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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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踩空
陸景津這話說的篤定，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看向江嶼的眼睛裏閃著晶點亮光。
本以為不會得到什麽答覆，可江嶼卻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被拉近，江嶼沈默地看著他，點了頭，聲音是冷調的，聽不出什麽感情來。
“是，我不出國。”
陸景津的心情便一下子飛揚起來，他嘴角翹著，得意忘形，想要說點什麽，卻沒能趕在江嶼前面，同時江嶼的下一句話也讓他僵在原地，勾著的嘴角不上不下，像被一道雷給擊中。
“可是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呢？”江嶼說。
說完，他沒去看陸景津的反應，似乎也並不關心。
他擦著陸景津的肩膀走過去，挺拔，筆直，表情冷淡，談不上任何留戀。
陸景津感覺自己好像在坐跳樓機，心臟剛剛還處在頂端，轉瞬間就下墜，地球引力太強大，失重感扯得他大腦暈眩。
他下意識伸出手，握住江嶼的手腕，握住之後對上江嶼的目光，又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麽，於是憑著本能把手裏的那朵花遞過去，掰開手心，不管人家想不想要，不問人家願不願意，執拗地往裏面塞。
江嶼接過，又遞回去，看著陸景津，沈默地搖頭，禮貌地拒絕。
陸景津偏開臉，剛才明明說了不是給人家的現在又上趕著強賣強送，面子上拉胯，他鼓著的半邊側臉無聲地在說“愛要不要不要也別再給我。”
江嶼不再糾結，他深深地看了陸景津一眼，只用手指捏著那支花走過去，仿佛其餘肌膚多碰一點都難受。
走廊上，經過垃圾桶，江嶼隨手扔進去，好像只是丟了一張廢棄的小票，一個碎了的碗碟，一塊廢棄的抹布，不值得他猶豫半分。
在他們身後，陸景津目視著兩個人走遠，然後自己走到垃圾桶前面，拖著腳步，略顯沈重，好像踩在刺啦帶響的廢金屬上，每接觸一次都能踏出火花。
他垂眸，看到那朵可憐得不能再可憐的小花，堅強地躺在垃圾桶裏，跟他的主人一樣被拋棄，又好像在埋怨他的主人不爭氣，沒能夠給他一個好的歸屬。
陸景津扯了下嘴角，他伸出手，胳膊探進去，把那支玫瑰撿起來。
-
商場一樓的奶茶店，靠墻根的偏僻角落裏，江嶼眨著眼睛，看著對面正拿著冰袋往臉上敷的周陽，他先是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周陽哥。”看到周陽朝他挑挑眉毛，他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卻透著些明晃晃的愉悅，“謝謝周陽哥。”
周陽看著江嶼，安靜一會兒，他幽幽嘆了口氣，“我發現我真的是小看你了小嶼。”
江嶼裝作聽不懂，吸了一口奶茶。
周陽便笑起來，彈了一下江嶼的腦門，放松地靠到椅背上，“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猜的。”
“屁你猜的。”周陽笑，“真那麽喜歡？”
江嶼點頭，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夠，他又點了一下，“嗯，很喜歡。”
“如果最後結果不好呢？”周陽忍不住問。
“結果一定是好的。”江嶼低著頭，手掌無意識捏了一下奶茶杯，又擡頭看著周陽笑了下，同樣很篤定，“他喜歡我。”
“我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手機響了一聲，江嶼看了一眼，觸及到周陽八卦的眼神，他搖搖頭，“是小瑞。”
周陽點點頭，“小瑞是不是不太開心？他不太看好陸景津吧。”
“嗯。”江嶼回覆給池瑞一個小狗摸腦袋的表情包，“他們之間有誤會。”
池瑞的回覆很快過來，被愛著的小少年現在陽光明媚，自卑跟膽怯在慢慢收回，在愛人的誇獎跟鼓勵中，在用力被愛的底氣裏，一點點朝著世界伸出觸角，回覆的信息都多了些生動可愛。
“撤回！一看就是從姓陸的那裏偷的，我不要看！”
周陽笑，“那他還願意幫你，還拉著許鐸下水給陸景津發信息，你看看為你的愛情我們付出了多少，我這一巴掌可不能白挨。”
江嶼抿抿嘴不說話，只一個勁地說謝謝。
周陽嘆口氣，“想讓你幫我報仇是不可能咯，我看你恨不得把他供起來，我就認栽吧。不過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清楚？”
江嶼看向窗外，睫毛抖動間落下一片陰影，“現在還不是時候。”
說完，他回覆池瑞的消息，認真打字，指甲修剪幹凈的手指敲在鍵盤上，很養眼。
“你的男朋友跟他還是好朋友呢，你也不看許鐸了？”
好半晌，池瑞才慢吞吞地回覆過來。
[小瑞]:你可別挑撥我跟我男朋友的關系，不然不幫你了。
語氣一看知道是誰編輯發送的信息，江嶼眨眨眼，祝福的同時心裏又湧起一陣羨慕，陸景津好像還沒有為他這樣過。
回到家，他沒直接進臥室，一反常態地坐到客廳沙發上，跟劉蘭芝面對面。
這幾天回來，他都會在這裏逗留一會兒，哪怕有時候屁股都還沒坐熱他就要回房，劉蘭芝也因此而開心得合不攏嘴，他滿心的關愛不知道如何表達，什麽都想給兒子吃，什麽話都想跟兒子說。
差不多了，江嶼在這一天終於忍不住，在劉蘭芝關切的眼神裏，他吃掉一顆洗了幹凈的草莓，不忘誇一句很甜，又狀似無意中提起。
“陸叔叔那邊說什麽時候了嗎？”
劉蘭芝點頭，“他說下周日有時間。”頓了頓，她笑著，“你陸叔叔說他兒子會來，你跟他差不多大，一定很有共同話題，我們好好謝謝人家。”
“嗯。”江嶼點頭，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
與此同時的陸家，陸岱叫住正欲望樓梯上走的陸景津，待他回頭，看清他的表情，陸岱“誒呦”一聲，“怎麽了兒子？怎麽看起來這麽不開心？”
看到陸景津手裏的那朵玫瑰花，他挑了下眉，神態跟陸景津有三分像，“這是打算送人還是剛收到的？”
陸景津扯下嘴角，“就沒有可能是被別人拒的？”
“不可能。”陸岱十分篤定地擺擺手，端起茶杯啜飲一口，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我兒子那麽優秀，不可能被拒。”
頓了頓，瞅見陸景津更黑的表情，他咳了咳，心裏想著不可能吧，卻忍不住支招，“不過兒子，追人也是一門玄學，要講究策略，想當年我追你媽媽.....”-S.a.k.u.r.a-
陸景津的臉色一下子更臭，他聽不得這人提他媽，沒了半分跟他說話的興致，甚至很想直接質問。
陸景津轉身，陸岱卻不打算放過他，在身後響亮地叫住陸景津的名字，帶著幾分父親的威嚴，像小時候每一次跟他講道理，在他惹事後認真地批評教育。
這一聲一下把陸景津停在原地，時光仿佛載著他回到很久以前，讓他挪不動腳步。
“有些事情確實應該銘記，但它不能成為永遠硌在人心裏的一個疙瘩，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明白嗎小津？”
這是他們兩個共同的傷心事，是會盡量不去觸碰每一次都要躲著避著的話題，父子倆這是頭一次開誠布公地談。
陸岱溫聲，溫柔的神色裏帶著幾分嚴肅，久經上位者的姿態在兒子這裏忍不住放低，“我知道媽媽的離開對你影響有多大，是我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媽媽，對你虧欠太多，但我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你永遠邁不過去的一道坎，你能懂嗎兒子？”
“那你呢？”陸景津盯著陸岱，拳頭握得很緊，“你邁過去了嗎？”
父子兩人相顧無言，半晌，陸岱避開他的目光，苦笑的樣子很可憐，落在陸景津的眼裏卻很虛偽。
“我不需要邁過去。”陸岱笑，“我也不能邁過去，可是爸爸跟媽媽都希望你能邁過去。”
他看著陸景津快要失控的表情，匆匆轉移話題，媽媽的事情不能多說，至少現在不能。
“下周日有沒有時間？”
陸景津沈沈盯著他，不說話。
“跟我去見一個朋友。”陸岱說，思緒跟著飄回了十幾年前，自顧自地說，“算是我跟你媽媽的老朋友了。”
“當年她救了我們一家人。”
見陸景津不說話，他繼續往下說。
“當年你出生的時候，媽媽大出血。”
陸景津沈默地看著他，繃直嘴角，點了點頭，隨後轉身上樓，看著手裏被人狠心拋棄的小花，他一陣失神，上樓的時候晃了一下，踩空一級臺階，被絆倒，他卻沒再起來，久久地坐在那裏。
他垂下眼睛，看到那朵剛剛被他壓在身下的花，堅強了一下午，這時候終於支撐不住，一瞬間崩塌，糜爛，玫瑰花瓣飄落下來，碾成泥。
他記憶裏一共也就跌了三次臺階。
一次是他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爸爸媽媽終於回了家，他在樓上看到溫暖的車燈，撲騰著腳步走出去，一腳踩空，他短暫地茫然，卻忍不住呆呆地笑。
一次是他被江嶼輕聲哄，一句“你不要生氣”持續回蕩在他的耳邊，和著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讓陸景津腦子裏除了江嶼再裝不下其他的，踩空的一瞬間被宋越以為是自己在碰瓷，他一句多餘的反駁都不想說。
再一次就是現在，他被江嶼拋棄，送出去的花被丟進垃圾桶，好像隨時有從他身邊離開的打算。他當時偽裝的有多無所謂現在就有多崩潰，雲淡風輕的表面下是風起雲湧的動蕩，踩空樓梯的一瞬間他沒有絲毫慌亂，還在想自己一定要保護住那朵玫瑰。
可他沒能護得住。
玫瑰在他身下被碾得稀碎。
那一刻，陸景津突然有了個很荒唐的想法。
他想到在天臺第一次接吻的那一晚，自己給了江嶼一個承諾。
那就抵消吧，我不計較了，我跟他好好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感謝明明明明如月送的貓薄荷x1，感謝大家的評論跟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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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出國。”
陸景津的心情便一下子飛揚起來，他嘴角翹著，得意忘形，想要說點什麽，卻沒能趕在江嶼前面，同時江嶼的下一句話也讓他僵在原地，勾著的嘴角不上不下，像被一道雷給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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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津感覺自己好像在坐跳樓機，心臟剛剛還處在頂端，轉瞬間就下墜，地球引力太強大，失重感扯得他大腦暈眩。
他下意識伸出手，握住江嶼的手腕，握住之後對上江嶼的目光，又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麽，於是憑著本能把手裏的那朵花遞過去，掰開手心，不管人家想不想要，不問人家願不願意，執拗地往裏面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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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津偏開臉，剛才明明說了不是給人家的現在又上趕著強賣強送，面子上拉胯，他鼓著的半邊側臉無聲地在說“愛要不要不要也別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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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到那朵可憐得不能再可憐的小花，堅強地躺在垃圾桶裏，跟他的主人一樣被拋棄，又好像在埋怨他的主人不爭氣，沒能夠給他一個好的歸屬。
陸景津扯了下嘴角，他伸出手，胳膊探進去，把那支玫瑰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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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陽看著江嶼，安靜一會兒，他幽幽嘆了口氣，“我發現我真的是小看你了小嶼。”
江嶼裝作聽不懂，吸了一口奶茶。
周陽便笑起來，彈了一下江嶼的腦門，放松地靠到椅背上，“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猜的。”
“屁你猜的。”周陽笑，“真那麽喜歡？”
江嶼點頭，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夠，他又點了一下，“嗯，很喜歡。”
“如果最後結果不好呢？”周陽忍不住問。
“結果一定是好的。”江嶼低著頭，手掌無意識捏了一下奶茶杯，又擡頭看著周陽笑了下，同樣很篤定，“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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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江嶼在這一天終於忍不住，在劉蘭芝關切的眼神裏，他吃掉一顆洗了幹凈的草莓，不忘誇一句很甜，又狀似無意中提起。
“陸叔叔那邊說什麽時候了嗎？”
劉蘭芝點頭，“他說下周日有時間。”頓了頓，她笑著，“你陸叔叔說他兒子會來，你跟他差不多大，一定很有共同話題，我們好好謝謝人家。”
“嗯。”江嶼點頭，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
與此同時的陸家，陸岱叫住正欲望樓梯上走的陸景津，待他回頭，看清他的表情，陸岱“誒呦”一聲，“怎麽了兒子？怎麽看起來這麽不開心？”
看到陸景津手裏的那朵玫瑰花，他挑了下眉，神態跟陸景津有三分像，“這是打算送人還是剛收到的？”
陸景津扯下嘴角，“就沒有可能是被別人拒的？”
“不可能。”陸岱十分篤定地擺擺手，端起茶杯啜飲一口，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我兒子那麽優秀，不可能被拒。”
頓了頓，瞅見陸景津更黑的表情，他咳了咳，心裏想著不可能吧，卻忍不住支招，“不過兒子，追人也是一門玄學，要講究策略，想當年我追你媽媽.....”-S.a.k.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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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津轉身，陸岱卻不打算放過他，在身後響亮地叫住陸景津的名字，帶著幾分父親的威嚴，像小時候每一次跟他講道理，在他惹事後認真地批評教育。
這一聲一下把陸景津停在原地，時光仿佛載著他回到很久以前，讓他挪不動腳步。
“有些事情確實應該銘記，但它不能成為永遠硌在人心裏的一個疙瘩，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明白嗎小津？”
這是他們兩個共同的傷心事，是會盡量不去觸碰每一次都要躲著避著的話題，父子倆這是頭一次開誠布公地談。
陸岱溫聲，溫柔的神色裏帶著幾分嚴肅，久經上位者的姿態在兒子這裏忍不住放低，“我知道媽媽的離開對你影響有多大，是我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媽媽，對你虧欠太多，但我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你永遠邁不過去的一道坎，你能懂嗎兒子？”
“那你呢？”陸景津盯著陸岱，拳頭握得很緊，“你邁過去了嗎？”
父子兩人相顧無言，半晌，陸岱避開他的目光，苦笑的樣子很可憐，落在陸景津的眼裏卻很虛偽。
“我不需要邁過去。”陸岱笑，“我也不能邁過去，可是爸爸跟媽媽都希望你能邁過去。”
他看著陸景津快要失控的表情，匆匆轉移話題，媽媽的事情不能多說，至少現在不能。
“下周日有沒有時間？”
陸景津沈沈盯著他，不說話。
“跟我去見一個朋友。”陸岱說，思緒跟著飄回了十幾年前，自顧自地說，“算是我跟你媽媽的老朋友了。”
“當年她救了我們一家人。”
見陸景津不說話，他繼續往下說。
“當年你出生的時候，媽媽大出血。”
陸景津沈默地看著他，繃直嘴角，點了點頭，隨後轉身上樓，看著手裏被人狠心拋棄的小花，他一陣失神，上樓的時候晃了一下，踩空一級臺階，被絆倒，他卻沒再起來，久久地坐在那裏。
他垂下眼睛，看到那朵剛剛被他壓在身下的花，堅強了一下午，這時候終於支撐不住，一瞬間崩塌，糜爛，玫瑰花瓣飄落下來，碾成泥。
他記憶裏一共也就跌了三次臺階。
一次是他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爸爸媽媽終於回了家，他在樓上看到溫暖的車燈，撲騰著腳步走出去，一腳踩空，他短暫地茫然，卻忍不住呆呆地笑。
一次是他被江嶼輕聲哄，一句“你不要生氣”持續回蕩在他的耳邊，和著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讓陸景津腦子裏除了江嶼再裝不下其他的，踩空的一瞬間被宋越以為是自己在碰瓷，他一句多餘的反駁都不想說。
再一次就是現在，他被江嶼拋棄，送出去的花被丟進垃圾桶，好像隨時有從他身邊離開的打算。他當時偽裝的有多無所謂現在就有多崩潰，雲淡風輕的表面下是風起雲湧的動蕩，踩空樓梯的一瞬間他沒有絲毫慌亂，還在想自己一定要保護住那朵玫瑰。
可他沒能護得住。
玫瑰在他身下被碾得稀碎。
那一刻，陸景津突然有了個很荒唐的想法。
他想到在天臺第一次接吻的那一晚，自己給了江嶼一個承諾。
那就抵消吧，我不計較了，我跟他好好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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