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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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路邊, 駕駛座上的梁述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沒想到,小老板要他在這裏等一等竟然是為了餵他吃狗糧。

哦對, 不單是他。

他往中央後視鏡看了眼,後座上的Alpha少年目光沈沈落在窗外,周身冷氣十足。

Alpha的獨占欲太可怕了。梁述搖搖頭,啟動了車輛。

再一次見到褚羽已經是幾天後的傍晚。

少年紅著臉,濕漉漉的雙眼狗狗似的看著她,玉白色的耳廓紅艷艷的, 低低地和她道謝。

應朝朝搖搖頭,只是仍舊不忘叮囑了一句:“你和經理說一聲吧,崔辰野來的時候你避開些。”

褚羽點頭:“我知道了。學姐。”

這天晚上, 褚羽一直在餐廳的後廚幫忙配菜, 偶爾做些傳菜的活。應朝朝常常在走廊上看到他,每次見了他,他總是低低弱弱地喊一聲學姐,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

員工晚飯時間, 應朝朝在後廚外的臺階上吃盒飯。沒一會,褚羽也拿著盒飯出來了。

“學姐, 我可以在這裏吃嗎?”

“噢可以啊。”這個點外面還是熱的。

兩人並排坐在臺階上,沈默地吃著飯。

夏天傍晚,日頭已經西墜,堪堪要沒入遠處盤踞的大山。黛色蠶食著絢麗的晚霞, 光線一點點暗了下來。

從他們的位置能看到開入文承莊園的汽車。

一輛輛顏色各異的豪車, 駕駛位上都坐著像批發一樣的戴著藍牙耳機, 穿著白色襯衫的司機。

應朝朝不經意擡起頭, 就看見一輛眼熟的黑色汽車緩緩開過去。

車輛拐彎時,透過前擋風玻璃, 她甚至和副駕駛的梁述對上了視線。至於後座,車窗隱蔽性高,她並沒有看見裏面的人。但既然梁述在,後座定然有姜言禮。

從少女的目光落在那輛汽車上開始,褚羽就一直看著她。

她神色微怔,在車輛拐入地下停車場入口時收回了目光,略一停頓後又開始埋頭吃飯,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坐在豪車裏的少爺和後廚扒盒飯的少女,天然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學姐。姜少是你的試婚對象嗎?”

盡管知道答案,問起來他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應朝朝嗯了一聲。

褚羽:“可是姜少這樣的家世……學姐會很辛苦吧。”

應朝朝扒飯的手頓了頓。

褚羽:“他們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模樣,無論走哪都有人捧著,學不會體諒,不知道什麽是尊重。他們的眼裏只有利益和名聲。”

“他們和我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混的圈子,多的是捧高踩低,恃強淩弱的勢利眼。”

少年的臉上滿滿的嘲諷。

他說得並沒有不對,應朝朝只消想起崔辰野就沒了想辯解的心思。就好像以前她一直覺得,那些富二代子弟帶來的永遠只能是麻煩。

可在她看來,生活經歷的不同,讓人和人並不能徹底理解對方,所以有時候也沒有爭辯的意義。

應朝朝覺得沒意思,她站起來把飯盒和剩菜分開丟進了垃圾桶,走回到臺階上。

應朝朝:“褚羽。我看得到差距,也明白你說的這些。”

“那學姐你是為什麽……你以前不是對他躲都來不及嗎?”

“像他們那樣自恃尊貴眼高於頂的人,又怎麽會真心對人?”

“他們手腕的袖扣,就能抵我們打工一年的錢。”

“學姐……”

應朝朝心裏不知道怎麽的有些不舒服,沒忍住打斷了他,甚至小小辯解了一句:“他不是那樣的人。”

這話聽起來太像是戀愛腦會說的了。

褚羽握著筷子的手用力得骨節泛白,眉宇間的嘲諷被隱忍的怒意覆蓋。

“學姐……你喜歡上他了嗎?還是他用什麽手段誘惑了你?”少年忽然拉住了她,“試婚對象什麽的,一定是他做了手腳對不對?”

應朝朝乍然被捉住,楞了:“褚羽?”

褚羽的手緊了緊,盒飯被他擱在臺階上,他站起來,把少女往前一拉一抵,就把她抵在了後廚那半扇合著的門上。

少年好像長得更高了,哪怕矮了她一個臺階,也比她高一點。

被他壓在門上,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呼吸交纏,信息素味道也漫了過來,他的乖順羞澀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年Alpha初成的壓迫感已經有了端倪。

“學姐,我不好嗎?”他語氣委屈,眼神卻帶著幾分侵略性,“你喜歡什麽樣的?你告訴我,我學起來很快的。”

“褚羽,你退開點。”

少女臉上有些嚴肅。

褚羽垂眼看了她一會,喉結上下一滾,很不情願地退到了樓梯下面。

應朝朝松了一口氣。

“褚羽,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她作勢要往裏面走,“你現在高三,還是學業比較重要。”

褚羽的眼神晦暗,語氣頗有些幽怨:“那學姐想要什麽?”

“想要姜言禮的愛,還是姜家的財和勢?”

應朝朝搖搖頭:“褚羽,你不了解我。”

少年面色微白。

應朝朝:“我沒想過靠別人活著。我只想好好努力,能有一份稱得上優秀的工作,讓我有坦蕩地選擇誰,或者毅然地放棄誰的勇氣。”

她抿唇,像是嘆了口氣:“你也這麽努力,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少女說完就走了。

褚羽楞在原地,大約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番話。他做事一向都有目的,不反抗崔辰野的欺淩也不過是覺得反抗了更麻煩。接近應朝朝也是因為本能的欲|求,他甚至還沒有非常認真地去了解過她。

“不以真心對人,說的是你自己麽?”

身後傳來姜言禮冷冰冰的聲音。

褚羽身子一僵,臉色沈了下來。

姜言禮壓根兒就沒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仿佛只是路過,輕描淡寫又滿是嘲諷地點評了幾句而已。

他路過他,循著應朝朝的路線踏進了後廚。

姜言禮:“你什麽都沒有,倒是有胡亂覬覦的勇氣。”

青年的冷嘲像一記火辣辣的巴掌。

褚羽臉色發白,拳頭攥得緊緊的,好半晌才將滿心的難堪壓了下去。

應朝朝回了前廳,替換了錢小瑭,覆又忙碌起來。這天晚上,她沒有再見到褚羽,也沒看見姜言禮在哪。

後面幾天,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出版社編輯部的實習工作。說是在編輯部,實際更像是螺絲釘,哪裏需要哪裏用,有時候她需要幫編輯部修改網站內容,有時候跟著編輯出去采風,更多的時候是幫校對部門的人做書本的首校。

她周一三五在文承莊園,周六上午在唐家,周二四全天和周六下午在籍風出版社,一周七天,有時候校對工作還要拿回家裏做,就連周日也不得空,忙得如陀螺一般。

盛夏暑熱最濃,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時不時就有一場酣暢淋漓的雷陣雨。

周六傍晚,應朝朝剛幫校對部的前輩送了新書的副樣給作者,才出作者家所在的小區,就被突如其來的陣雨淋成了落湯雞。

她渾身上下濕得透透的,頭發絲滴下的水都和雨簾似的。

形容過於狼狽,她就躲在了便利店屋檐下。慶幸的是,十幾分鐘後陣雨停了,她身上也幹了一半。

這天回到公寓,應朝朝就有些頭重腳輕。她直覺不好,忙去洗了個澡,又尋了藥箱出來扒了顆感冒藥吃下。

她正準備上樓睡覺,姜言禮打來了電話。

姜言禮:“朝朝,你在家嗎?密碼鎖沒反應,門開不了。”

應朝朝:“我在,我給你開,門鎖可能沒電了。”

她擱下手機,剛站起來就覺頭昏腦脹,扶著沙發背歇了口氣才去開了門。

門哢噠一聲開了。

少女穿著棉紗材質的粉色長睡裙,披散著頭發,身上還留有剛沐浴完的清香,混雜著微甜微澀的葡萄柚味,像一塊散發著甜香的松軟蛋糕。

然而在她擡眼的時候,姜言禮發現了不對勁。

她臉上有著不正常的紅暈,濕漉漉的眼底也像被薄霞描了一圈,透出些羸弱的病色。

應朝朝開完門就轉身往樓梯走,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的掌控力在迅速消退,她努力往前走,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邁動步子。

“朝朝,你病了嗎?”

身後傳來青年略有些擔憂的詢問,聲音仿佛被水隔絕在耳側,沈悶、遙遠,無法捕捉。她想回應些什麽,卻驟然沒了意識。

少女停滯了兩步後忽然毫無預兆地倒了下來。

姜言禮丟下包,接住了她,被她身上滾燙的體溫灼了一下,心臟也倏地沈了下去。

他把她抱到了沙發上躺著,在開著的藥箱裏找到了體溫計。一測,38.7。

姜言禮立刻給梁述打電話:“回來。要去趟醫院。”他正要掛電話,忽然又想到了什麽,“算了,不去醫院,讓葉醫生來一趟。朝朝發燒了。”

少女躺在沙發上,面頰坨紅,唇瓣發白缺水,烏黑的發黏在頰邊,襯得膚色越發白膩,全然是毫不設防的模樣。

姜言禮打濕了毛巾擰幹,蹲下身,輕柔地敷在她額上。

應朝朝感受到額頭的冰涼並沒有舒服多少,相反,因為體溫驟然上升,她開始冷得不停打寒戰。

姜言禮用指尖撫了撫她的唇瓣,正考慮餵水的可能性。少女忽然低低呢喃了一聲,側了身子抱住了他的手臂,像汲取溫暖似的,緊緊拉進懷裏。

手臂被綿軟灼燙的肌|膚籠住,青年剎那間僵住了,心跳轟鳴一般,血液流動都加速了。他緩了片刻,另一只手撈了體溫計重新給她測了一遍。

39.7。

應朝朝無意識地低泣:“好冷……奶奶……”

她神情痛苦,眼角有淚淌下,身體正小幅度地打顫,脆弱得如同雨打折的花葉。

姜言禮心口微縮,他托住她的腦袋,吻去了她的眼淚,隨後緩緩抽出自己的手,抱住她,一起擁在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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