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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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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少女白著臉, 纖長的羽睫顫得厲害,胸脯因為呼吸急促起伏明顯, 仿若落入捕食陷阱的幼獸,有一種感知危險臨近卻不敢輕舉妄動的無措。

她滿是戒備地看著他,語氣微怯,音量卻拔高了。

應朝朝:“沈醫生有話和我說的話,還是去外面的好。”

沈安聞明白她想引來唐家的保姆阿姨。他站在門邊,沒有再靠近, 也沒有出去的意思,話語不急不緩,像在說家常。

沈安聞:“沒我吩咐, 她們不會靠近的。”他嘆口氣, “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你總是想逃。”

應朝朝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面上強裝鎮定:“沈醫生想說什麽?”

後窗的水紋玻璃大面積透進屋外艷燦的日光, 青年醫生膚色白皙,一雙原本溫潤的眼卻如深不見底的黑洞, 連光都透不進去。

“朝朝,歆歆說你不想教她了。”沈安聞像有些失望,“因為猜到是我安排的嗎?”

應朝朝:“唐歆本來就在學專業舞蹈,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在別的地方。”

“朝朝, 我知道你要攢生活費, 不願依靠他人。教歆歆舞蹈是靠你自己賺的錢, 至於是誰安排的, 重要嗎?”

他仿佛把她當成了任性的小孩,在她喊著想靠自己時給她安排了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靠自己賺錢”的游戲。

在另個世界她也有好心人給她介紹工作的經歷, 有時候對方還因為憐惜她會體諒她各種難處。不會給別人帶去麻煩的單純的善意她不會抗拒,她又不是真的不近人情。倘若真有這麽一份合適的兼職,先不論她會不會接受,至少她會心存感激。

“如果她真的需要一個業餘的舞蹈教師,那我很感激你……可她並不需要……”

沈安聞打斷她:“就算她真的需要,你也不見得會答應。”

應朝朝語塞。

“你真的不預備再教歆歆了嗎?”青年講話的語調仍舊溫和,只是臉上沒有笑意。

明明沒有什麽劍拔弩張的氣氛,但因為空間逼仄,周遭的空氣顯得稀薄。

沈安聞家世好,容貌好,又是綜合醫院的專業醫生,應朝朝想著憑他這樣的高知人才,總不至於做出像何裕卓那樣觸碰法律紅線的事吧。

雖然這麽安慰自己,但他們之間只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近到他一個箭步就能抓住她。她實在有些不敢回絕得太直接。

應朝朝:“我會和唐夫人溝通下,看唐歆要不要吧……”

看她誠惶誠恐的神情,沈安聞輕笑了一聲:“朝朝,你好像有點怕我。”

就眼下這個場景,哪個Omega不怕?

應朝朝就差把“你是認真的?”這句話說出來了。只是想想自己的處境,她將話咽了下去,試探地問:“沈醫生說完了嗎?我該回去了。”

她有些心悸。口袋裏的手機是觸屏的,不看屏幕她根本沒法把電話準確撥出去。

沈安聞答非所問:“朝朝,脫離應家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一個柔弱的Omega想用自己的力量往上爬太難了。”

應朝朝低頭:“我沒想往上爬。”她只想隨心地活著而已。

沈安聞略有些意外:“那你為什麽不拒絕姜言禮?”他臉上的笑很恍惚,“你讓他標記你,難道就沒有一丁點是因為姜家?你真的沒有欲拒還迎嗎?”

他的笑意維持了一秒就消失了,目光落在她塞在口袋裏的手上。

“想打電話給他嗎?想和他說什麽?”他的視線又挪到了少女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臉上,“說你需要他?”

青年抑制不住內心的嫉妒和不甘,惡毒地揣測:“你明明想要,明明喜歡,卻又不想讓別人以為你拜金又虛榮,於是裝出不喜歡不在意的樣子等著別人主動。既然你是這樣虛偽又自私的人,為什麽我不行?我也可以給你想要的。朝朝。”

應朝朝的心猛地被揪緊,潛藏的難堪如出鞘的利劍撕裂了她給自己設下的重重心防。她努力抑制內心的委屈和憤怒,氣得渾身顫抖。

姜言禮一直以來都尊重她、幫助她,在她心裏確實不一樣。她想說她並沒有欲擒故縱,她是真的只想靠自己,她從來沒有想過依賴誰的權勢和地位。她沒有做錯,她也不需要接受他的審判。

她咬著唇,一言不發。

沈安聞顯然也不需要她辯駁什麽,他眸底一片晦澀:“其實我說的也不太對,畢竟你最初先來找的我。大概是因為臨時標記產生的情感錯亂,給他添了點優勢。”

“我只是晚了那麽幾分鐘。”

語氣分明是遺憾的,可配上他微垂的滿是掠奪意味的視線,應朝朝竟然感覺到了他的興奮。

鳶尾花香無形中濃郁了幾分,Alpha的信息素似乎滑入了失控邊緣。那些濃稠的如有實質的欲|念開始攻擊她的腺體。

應朝朝禁不住後頸發麻,四肢微微發軟,心跳更是快得要跳出來。

“沈醫生,你說完了嗎?”少女的嗓音微顫,有強裝的鎮定,“你沒有權利留下我,你也清楚沖動的後果。”

沈安聞聽了,微微垂眸,片刻後退到了一邊,示意她開門出去。

這未嘗不是個陷阱,但應朝朝覺得這也未必不是離開的機會,她幾乎立刻沖向門邊。然而在她剛摸上門把手時,腰肢被人攬住,整個人被沈安聞抱抵到了門上。

洗手間的門砰地一聲。

應朝朝被嚇得全然失了聲,未曾出口的驚呼像墜了秤砣卡在了喉嚨口,呼吸不可遏制地急促起來。

她側著身子,被他環住了手臂和腰,兩人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肩膀抵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狂亂的心跳和灼燙的溫度。

“朝朝……”他滾燙的鼻息落在她後頸處,激起她大片的雞皮疙瘩。

一剎那,猶如電流滾過四肢,少女劇烈地顫了一下,開始使勁掙紮。

“沈安聞!別讓我看不起你!你這樣讓我惡心!”

話音剛落,桎梏著她身體的手不再收緊,灼熱的吐息也有短暫的停滯。

沈安聞低低喘著氣,額上滾下隱忍的汗珠。他艱難地拉回了一點理智,讓自己離開了那蠱惑人心的葡萄柚味。

懷裏的少女在輕顫,她擡起的側臉上滿是驚恐和怒意。

青年忽然清楚地意識到,早在醫院的休息室外,早在他遲到的那幾分鐘裏,他就已經失去了擁有少女的資格。

什麽情感錯亂,實在有些牽強。

“小舅舅?”門外忽然傳來唐歆疑惑的詢問聲。

沈安聞身子一僵,臉上閃過劇烈的掙紮,終是被理智拉扯住了,緩緩松開了懷裏的人,克制地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朝朝。”

少女在他後退時立刻就拉開門跑出去了,也不知有沒有聽到他最後的這句話。

唐歆被沖出來的應朝朝嚇了一跳,回過神後推開了洗手間的門,就看見自家小舅舅正靠墻坐著,掌心捂著眉眼,滿是頹喪。

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小舅舅,你是不是做錯事了?”

“歆歆對不起啊。讓小舅舅一個人待一會好不好?”青年Alpha的聲音有氣無力。

唐歆點點頭,乖巧地把洗手間的門重新關上了。

應朝朝走出唐家院子大門時仍有餘悸,連帶著盛夏中午的烈日都失了溫度。她隱隱感覺後頸處還有若有似無的濕潤感,不禁打了個冷顫,忙扯了袖口往後使勁擦了擦。

她沿著路往公寓方向走,腦子裏思緒混沌成一團,心裏總是高高吊著落不到實處,仔細捉摸,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她頻繁摸出手機,打開和姜言禮的對話框,輸入字句,又一個個刪除。幾次三番後,應朝朝忽然驚醒。她在幹什麽,她想和姜言禮說什麽?她想獲得什麽?她真的是虛偽又自私嗎?

烈日的溫度驟然恢覆,手機外殼也隱隱發燙。

應朝朝躲到了路邊的樹蔭下,有難忍的酸澀和空寂湧上來張成黑黢黢的大嘴,想要一口把她吞下。她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得發白,深深吸了幾口氣,默默念著沒事的沒事的那些話不要當真睡一覺就好了,試圖將驟升的脆弱壓下去。

手機震動,有電話進來,是姜言禮。

應朝朝怔了怔,遲疑了片刻才接起電話。

姜言禮:“朝朝,你在哪?是不是有事找我?”

他本來想問她回不回家吃飯,卻在Tink上看到她的頁面不斷地顯示“輸入中”,最後卻並沒有消息發過來。

乍聽到他的聲音,應朝朝莫名湧上了強烈的委屈,眼眶迅速浮起一層淚水。她幾乎有些驚慌地將手機拿開了些,強行將滿腔陌生的情緒擠壓回胸腔,甚至連語氣都偽裝出了輕快。

應朝朝:“唔。沒事,今天不回來了,我直接去出版社。”

姜言禮並沒有錯過她匆忙壓回去的那聲短暫的哽咽,心臟一下子揪緊了。

姜言禮:“朝朝,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說的。”

青年嗓音略有些緊繃。

應朝朝呼吸微滯,胸腔內的情緒鼓脹得很,像一團橫沖直撞的濃霧被硬塞進了狹小的空間,悶得她胸口生疼。她害怕再多說一句話,自己就要哭出來了。

應朝朝:“我真的沒事。我先掛了啊。”

臨近正午,樹蔭只剩下腳底的一圈。日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她臉上,游曳的日影襯得她膚色清透,眼眶的紅色就格外明顯。

她垂下頭靠著樹幹,慢慢地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一如以前那樣緩緩地將自己認為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試圖將脆弱藏好,重新變回那個堅不可摧的自己。

大概也沒太久吧。

“朝朝。”姜言禮的聲音忽然近在耳側。

應朝朝微微站直身體,偏頭看了過去。

青年一身家常的白色T恤,大概出門前在廚房幹活,手上還攥著她那件灰色條紋的圍裙。他似乎是跑來的,額際滾著細密的汗珠,鬢發被汗水打濕,喘息急促。

應朝朝:“你怎麽來了?”

他懨懨的眼角微紅,像是終於松了口氣。

姜言禮:“我覺得你可能需要我。”

細微的情緒被他短暫的一句話柔軟地撫了撫,那些明明已經被壓制住的委屈、無人可依的仿徨忽然全面反攻。

應朝朝只輕輕吸了口氣,眼前迅速模糊成一片。

慌亂間,她被輕輕擁入了那個有著烏木薄荷香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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