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審判

關燈
第46章 審判

陸景津把那個快要被他揉爛了的紙團塞到了兜裏,直接去了周陽家的面館。

他手機沒電,還沒開機,直接丟在了家裏,來的時候沒讓司機送,直接開了輛摩托車過來。

陸景津長腿一跨坐到車上,戴上頭盔後也擋不住他眉宇間的戾氣,油門踩到了最大,他微微彎著腰,鋒利的眉眼直勾勾盯著前方,蹭地一下沖出去,急馳而過,超過一輛輛正在行駛中的汽車。

摩托車引擎聲響過一條條街道,惹得路上行人忍不住側目,心想這是哪家街溜子出來發瘋了,到了周陽家那條素來安靜的巷子時,這響動就顯得更加惹耳。

遠遠地,陸景津就看到了周陽的身影,他目光死沈死沈地盯著周陽,看清那人也在盯著自己看時,他又擰了一下車把,速度加快,車子最終繞著周陽轉了一圈,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像是要迸發出火花。

陸景津熄了火,長腿一撐下了車,頭盔被他松松抱在身側,別說打招呼了,這下倒是看都沒看周陽一眼,徑直略過他就要往裏面走,他以為江嶼在裏面。

誰料路過周陽身邊時,這人突然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臉色也算不上多好看,但總歸是要比陸景津強了點。

“江嶼不在裏面。”周陽直接說。

陸景津現在哪能信他說的話,周陽此刻比他了解江嶼在哪裏這一事實本身就讓他很惱火,更別說還有別的那麽多原因,他對面前這個人的不滿早就已經懶得再遮掩,連基本的尊重跟禮貌都不想給。

陸景津不悅地“嘖”了一聲,甩開周陽擋在他面前的手,冷冰冰吐出一個字:“滾。”

周陽也被他這一行為給激怒,加上他剛才騎著摩托車在自己面前挑釁的行為,加上這個人對江嶼做的種種劣跡事件,他火氣也上來,胳膊再次伸了出去,沈聲:“我說江嶼不在裏面。”

“我說讓你滾。”陸景津壓著聲線。

“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周陽手指指著陸景津,“這裏不歡迎你。”

“別他媽拿手指指我。”陸景津用力打開周陽的手,他眼珠泛紅,咬著牙,“我警告你周陽,你他媽自己愛滾出國滾出國,別帶上江嶼。”

周陽聽他說這話,短暫地楞了一秒鐘,但很快恢覆正常,他看著陸景津,突然冷笑了一聲,兩個人誰也不相讓地對視,“你以為你是誰?小嶼出不出國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就是帶他出國了你又憑什麽管的著?”

“憑我是他男朋友。”陸景津握了握拳頭,指關節被他捏得哢叭響,“就算出國也是他跟我一起,有你什麽屁事?”

“男朋友?”周陽突然笑了一聲,他看著陸景津,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那麽有信心來帶走他,還來我這裏發瘋幹什麽?”

“陸景津,江嶼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他有自己的原則跟思考,他不是必須要跟你走。當然,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他也不需要依附於你。”

“我是他男朋友他不依靠我依靠誰?”陸景津擡眼,“你這種傻逼麽?”

“可以啊。”周陽非但沒生氣,反而還聳了聳肩,“他想要跟你分手跟我在一起我也是很樂意的。”

“你有種再說一遍。”陸景津指著周陽,眼睛裏的怒火已經遮不住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失控。

周陽無所謂地撇撇嘴,“再說一遍怎麽了?他想跟你分手----”

砰----陸景津飽在腰間的頭盔被他猛地丟在了地上,在石灰路上咕嚕咕咚滾出幾米遠。他擡起眼皮,眼神裏面戾氣很重,拳頭揮出去,毫不留情地落在周陽的臉上。

周陽及時反應了過來,偏開了臉,但臉頰邊也被他這一拳給蹭過去,一瞬間就紅了起來。

他擡手蹭了下臉頰,沖著陸景津笑了一聲,眼睛裏很冷,“怎麽?實話也不讓人說了?用拳頭就是你的成熟?”

“傻逼。”陸景津沒跟他廢話,又是一拳打了過去,兩個人頓時廝打在了一起。

都是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要個頭有個頭要力氣有力氣,知道往哪裏打最疼,打起架來一點都不含糊,最後被面館裏聽到動靜的人出來制止時,兩個人都沒撈到什麽好處,還雙雙掛了彩。

陸景津的白色襯衫已經沒眼看了,打鬥中沾上了亂糟糟的泥土,顴骨一片紅,嘴角也滲出了血。

打了這一架,按理來說情緒多多少少該宣洩出來一點,但他心裏非但沒有得到任何舒緩,反而愈發煩躁。

江嶼確實不在面館,陸景津還去了一趟網吧,也沒找到人,他沒帶手機,打算先回家拿到手機給江嶼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是去了哪裏。

陸景津回家的時候遠沒了來時的意氣風發,新換的衣服變得破爛不堪,都是在地面上滾過一圈後消不凈的土,頭發也早就已經沒了型。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起來,夕陽退去,各種顏色交融混合最後又歸為黑色,留下黑漆漆的夜幕,整個城市街道的路燈逐次亮起。

陸景津騎著車快要行進到家門口的時候,遠遠地,瞥到了遠處昏暗光線下一個模糊卻熟悉的人影。

綠燈暖黃,別墅區安靜,只偶爾有幾個牽著狗繩遛狗的鄰居,初春的風吹過,模糊一下人影,帶來一陣涼意。

陸景津以為是自己花了眼,他慢慢地放緩了開車的速度,遠處那個黑色的人影就一點一點地在他眼前放大,變得清晰,最後跟江嶼的那張臉重合。

江嶼身體站得筆直,跟每一次他在國旗下講話時的姿勢一樣,一動不動地,安靜又沈默。

陸景津呼吸一窒,握著車把的手不自覺握緊了,骨節更加明顯突出,青筋都暴露出來。

他形容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但絕對稱不上高興。

摩托車穩穩地在江嶼面前停下,確認來人確實是陸景津,江嶼驚喜地喊他名字,又在看清他身上的一片狼藉後楞住,“這是怎麽弄的?”他皺眉。

陸景津沒回答他,他盯著江嶼看了幾秒,江嶼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了,陸景津才收回視線,淡淡反問:“你在這幹嘛?”

他的語氣很冷,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冷漠的甚至夾帶了幾分不耐,似乎看到江嶼是一件不值得開心的事。

江嶼被他話語裏毫不遮掩的厭惡弄得一楞,他眨眨眼,訥訥回答:“來找你。”

“找我?”陸景津冷笑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我啊江嶼?”

江嶼就是在情感方面再遲鈍此時也覺出來不對勁,他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陸景津突然的態度轉變是因為什麽,更不知道他一連三天沒回學校是為什麽。

陸景津什麽都不告訴自己,好像對他來說自己毫不重要,他隨時可以消失,這一次是三天,下一次呢?會是三個月還是三年?他還是不打算告訴自己嗎?還是會在見到自己的時候這個樣子嗎?

江嶼楞楞地站在那裏,四月的風溫柔拂過,好像能輕易消解掉人世間許多煩惱。

他張了張嘴,這是他來陸景津家門外等待的第三天,這一次他終於不再是空手而歸,他終於等到了陸景津。

可對方的反應卻把他刺殺在原地,讓他原本聰明運轉的大腦此刻一圈也轉不過來。

明明來之前他都想好要問陸景津什麽了,明明站在他的立場上,他可以有好多個問題讓陸景津解答,他可以表達自己的不滿跟抱怨,可以發出自己的質問跟不解,可那些問題到了嗓子眼就被堵住。

四月的風一點都不溫柔,吹得江嶼眼睛疼,想要掉眼淚。也吹得他嗓子疼,動嘴之後任何聲音都無法發出來。

他想,終於要來了嗎?

陸景津對他的審判,還是要來了嗎?

但他還是選擇在最後一刻交付自己的一片真心,他把手裏的保溫盒舉起來,壓下心裏的種種酸澀,他想他不去問也許很多事情就可以翻篇,他不去過問陸景津這幾天的不告而別,他可以不去問,只要陸景津別拋棄他。

“我...我熬的湯。”江嶼低聲,他垂著眼睛,像是怕陸景津覺得他不靠譜,只能又說,“你放心,我媽----”

“江嶼。”陸景津壓著嗓子,突然出聲打斷,他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江嶼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手腕處熟悉許久的東西突然被拿掉,現在風吹過來的時候都還能感覺有些涼,很不習慣。

陸景津下意識握了握手腕,伴隨著江嶼的這聲“媽”,那天那個他一輩子不願回憶的夢又回到了他的腦子裏。

他沈沈的眼睛瞥下去,在眼瞼上落下一片陰影,他突然湊過去,拇指跟手指用力捏住江嶼的下巴,一點都沒留情,他毫不懷疑,指腹下的那片皮膚已經出現了紅色的印子,可此刻的他一點都不心疼。

陸景津低頭,跟江嶼鼻尖碰鼻尖,明明是情人間十分溫柔暧昧的動作,他說出的話卻讓江嶼僵在了原地,渾身傳來刺骨的涼。

“你怎麽還好意思跟我提你媽?”陸景津嘴角勾著股嘲諷的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呢江嶼?”

陸景津盯著江嶼那雙不停顫抖跟玻璃珠一樣幹凈的眼睛,突然有些煩躁,他看不下去,視線下移,挪到他的嘴巴,最後他吻上去,跟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跟江嶼嘴唇貼嘴唇,觸感依舊熟悉柔軟。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在談戀愛吧江嶼?”陸景津忍不住冷笑一聲,“哪來的愛情?我可是你媽給你找的好哥哥。”

他如願感覺到江嶼的身體抖了一下,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會剎不住車,更何況陸景津也沒打算剎。哪怕說這話時他能感覺到自己心口處無法忽略的悶跟躁,好像隨時要爆炸,他也受不了,可他還是要說。

“開心麽?以後叫哥。”

空氣沈默了十來秒,兩個人的嘴唇依舊親密地貼在一起,想象中的震驚跟崩潰等等一系列反應,陸景津卻都沒能等到。

甚至在空氣無聲地流動了幾十秒後,兩個人只是貼在一起沒有動作的嘴巴卻有人先動了下。

那是很輕的一下。

陸景津感覺到江嶼在主動回吻他。

他還沒能從這突然暧昧的動作中回過神來,接下來江嶼的一句話就把他徹底釘在了原地,大腦理智也消失為零。

江嶼出聲,嗓音微涼,混著啞,眉眼依舊是淡淡的模樣,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不值得被他放在心上,比四月的風還要來地隨意,又隨時可以全身而退。

他在最後一刻終於為自己保留了一點點愛人的尊嚴。

哪怕心臟是在顫抖的,可音調卻平穩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陸景津,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感謝霖韻、青花魚7563023送的魚糧x1,感謝愛吃苦瓜104412送的貓薄荷x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