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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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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應朝朝醒來時是淩晨。

她出了一身汗, 身體仿佛熱霧蒸騰,潮濕又黏膩。先前的沈重和暈眩已經消失, 她只剩一點點疲乏和幹渴。

房間裏的小夜燈亮著,淺淺給床邊的地上覆了一層光線。

她想撐起身來,右手手背一疼,這才發現手背上插著輸液針,床邊綁著她的晾衣桿,晾衣桿上掛著輸液的藥劑。藥劑一共兩袋, 還剩小半袋。

“朝朝,感覺好點沒?”

房門被輕輕推開,姜言禮端著一碗粥進來了。

“我……”應朝朝喉嚨沙啞。

“你高燒暈倒了。”青年放下粥, 又拿了床頭櫃上的保溫杯遞給她, “喝點溫水吧。”

應朝朝接了杯子,喝了大半杯才覺喉嚨裏的燒渴消了下去。

床邊的臺燈被青年按亮。

應朝朝瞇了瞇眼,這才仔細打量他。青年眼底有些青黑,身上穿著回來時穿的那件襯衫, 圍著她的圍裙,一副辦公回家又紮進廚房忙乎的人夫模樣。

“你……沒去休息嗎?”她舌頭打結似的, 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姜言禮點頭:“不放心。”他把保溫杯從她手裏拿走,俯身下去,一手撐在床頭,一手去觸摸她的額頭感受溫度。

他的動作很快, 神情也自然, 似乎做過很多遍。

應朝朝只覺額上的手幹燥、溫暖, 她微微擡頭, 就和青年漆黑的眼對上了視線。

他極為專註地看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潤和煦的眸光裏倒映著她睡得發絲淩亂的人影。

周遭的空氣仿佛要蒸騰起來, 她有種要被吸入漩渦的暈眩感,血液往臉上沖,耳廓也立刻紅了。

青年眉心擰了擰,眼底浮起些憂慮和困惑。他撒開手,更低地俯下來,捧住了她的後腦勺,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少女的額頭。

兩人的面孔貼近,呼吸相纏,目之所及還能清楚地看見他抿平嘴角的動作。與此同時,烏木薄荷味的信息素倏然湧入,帶著一種無聲無息卻鼓噪著什麽的溫柔。

應朝朝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將腦子裏想親下去的念頭甩開,窘迫地想往後退。

“我退燒了。”後腦勺的手紋絲不動,她又動了動。

姜言禮耳垂微紅,順勢松開,把粥端給她。

“是不是餓了?”

應朝朝急忙接過粥埋下頭去,生怕被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青年站在床邊,目光在她通紅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又掃了眼輸液袋,推開門下樓了。

沒一會,他領著一位Beta醫生進來。

“葉醫生,我的家庭醫生。”他同應朝朝解釋了一句,“不用花錢。”

葉醫生嘴角微抽,熟練地將輸液針拔了,隨後才叮囑她:“小姑娘底子好也不能胡亂折騰身體。你這是過度疲勞了,又淋了雨。工作忙更要記得好好休息才行。”

應朝朝喏喏應是,又道謝了一番。

葉醫生很快提著藥箱走了。

等應朝朝吃完粥,姜言禮收了碗,替她關了臺燈,叫她再好好睡一下。

青年臨出房門前又轉回了身子。

姜言禮:“朝朝。這是你想要的嗎?”

出版社的這份實習工作,事忙又雜,事多又累,但她能接觸到出版的整個流程,還能和編輯、校對、廠家、作者等不同的職業接觸,帶來的價值很大。她充實又開心,並沒有覺得辛苦。

“是我想要的。”少女甕聲甕氣地答了一句,語氣很堅定。

青年的眉眼越加柔和:“好。”

他合上門出去,收拾了廚房,這才看了眼手機上的信息。

【梁述】:需要把籍風出版社買下來嗎?

【禮】:不用了。

【梁述】:文承莊園你都買了……

【禮】:不一樣。

文承莊園是因為看她辛苦,想著至少讓她的工作環境不那麽惡劣,能做的其實也不多。籍風出版社是她在爭取自己的未來,她想要的他陪著追就好,太過幹涉一定會失去她。姜言禮對此萬分確信。

應朝朝身體底子好,星期日躺了一天,已經是生龍活虎,連周一去文承莊園兼職都沒落下。

一直到了周五,錢小瑭提到了崔辰野又租了小莊園的事,應朝朝才想起似乎好幾天沒看見褚羽了。

錢小瑭:“你不知道嗎?褚羽好像離職了。”

應朝朝微訝:“他不是要攢生活費嗎?”

錢小瑭:“說是要好好準備高考,晚上的兼職都給推了。”

應朝朝:“……”

錢小瑭:“別皺眉啦。經理說新老板資助了他,想來他不用擔心生活費了。”

應朝朝恍然:“那敢情好。”

這天回家,到小區門口時她見到了應策。

他頭發亂糟糟的,像是洗完了沒梳頭被風胡亂吹幹的樣子。看到她走近,應策撓了撓頭,神色歉疚地將一份東西遞給了她。

應朝朝很久沒見過他,少年身量竄了上去,眉宇間的桀驁淡了,愁緒卻濃了。

應策:“姐,我……盡力補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應朝朝低頭看手上的東西,是一份破爛的用透明膠布粘起來的來自玉文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被撕成了很多碎片,被粘住的紋路猙獰又醜陋,裏面的印刷字體也已經不全。

應朝朝心裏都不用琢磨就知道是田蓁幹的事。

她搖搖頭:“沒事,是我忘記改地址了。”

少年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對不起,姐。”

“沒有這個應該也能報到。”應朝朝莫名有些心疼,“和你無關的。”

少年別開臉:“我在走留學的流程了。畢業前可能就會出去。”

應朝朝點頭:“挺好的啊,是你想去的學校嗎?”

“我想離他們遠點……”

少年倔強地看著遠處,臉上的愧疚和掙紮無比鮮明,“我都沒臉來找你……”

應朝朝在另一個世界從來沒有過兄弟姐妹,她對這個便宜堂弟因為田蓁的關系也不太親近。但是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殘留的情緒影響,她心裏又酸又澀。

應朝朝:“應策,他們對不起的是我,不是你。我只是覺得,你可以用別的任何辦法來反對他們的決定或者讓他們認識錯誤,但別用你自己的人生來懲罰。我不會因此原諒他們,也不會因此感謝你,更不會覺得開心。”

“我不會的。”應策臉漲得通紅,他迅速抹掉眼角的淚,重新看了回來。見她面色嚴肅,眼神卻溫溫柔柔的,他聲音低了下來。

“是我想去的學校。”

應朝朝笑:“那就好。回去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

應策點頭,目送少女進了小區後,轉身就看到姜言禮從汽車上下來了。他前幾天已經知道姜言禮就是他堂姐試婚對象的事,頓時有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的感覺。

“找你姐?”青年明明只比他大一歲多,氣勢卻格外壓人,哪怕他手裏此刻拿著一本《99道家常菜》。

應策點頭:“姜……姐夫,我給姐送錄取通知書。”

姜言禮微頓,眼底有隱晦的愉悅,他唔了一聲,轉身和駕駛座上的梁述說話。

“送他回去。”

應策眼睛一亮:“謝謝姐夫!”

他逃也似的鉆進了汽車,嘩啦一下就把門關上了。

梁述:“……”

應朝朝完全不知道深夜的這一幕,她到家把那份補的破破爛爛的錄取通知書丟在一樓茶幾上,火速沖了個澡,倒頭就睡。第二天起床,看到幹幹凈凈的茶幾,她也沒想起來通知書的事。

周六這天,應朝朝比往常提早了十分鐘到唐家。

跨進院子的時候,她看到大門那進去了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襯衫的青年,他頭發略長,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啾啾,頗有些藝術工作者的氣質。

他的身影略有些熟悉,看起來和沈安聞有點像。但這裏是唐家,她來教習了幾次也從來沒見過唐家以外的人出沒。

應朝朝按下心頭的疑慮,進了唐家後熟門熟路地去了舞蹈室。

唐夫人領著唐歆來的時候還提出了想在周日加課的請求。應朝朝的實習工作本來就忙,每周根本騰不出時間再多教一節課,事實上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推掉這份工作,好有更多時間去出版社。

應朝朝以實習工作忙拒絕了,唐夫人顯得很遺憾,卻也沒有再多說幾句。

舞蹈教習快結束的時候,應朝朝沒忍住問了她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

應朝朝:“唐歆,你學起來很快,是不是以前學過舞蹈啊?”

唐歆年紀小,跟練的動作基本上一遍就會,記性很好,動作也很標準,不像是沒有舞蹈底子的人。

唐歆下意識點了點頭,又猛地搖了搖頭。

小姑娘還不會撒謊,所以她應該本來就有舞蹈底子,可為什麽要否認呢?應朝朝心裏的疑慮更添一層。

應朝朝:“你平常也在學習舞蹈的話,周六再學是不是很累啊?”

唐歆:“是啊。”

應朝朝:“……”

小姑娘果然經不起試探……所以她工作日在上舞蹈專業課,周六還要上她這種業餘課,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唐歆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期期艾艾地說:“應老師,我和你學這個比較開心。”

應朝朝摸摸她的發頂,語氣溫和:“學舞蹈很累的,休息也很重要。”

她有些懷疑這份兼職和沈安聞有點幹系,盤算著一會和唐夫人聊一下,推掉這個兼職。只是唐歆確實看著很喜歡跳舞,她心裏多少有些抱歉。

打開舞蹈室的門,她想先去找下唐夫人,卻被家政阿姨告知唐夫人已經出門了。

說話時,她隱隱約約聞到了熟悉的鳶尾花香,若有似無,但確實存在。

應朝朝回舞蹈室拿背包。

應朝朝:“你小舅舅今天不在醫院值班嗎?”

唐歆搖頭:“他現在周六都休息呢。”說完立刻捂住了嘴巴,“應老師,你怎麽知道我小舅舅在醫院工作的啊?我沒說過啊,不是我說的。”

小姑娘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下應朝朝鐵了心要回絕這個兼職了。

“對不起啊唐歆,我實習工作忙,以後可能沒法教你了。我回頭會和你媽媽說一下。小孩子還是要多休息哦。”

唐歆有些著急:“應老師,是我不乖嗎?”

應朝朝忙搖頭:“不是,唐歆很乖,也很聰明。是老師個人原因。”

“好吧。”唐歆低頭應了一句,忽然跑出了舞蹈室。

應朝朝不太懂小孩子的心思,以為她覺得委屈了,想了想沒有追上去,而是如先前那樣去洗手間把舞蹈服給換了。她想著整理完離開唐家,到時打電話給唐夫人也行。

應朝朝簡單地洗了手,理了下頭發,背著包打開了洗手間的門。

淺淡香甜的鳶尾花香撲面而來。

沈安聞靜靜站在門外,穿著那身灰色短袖襯衫,高挑的身影配上他此刻冷沈晦暗的視線,極具壓迫感。往日的溫和蕩然無存,青年Alpha像蟄伏已久的野獸撕下了偽裝的面具,露出了掠奪本性。

“沈……醫生?”她莫名感覺到了危險,立刻就想繞過去。

沈安聞反應比她快,壓迫性地往前欺近,將她攔在了裏面。

在恐懼Alpha的本能驅使下,應朝朝僵硬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臟鼓點敲得飛快,頭皮也一陣陣發麻。

青年仿佛早就預料到她的動作,緊跟著邁進洗手間,哢噠一聲鎖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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