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哄人

關燈
第5章 哄人

5

寧蕪三中下午五點二十放學,晚上七點才開始上第一節 晚自習,中間空出來的一個多小時用來給學生們吃飯休息。

高二十班是理科實驗班,學霸雲集。雖然沒有出現一下課大家就跑去食堂搶飯吃的盛況,但班裏同學也大都盡可能地選擇節約時間,路上走得趕,吃飯速度也快,有的人晚餐甚至直接就買一個餅或是包子就拿著回教室,一邊啃一邊趕沒能及時完成的作業。

當然也有少部分人,吃不慣學校食堂的飯,趁著這點時間溜出學校或是偷偷點外賣。三中外面是一條商業街,形形色色的小吃店文具店各種店鋪鱗次櫛比,接納最大的客流量就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宋越跟周生就是這其中的唯二代表。

但是他們這幫人趁這段時間溜出去倒不完全是為了吃飯,更多的是在學校呆了一下午,整個人都快要發黴,好不容易有個喘息的機會,就是光出去走一圈都覺得外面的空氣比學校裏面的新鮮。

高二十班下午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課,周一,全年級班主任例行開會,班裏的人都在自習,偶爾摻雜著幾聲小聲的交談。

陸景津正懶洋洋撐著下巴聽江嶼講題,少年人清清冷冷的音調落在他耳邊,讓他莫名地很舒服,身子骨都放松下來,難得沒打開手機也沒犯瞌睡,眼神毫不收斂地盯著江嶼的側臉看。

下課鈴還沒響,宋越就蹲在十班最後一個窗戶那裏探頭探腦,沖著裏面的陸景津賤兮兮地吹流氓哨,還不停地做鬼臉,嘴裏激動地喊陸景津的名字。

今天陸景津剛轉學過來,他們已經快要一兩年沒見,好不容易又能在一個學校,宋越激動的不行,正想著叫上自己的好兄弟早退一會兒出去吃頓飯慶祝一下——

“唰——”宋越的鬼臉做到一半,生生停住,他保持著伸舌頭瞪眼睛的表情,看著眼前突然被拉上的窗玻璃,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一下子楞住,張著嘴,滿臉懵逼地跟站在他旁邊的周生對視。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迷茫跟震驚。

宋越瞪著眼,“他幹嘛關上窗戶?沒看到我在跟他說話?”

周生神色覆雜地看著教室後排撐著腦袋一臉專註盯著他同桌,嘴角還扯出要笑不笑弧度的陸景津,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憐愛地看著宋越,試探開口:“或許,他就是因為看到了你才關窗?”

宋越瞪眼,十分不解且憤怒:“為什麽?”

周生再次看了一眼教室內身體已經快要貼到江嶼身上的陸景津,挑了下眉,再次試探性開口:“或許,是因為你打擾到了他?”

至於打擾他了什麽,周生自己也說不清。

宋越:“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周生:“......”

雖然關上了窗戶,但窗外不停嘰裏咕嚕說話的聲音還是傳了進來。耳邊幹凈好聽的聲音霎時被摻和進幾道鸮蹄鬼嘯,陸景津感覺自己的耳朵被狠狠汙染,他擰眉不耐地“嘖”了一聲,擡頭,又“唰”地一聲把窗戶拉開,眼神兇巴巴地看著窗外的兩人,不耐道:“你們兩個煩不煩?”

宋越“靠”了一聲,他扭頭,一臉氣憤地瞪著陸景津,“你還去不去吃飯了?在裏面墨墨跡跡幹什麽呢?還嫌我煩還關窗戶——”

“閉嘴。”陸景津冷著眉眼,直接打斷他,再次“唰”地一下關上了窗戶。他坐回去,看向坐在一旁正低頭看書的江嶼,垂眸,低聲詢問:“要一起去吃飯嗎?”

江嶼按在書頁上的手指不知覺用了點力,他嘴唇抿了抿,神色不明,無聲地搖了下頭。

陸景津眼尾微挑,江嶼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

年級第一嘛,還是江嶼這種人,怎麽可能會早退逃課。

他也不勉強,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往前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拉近,他笑瞇瞇地彎著眼睛,“那我幫你帶?你想吃什麽?”

江嶼似乎是楞了一下,他垂著的眼睫眨了眨,片刻後才拒絕:“不用。”過了會兒,又說,“謝謝。”

“你又說謝謝。”陸景津不滿意了,他撇嘴,眼神幽怨地嘟囔,臉色看起來很委屈,慣會裝可憐,“我們不是同桌嘛,你怎麽還這麽客氣...”

江嶼喉結上下很快滾動了兩下,他睫毛抖得更快,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有些著急,他擡眼,目光從書本轉移到陸景津臉上,眼神沈沈的,認真:“對不起。”

“你又跟我客氣!”陸景津垮下臉色。

似乎是沒人這樣跟他說過話,沒人讓他不要客氣,江嶼楞楞地看著陸景津,眼睛裏面有不解。

過了半晌,他眼神才終於動了動,張了張嘴,似是安慰:“那不客氣了。”說完,他垂下眼睛,看著被他握在手中的筆,因為用力硌得手心疼,低聲道,“你不要生氣。”

-

外面的天還是陰的,斷斷續續下了一晚上的雨,烏雲還在用力往下壓,沒有一點要放晴的趨勢,是九月的夏天,難得到了傍晚周遭就已經昏沈。

天光漸逝,走廊裏有些暗,人臉都變得模糊,有些看不真切。

三人下了樓,樓道裏的聲控燈隨之亮起,本來怒目看著陸景津的宋越一瞬間變了臉色,跟見了鬼一樣往前趔趄了一下。他指著陸景津的臉,嘴唇嗦嗦半天,才終於磕磕絆絆發出聲音:“陸景津!你臉怎麽這麽紅!”

臉紅的陸景津根本沒能聽到他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他只是在想這個天氣真的是陰的嗎?為什麽明明下了一天雨都沒有出過太陽,他還是覺得好熱。

熱得他像個烤焦的火龍果一樣,從內到外散發熱氣,特別是臉,陸景津覺得自己很快就要被烤焦了。曉。櫻

他一直沒能回過神,耳邊不是宋越破了音的聲調,不斷震蕩過江嶼的那句“你別生氣。”低低的,慢慢的,輕輕的,撩得人心神震蕩的。

眼前不是昏暗模糊的臺階,不斷閃過江嶼剛剛說那句話時清淩淩的睫毛,冷白瘦削的側臉,蓬松柔軟的頭發,緩慢吞咽的喉結。

宋越說完那句話半晌沒能聽到回應,他皺眉,忍不住伸手在陸景津眼前揮了揮手。

然而他的手根本還沒能碰到陸景津的臉,就見對方突然踩空了臺階,猛地往前紮了一下。

“我操!”宋越眼皮一跳,伸手用力扯住了陸景津的胳膊,這才沒能讓他撲面摔個狗吃屎。

宋越咬牙切齒:“陸景津!你碰瓷啊!”

踩空臺階短暫的心悸,宋越震耳欲聾的一聲大吼,終於讓陸景津緩緩回過神。

有風吹過來,是涼的,不能吹動陰天時變厚的大氣層,烏雲依舊往下壓。也不能吹淡陸景津臉頰的熱意,緋紅依舊往外蔓延。

他擰眉,意識終於緩慢回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操啊。

江嶼剛剛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哄自己嗎?

他為什麽要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啊?

他們兩個現在關系很好嗎?

江嶼怎麽這麽自來熟啊!

-

陸景津這頓飯吃得不怎麽在狀態,他心裏總覺得憋著點事,還說不清是什麽,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擾亂人心,不顧周生跟宋越的阻攔,匆匆扒拉了兩口飯就要回學校。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邊走邊郁悶地踢著路上的一個小石子,踢了一會兒,那個小石子終於在他腳底下拐了個彎偏離方向,讓他再也踢不著,陸景津這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不是學霸嗎?不是年級第一話很少人很冷嗎?不是不搭理人不喜歡社交嗎?

江嶼剛剛那個模樣,哪裏有一點流言中的樣子了。

他明明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輕易把別人的心緒擾亂。

陸景津眼神冷了冷。

怪不得是那個女人的兒子,真的很有手段。

陸景津抄著兜上了樓梯,臉上陰沈沈的,班上的同學見到他本來想打招呼,看到他的臉色後又匆匆閉上了嘴巴,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然而這個臉色在進門之後就很快緩和下來,仿佛剛才的冷漠一瞬消失不見,他又很快變成了那個面色和善言笑晏晏的陸景津。

他斜靠在門口,懶洋洋支著腳,眼神黏在那個坐得筆直的身影上。

江嶼脊背挺直,頭微微低著,寬松的校服T恤撐出瘦削的脊背,肩胛骨突起又明顯。

此時的他好像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註意不到身邊的動靜,也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只垂著眼睛認真看著一本書,手裏拿著一個面包在小口小口地啃。

陸景津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他瞪了下眼,咬牙走過去,沒任何預兆的,直接從江嶼手裏奪過了那個面包。

江嶼手裏一空,他一楞,怔怔地扭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陸景津。

陸景津看著江嶼,又看了一眼手裏那個幹巴巴的面包,揚了揚手,咬牙切齒:“這就是你的晚飯?”

江嶼訥了訥,他腮幫動了下,認真承認:“嗯。”

話落,瞥見陸景津明顯變得比剛才還難看的臉色,他擡了下眼,說不清為什麽,緩慢解釋:“我不餓。”

理由蹩腳極了。

陸景津簡直要被他氣笑,他從嗓子眼裏冷哼一聲,拉過椅子,往上一坐,直接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外賣頁面,丟到江嶼面前。

他斂著眉,冷著眼,淡淡出聲,像在命令,卻只蹦出來一個單調字眼:“點。”

江嶼半天沒動。

陸景津煩躁地罵了聲臟話,他靠上椅背,翹起來二郎腿,姿態明明懶洋洋的,壓迫的氣勢卻逼人。

“江嶼。”瞥見對方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他終於忍不住,長腿猛地勾了下江嶼的椅子,他趁人不備,用力,把人一下子拉到自己身邊。

陸景津側目,看著江嶼像是被這一下給嚇到而緊緊抿起的嘴角,面無表情,聲音都是壓迫,“我讓你點你聽不到?”

陸景津冷笑,他眼神飄遠,心下卻不悅。

不是說好使喚?不是說誰的話都聽?

在我面前怎麽這麽硬氣。

我讓你點個外賣你都不點。

江嶼你看我好欺負啊?

作者有話說:

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今天得知我的《圈養》被人舉報沒有了完結榜,心態有點崩潰,更晚了,不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