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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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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相信

江嶼的聲音軟乎乎,表情卻認真,好像真的在認真喊他這一聲“哥哥”。像一把刷子一樣掃在陸景津心口,這一句是不同於往日裏的可愛調皮,連劉蘭芝都忍不住小小驚訝,驚奇地看了江嶼一眼。

江嶼面不改色,好像沒說過話也沒看到別人的眼神。

陸景津咬著牙坐下,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江嶼臉上,他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撫著餐桌的邊角,指關節用力到泛起白色。他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現在的一切都像是一個鬧劇,只有他自己被困在其中,江嶼好像比他都要清醒明白。

陸岱驚訝於江嶼的叫法,覺得好笑,“小嶼怎麽叫哥哥?不過陸景津確實是要比你大一些。”

江嶼跟陸景津對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輕易激蕩出劈裏啪啦的火花,他們誰也不讓誰,忽略周遭的話語聲。

耳朵聽清陸岱的話,江嶼看著陸景津,動了動嘴巴,淡淡回答:“是他讓我叫的哥哥啊,是吧哥哥?”

又來了……

陸景津閉眼,拳頭在桌子下面用力握緊了,眼皮突突地跳。

偏偏陸岱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小子挺會占便宜,你們兩個現在還是同桌吧?”陸岱笑盈盈地看向江嶼。

“嗤。”陸景津先接了腔,“早不是了。”他看著江嶼,神情覆雜,語氣像是在告狀,竟含著幾分委屈,“人家不願意跟我坐。”

陸岱一挑眉,略微驚訝,聽清兒子話語裏的抱怨,側目看了看他,“那你是不是得反思一下自己?”

“是。”陸景津點頭,看著對面表情淡淡的江嶼,早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我會努力讓他愛上我。”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陸景津眼睜睜看著江嶼跟陸岱聊得熱火朝天,他們從社會熱點聊到政治形勢,又從經濟政策聊到小區樓下的一條大黑狗,仿佛來了一場相見恨晚的忘年之交,又像是之前已經認識,早就已經聊過好多次。

聊得明顯口幹舌燥了,陸岱喝了一口茶還覺得意猶未盡,想起什麽,他道:“小嶼,上次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回去又好好想了想。”

陸景津正盯著江嶼發呆,看他開口說話時一啟一合的嘴唇,看他偶爾探出舌***唇瓣又很快撤回,看他提到某些話題時情不自禁亮起來的眼睛,看他認真,看他思考,看他沈默,看他目光從沒有一次跟自己交匯於某條平行線。

耳邊猛然聽到陸岱提起“上次”。陸景津抿了抿唇,他終於確定,這早已不是江嶼跟陸岱的第一次見面,他們早在此之前就已經見過,興許不止一處,興許早已熟悉。

陸景津心臟猛地一顫,他握緊拳頭,在某一個瞬間幡然明白過來,他所有的那些自以為是,自作聰明,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打算,原來江嶼全都知道,他全都知道。

一直以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還試圖用那點可憐巴巴的演技把對方拉到自己的世界,殊不知自己在江嶼那裏就是一個透明人,他早已連條底褲都沒有,全都被江嶼看了去。

陸景津倏然起身,他這一會兒一驚一乍的動作太頻繁,陸岱忍不住瞥他一眼,“怎麽了你今天?年輕人戒驕戒躁。”

陸景津頂著兩位家長好奇的目光跟另外一道淡淡的視線,他握拳,咬牙,叫江嶼的名字,那一聲裏面含著多少覆雜的情緒都不得而知,“帶我去洗手間,我不認路。”

這麽蹩腳的借口,沒人會信,陸景津連自己都騙不過,可有個傻子就是甘心被他騙,隨著他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一路無話,兩人之間沈默地過分,亦沒人會覺得他們兩個認識。

陸景津在前面帶路,進了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開到最大,感覺到洶湧的水流穿過指縫跟手背。

他失策了,他以為冰涼的水可以暫時帶來清醒,挽回理智,可是沒有,他愈發地燥,透過鏡子跟站在他身後的江嶼對視。

後者慢條斯理地站在那裏,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那人矜貴,清冷,即使是穿著洗了好多好多遍的校服,依舊不擋從內到外的少年氣,似乎連高傲都是與生俱來的。

“你都知道。”陸景津擡頭,眼睛因為用力瞪著翻出紅血絲,泛起水霧,一片朦朧。

江嶼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陸景津,水龍頭還在嘩嘩響,“洗好了嗎?”

就這一句話,陸景津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又或者不是因為這句話,可以是任何話,只要是江嶼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的。哪怕他只是動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用力喘了一口氣,都是在陸景津的雷達上跳舞,都能夠讓他的心理防線迅速崩塌。

他突然扭頭,向前邁了兩步,在江嶼猝不及防的狀況裏,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往後扯,談不上任何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了。

陸景津眼睛赤紅著,隨意拉開一個隔間的門,把江嶼拽進去。

他沒收著力道,推江嶼的胸口,那單薄的後背便像是砸在了墻壁上,聲音沈悶卻響。

陸景津沒管,他撩了把江嶼的額發,露出對方光潔飽滿的額頭,也露出他幹凈的眼睛。

“你看我笑話。”陸景津聲音有些抖,“你是不是都知道?”

“知道什麽?”江嶼任由他拽著,脊背放松地靠上去,小腿微曲,輕輕擡眼瞅著陸景津。

陸景津抿嘴,看著他,呼吸喘出來的氣息很熱,不守規矩地灑在江嶼的臉上。

江嶼眨眨眼,不自在地撇開頭,下一秒就被陸景津掐著下巴扭回來,逼迫著兩人再次對視。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陸景津盯著他。

“那你呢?”江嶼這次沒回避,坦蕩蕩地反問回去。

陸景津當然知道江嶼在問什麽,他沈默著,突然僵硬地扯起嘴角,是苦笑。

“我想過了,我根本不能沒有你。”他低頭,把下巴搭在江嶼的肩膀上,輕輕地蹭,聲音顫抖,“我自作聰明,我以為我耍到的是你,我以為上鉤的是你,可原來那個最先動心的是我,最先淪陷的也是我。我給自己跟你畫了一個圈,以前我沒能明白,等到我把自己套進去出不來了,才發現原來我早就被你捉牢了。”

他眼眶發紅,說話的時候很慢很慢,仿佛說出來任何一個字都很辛苦,吐字的時候卻真摯,江嶼根本受不了他那樣的眼神,對著這樣一雙眼睛,每次都是,大腦會失去控制,會變得沒有理智,仿佛他說什麽自己都只會暈乎乎地點頭答應。

“我想過了,我都想過了,我都想好了。即使沒有今天,我也要告訴你,江嶼,我不可能跟你分手,不管那些是不是真的,是真是假都無所謂,都不重要,但我喜歡你是真的。”

“是我卑鄙,我想欺騙你的感情,我想出來這麽幼稚的法子,我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江嶼沒說話,他楞楞地瞧著陸景津,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陸景津的嘴巴裏說出來的。

他想到了陸景津知道真相後會失控的樣子,甚至想到了他可能會怨自己對他的欺騙,可他沒想到根本不用自己解釋,他就等來了來自陸景津的自我剖析,一句一句情真意切地把自己說給他聽。

“寶寶,對不起。”陸景津動了動,從江嶼肩膀上起來,額頭跟他的貼在一起,輕輕地蹭,“我很愛你。”

他看著江嶼,嘴唇顫抖著親上去,卻只敢停留在唇上摩挲,不敢深入。

唇瓣若即若離間,他溫柔地撫過江嶼的眼角眉梢,嗓子啞著,卻鄭重,“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換來的是江嶼更加洶湧的回吻。

一吻結束,兩個人都是氣喘籲籲,他們看著彼此,眼含說不完的溫情蜜意。

狹窄的隔間,逼仄的區域,兩個人都被困在方寸之間。

“你是因為什麽回吻我?”陸景津喘著氣,伸出拇指撫弄江嶼被他嗦紅的嘴唇。

“嗯?”江嶼眼神還迷蒙著,大腦也暈乎乎,沒能反應過來陸景津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景津知道現在的自己沒什麽身份跟地位去表達自己的不快樂,可他還是忍不住,這個問題一直哽在心口,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吃飯喘氣碰到都會疼,怎麽都無法忽視,陸景津甚至覺得再不問出來,自己的精神都馬上要出問題。

“你之前說,親我不是因為喜歡我,是真的嗎?”他明明不敢問的,連開口的時候都小心翼翼,仔細觀察著江嶼的表情,生怕他說出來一個“是”字。

可心裏還是有所期待。

期待著江嶼的搖頭,期待著江嶼說一個“不”。

可臨了他又後悔,急急地,委屈地,難過地,寧願讓這根刺永遠卡在喉嚨裏,他也不要真的吞進去,因為那樣會劃破喉嚨,肝臟會流血,心臟會好疼。

“算了我不問了。”他說,“反正我要追你了,我相信你會愛上我。”

他說得那麽驕傲,仿佛一切都志在必得,可沒人知道他雲淡風輕的表面下是多麽波濤洶湧的風暴,垂著的手握緊了,裝作不在意都去瞅江嶼的表情,對方輕皺一下眉頭都能讓他立刻崩潰。

江嶼笑了,他開了口,淡淡地:“不用。”

“怎麽了?”陸景津這一嗓子破了音,剛才努力維持的平靜因為江嶼這一句話而迅速分崩離析,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更怕這是變相的拒絕,陸景津沒意識到自己眼圈迅速紅了一片。

江嶼好似沒看到,他挪開陸景津放在他腰上的手,站直身體,往前邁了一步,一下子從被動變為主動,他黑漆漆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陸景津,“你總是這樣。”

陸景津楞住,他發怔,眼前的江嶼有些陌生,唇線抿直,薄薄的眼皮斂著,面無表情,好像很生氣。

“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我沒有…”陸景津直呼冤枉,他不知道江嶼這是從哪裏得出的結論,但他看著對方認真的臉色,竟然詭異地停止了辯駁,因為他在江嶼的眼睛裏看到了明晃晃的痛苦。

“你不相信我喜歡你,所以你才會對周陽哥有那麽大的敵意。”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只是去兼職你一遍一遍地給我發信息。”

“你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可是你的親吻跟擁抱,從來都不會提前問問我。”

“如果你相信我,你就該知道,你根本就不用追,只要你一句喜歡,我就會義無反顧地跟你在一起。”

“有很多事讓我不安,但我還是願意喜歡你。”

江嶼這話說得高明,他循循善誘,總結經驗吸取教訓,一邊坦誠地把自己的喜歡表達出來,把陸景津拋到高空,又找準了機會把他們戀愛裏存在的問題和盤托出。

陸景津果然上鉤,在此之前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種種行為落在江嶼那裏,原來全都變成了不信任的體現。

他一邊反思自己一邊因為江嶼的一句喜歡而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所以他只會說對不起,一遍又一遍。

說完對不起還不夠,他親上去,口水都交纏,間隙裏,陸景津突然想到什麽,“剛剛為什麽叫我哥哥?”

江嶼喉結滾動,斂著睫毛,“不是你讓我叫的嗎?”

陸景津眼神一暗,想到那天自己說過的話,他無地自容,臉皮卻厚,躍躍欲試地試探:“那…再叫一聲聽聽?”

作者有話說:

感謝速速給我doi、素年錦時919送的魚糧x1,感謝大家的評論跟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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