幾天,玉覆以為這事便算暫時了結了,卻聽王府中下人說,公主想設個詩會,請京中各家小姐來府上一聚,恐怕是要為世子選妻了。

玉覆心中郁憤委屈,身邊卻當真連一個可以說這些話的人都沒有。

他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只身沖進暴雨裏,闖開王府門跑了出去。

碩大的雨珠打在身上,仿佛被人砸了一身石子,又冰又涼,水汽深重,幾乎叫人喘不過氣。

玉覆在街巷間狂奔,銀灰色的雨幕迅速將他的背影模糊。

酈陽公主與永平王嚇得心神俱裂,忙叫人追出去找世子,王府的人在滿錦上京找了整整一天,最後還求到神京機策署去。

這才在日落是發現玉覆竟失足滑進了照桑河中,嗆水昏了過去,幸而被湍急漲水的河流卷到一處泥潭上,才沒有被索了命。

好不容易把人救回王府,緊跟著便是高燒痙攣,咳嗽流涕不止,玉覆昏在夢中醒不過來,卻時常夢囈流淚,傷心又痛苦。

永平王又急又氣又痛心,忙亂之間,竟不小心一頭撞上了柱子,也昏迷過去。

酈陽公主趕緊延請名醫,來給這父子倆瞧病。

永平王三日後醒了,玉覆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身上高燒不退,藥也餵不下去。

兩人派人出去尋蕭渡先生,他不曾留下聯絡之處的訊息,到仙都打聽的人問了一圈,卻是沒有人聽過蕭渡的名號。

只回程時碰上一位散修,說自己在春陵醫谷和靈機門都學過藝,如今囊中羞澀,願去錦上京為世子治病,換些報酬。

酈陽公主和永平王便把他請回來了,散修給玉覆用了些靈丹,略有效果,卻沒法完全治愈,他又掐算片刻,說想要世子好全,須得娶妻沖喜。

兩人忙問娶什麽人。

散修又算,卻怎麽也掐不出結果,便取了龜殼祈天占蔔,沒想到這一算,錦上京上空風雲突變,雷鳴轟隆,散修瞬間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酈陽公主和永平王嚇得臉色煞白,只好叫人把散修找個地方安置,又給他請了大夫。

沒想到過了幾天,又有個仙長上門,自稱靈機門門主白棠子,因發覺有個外門弟子亂算卦闖了禍,特來善後。

白棠子被引入標蘭軒,聽了酈陽公主重說了一遍散修講需要沖喜的建議,他思量片刻,道:“世子曾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尋常人為他算命數,易遭反噬,不過若有八字相合之人與他結親,的確有益。”

“什麽樣的八字同他相和?”

白棠子靜默了一會兒,十分謹慎地掐指為謝邙算命。

他並不想被天雷轟死,也不想被浮萍劍主砍成肉塊。

待有了個模模糊糊的結果,他總算是松了口氣,道:“需一陰年陽月陰日陽時生人,最好早與世子相識。”

“這……”永平王略有為難,“我兒自小養在府中,不曾認識過什麽女眷,真要說來,便是些婢子仆役,我遣人去問問她們的生辰八字?”

白棠子道:“我聽聞在我那外門弟子之前,還曾有過一位仙長來府上?”

永平王:“對,是蕭渡仙長,白仙長與他相識?”

“有過幾面之緣,我記得他便是陰年陽月陰日陽時生人,且如今也與世子相識,倒是很合宜。”

酈陽公主一駭:“可蕭先生是覆兒師長,還是個男子,如何能與他成婚呢?”

白棠子:“救命要緊。不過,有這麽一層關系在,二位的確得去問問蕭道友自己的想法,若是他不願,這親事也辦不成。”

酈陽公主:“可我們如今也不知道蕭先生在何處。”

白棠子一笑:“這不難辦,蕭道友於修仙界赫赫威名,我聽人說了他最近在忙仙盟之事,待我派弟子去拜訪他即刻。”

白棠子命人去尋孟沈霜,酈陽公主與永平王躊躇許久,實在不知道該拿這門沖喜親事怎麽辦。

他們是想給覆兒結親,可娶了自己的先生,還是個男子,這算是什麽事?

蕭先生會否覺得他們家這是在侮辱他,從此一去不返?

兩日後,孟沈霜風塵仆仆趕回永平王府,未入標蘭軒,便被公主和王爺請去議事。

白棠子也在廳中,酈陽公主和永平王難以啟齒,只覺羞於面對蕭先生之事,都由白棠子溫和地同孟沈霜說了。

“沖喜?”孟沈霜訝然,他註視著白棠子,問道,“白門主算出來需要我來沖喜?”

“是需要一位陰年陽月陰日陽時生的世子故人,我思來想去,發覺正是蕭道友。”白棠子道。

“真的是你算出來的?”

不是故意用他的生辰八字來誆騙酈陽公主和永平王?

“天命之數,我如何敢作假。”

“沖喜當真有用?”

白棠子見孟沈霜的態度似乎松軟了:“玉世子曾經天煞孤星之命格,蕭道友並非不知,恰需一段天定姻緣,消融他一身孤寂。”

孟沈霜沈思片刻,道:“那便如此吧。”

永平王和酈陽公主又喜又慌:“多謝蕭先生救命之恩!不知蕭先生洞府何方?我們王府也好置辦起聘禮,送聘書定親。”

孟沈霜聞言想到了些別的事,忽蹙起眉頭:“世子如今算是宗室子,他若迎娶正妻,須得上秉宗正寺,而後世子妃名姓也要錄入皇家玉碟,入宗廟供奉,是嗎?”

“的確如此,”永平王道,“本朝尚無宗室子弟迎娶男妻的先例,不過古有昭宗與上將軍舊典,我去疏通疏通關系,應無大礙。”

孟沈霜擡了擡手:“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修仙中人不能過多沾染凡塵政事,當年昭靈大長公主遠上劍閣學藝,也有這原因在。單是結親便罷,若是把我的名字刻入玉碟,奉入宗廟,恐怕不妥。”

“那這,那這如何是好?”

孟沈霜沈吟半晌,詢問白棠子:“納妾沖喜可算數?”

白棠子楞了一下,而後答道:“只要拜了天地,便算數,旁的三書六禮,的確沒那麽重要了。”

“那就如此辦,讓世子納我為妾。”

酈陽公主:“蕭先生!讓蕭先生做妾,實在辱沒了先生風骨,王府萬萬不敢!”

孟沈霜看了她一眼,笑著安撫:“只是程序上不按正妻來,並不是說我真就給阿覆做妾了,也沒有什麽籍書契書給王府,算起來,倒讓玉世子也無名無分了。”

“只要仙長願意襄助,我們便感激不盡,不敢奢求。”

“嗯,不過,為了免去日後的麻煩,他娶了我以後,二位不必再給他張羅什麽正妻婚事了,免得鬧得難堪。”

“自然,自然。”

幾人隨後又商量了些這婚事該如何辦,酈陽公主說,就算蕭先生不想入玉碟族譜,婚事還是該按正妻的規格辦。

孟沈霜卻道不必麻煩,他孤身孑然,沒有親人在世,連上門迎親都可以省了,拿轎子把他從藻月閣擡到正堂,二人拜天地便是,也不必宴請什麽賓客。

酈陽公主與永平王說來說去,才終於叫孟沈霜願意接受些聘禮。

金銀財寶於他無用,只能送些器皿字畫,作賞玩之用。

過了幾日,玉覆昏昏沈沈地醒來,書童大喜過望,奔去向王爺公主報喜。

再過一日,他大約能下地動彈了。

第三日傍晚,幾個公主和王爺身邊的丫鬟仆人忽然帶著一套大紅色的喜服闖入標蘭軒,強按著玉覆換上,又把他帶出標蘭軒。

玉覆想要反抗,可他病還沒好全,四肢無力,連舌頭都都不清楚,罵都罵不出來。

仆役們見他如此“順從”,個個喜笑顏開,道喜聲接連不斷。

還有個婆婦邊走邊擦眼淚,感嘆她看著長大的小世子終於能成親了。

夜幕正降,永平王府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卻一路不見什麽外客。

到了正堂外,玉覆恍惚望見永平王府連大門都是緊閉的,只有一頂紅轎停在堂下,堂上坐著酈陽公主和永平王。

旁邊還有個陌生青年男子,站在主婚的位置,一身氣度出塵,卻絕不像是向來喜氣洋洋的媒婆。

兩個健仆一左一右架著玉覆站到堂中,玉覆頭暈眼花,冷汗直冒。

這時候,一道穿著正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人影從轎中走出,款步至堂中,站到了玉覆的對面。

白棠子於時朗聲道:“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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