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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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摸臉
晚上七點半，李宇航站在講臺上戴著她的小蜜蜂講課後習題，陸景津蹲在最後一排吃他同桌沒有吃完的剩飯。
他邊吃邊擡眼去看一本正經坐著的江嶼，心想怪不得這人這麽瘦，就吃這麽一點能長肉就怪了。
他在心裏冷哼一聲，沒事找事一樣，伸手扯了下江嶼的校服衣角，他註意到江嶼的身體很明顯的顫了下，像在極力隱忍著什麽，過了大概有五秒鐘的時間，才用力握了下手中的筆，微微偏頭看向自己。
窗戶開著，混著香樟樹淡淡香味的風吹進來，毫不收斂地拂動少年人的衣袂跟額發。走廊裏面昏暗模糊，頭頂的白熾燈卻亮得晃眼。
陸景津半蹲在地上，他擡頭，右手正夾著一筷子面準備往嘴裏塞，沒任何防備的，猝然跟偏下頭來的江嶼對上視線。
江嶼半扭頭，陸景津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因為拉伸的動作更顯淩厲削瘦，細碎劉海下的眼睛微微垂著，狹長眼尾往裏勾，半張臉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他們兩個一個坐著一個蹲著，處在明暗交錯的縫隙裏，安靜地對視。
陸景津正欲往嘴裏送面的動作倏然停下，他手抖了下，筷子沒拿穩，面條也隨著他的動作落回碗裏，滿滿的湯汁濺出來，陸景津沒躲開，衣領跟半張臉猝不及防地被濺濕。
兩個人皆是一楞。
陸景津嚇了一跳，他皺眉，低低地罵了一聲臟話，眼皮緊繃起來，手一用力把筷子“啪”地一聲拍到凳子上，起身就準備出去——
“江嶼，你同桌怎麽不在？”李宇航講完了一個題，終於意識到現在的江嶼已經不是一個人坐，他有了同桌，李宇航還沒能完全適應這種變化。
陸景津正欲起身的動作一頓，他眼皮跳了下，下意識擡頭去看江嶼——
他倒要看看江嶼這張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屁的嘴能說出什麽話來，他要是敢實話實話，自己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手裏突然被塞進一包濕紙巾，陸景津一懵，條件反射握緊。
接著，他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色調,“他去教務處領新書了。”
兩分鐘前還聽到陸景津說話的劉旦張鵬：？
正盤算著用什麽方式暗殺江嶼的陸景津：？
陸景津手裏還抓著江嶼剛剛丟給他的那包濕巾，這會兒也忘了擦，擡頭看向他。
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宇航，臉上無波無瀾。
仿佛剛剛撒了謊的人不是他。
李宇航點了點頭，她不疑有他，也沒再多問，手裏拿著數學書，一邊問同學們還有哪道題目沒聽明白一邊往講臺下面走。
眼看著李宇航就要走到他們這邊，劉旦一慌，心想陸景津這次是要完蛋了，江嶼包庇縱容窩藏罪犯還撒謊估計也要完......那可是江嶼啊，年級第一從不犯錯老師眼裏的大紅人好學生，竟然那麽勇的直接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撒謊——
“老師。”劉旦腦子裏正天人交戰的想法被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給打斷。
劉旦的腦袋跟隨著班級裏幾十號人的腦袋同步往後扭，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換各異，不可置信地看著今天竟然主動開口說話的男生。
李宇航也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她先是一楞，隨即很快地反應過來，微笑著沖江嶼點頭，“你說。”
陸景津還在後面蹲著，他看到一直端坐著的男生站起來，像一棵挺拔的松柏，留給他一個高瘦筆直的背影，要他仰視才能看到頭頂。
陸景津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從江嶼的頭頂一路看到他的長腿，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江嶼這麽高，那雙筆直的腿已經要超出桌子好大一截，李宇航跟他說話都要仰起腦袋。
陸景津也仰著腦袋，他迎著頭頂有些刺眼的燈光，瞇眼看向光下被罩上一層柔和光暈的少年。
江嶼面無表情，淡淡出聲：“剛剛您講的那道題我沒有聽懂。”
剛才已經連續講過兩遍那道題目的李宇航：？
她合理懷疑江嶼這節課沒有聽，因為她記得很清楚，昨天交上來的作業裏，寫對這道題的學生這個班裏一共就沒幾個，江嶼就是其中之一，還用了一種非常簡單新穎的解題思路。
李宇航看向江嶼的目光帶上了一絲審視，換做是別的學生，在她的課上這樣明目張膽的走神，李宇航高低要請他下課去辦公室喝茶。但面前這人不是別人，是江嶼，是在課堂上沒有主動站起來回答過一次問題，沒有跟老師同學主動有過一次交流的江嶼。
於是不知為什麽，對於江嶼在她課堂上可能開了小差這件事，李宇航難得的沒有生氣，反而感到有些歡喜。
她想，也許是她想多了，江嶼只是想聽一下別的解題方法呢？
於是被迫跟著聽了第三遍解題步驟的同學們，都意外的感受到，老師講第三遍時熱情竟然比前兩遍還要高漲。
李宇航講題的時間把握得剛剛好，講題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跟下課鈴聲同時響起。
等待下課鈴聲結束的這幾秒鐘，李宇航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娃娃臉上笑出來兩個甜甜的酒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後排坐得筆直的江嶼，“聽懂了嗎江嶼？”
江嶼沒什麽表情的點頭。
“好。”頭一次被年級第一主動問題，哪怕是名校出身的李宇航心情也感覺不錯，她笑眼彎彎地宣布下課，踩著小高跟昂著胸脯噠噠噠走出了教室。
江嶼在李宇航轉身後就扭過了頭，他直勾勾看著陸景津，眼神從他臉上看到他的T恤領口，像在侵略，一毫一厘也不放過。
陸景津皺眉，他被江嶼這種眼神看得心裏不舒服，江嶼的眼睛本就生得兇狠，此刻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風都是壓迫感，會讓陸景津想到標記領地的動物，他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陸景津擰眉，毫不畏懼地回看過去，臉上都是不耐，剛想問一句看什麽看，右邊臉頰突然一片冰涼。
現在是夏季，九月份的盛夏，即使天是陰的，氣溫也是悶熱潮濕。
下課時會有很多學生結伴去小賣部買雪糕，點奶茶時要重覆多次大量加冰，趁課間十分鐘睡覺醒來時腦門上會冒出來一層汗珠，自習課上的很多學生會一邊寫著作業一邊在腦門上貼冰涼貼。
可此刻臉上驟然被貼上一片冰涼，陸景津還是猛地抖了下。
只是一片濕巾而已。
他想。
只是一片只有水分沒有涼氣，甚至剛剛被他拿在手心還差點捂熱的濕巾而已。
何況現在還是幾十度的高溫天氣。
可為什麽這樣被貼到他的臉上，陸景津還是覺得自己被狠狠激了一下，刺得他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像在寒冬臘月墜入冰窖，跌進海底。
陸景津心臟一緊，他垂眼，看到江嶼細長幹凈的手晃在他眼皮下面，冷白皮包裹住的骨節明顯，正拿著一塊濕巾按在他的臉上，來回動作。
他屏息，能感覺到那片薄薄的濕紙巾是如何被按揉在他的皮膚上，輕輕擦拭，涼意慢慢降下去，那只漂亮手掌的溫度順勢傳過來，溫暖著他的臉。
涼氣徹底退下去的一瞬間，陸景津終於回過神，他從剛才就憋在心口的那口氣猛地呼出去，瞪著眼睛看江嶼，反應極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幹...你幹嘛？”
江嶼這次沒有躲。
被人突然握住手腕他也只是虛攏了下手指，表情看不出什麽變化，聽到陸景津問他，也只是抿著嘴唇，專心回答他的問題，“幫你擦臉。”
“我知道。”陸景津語速很快，語氣也有些兇，擡眼時眼皮半壓著，喉結滾了滾，“我是問你，為什麽要摸我臉？”
江嶼似乎感覺不到他身上的低氣壓，也沒聽出來他第二句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黑漆漆的眼睛跟陸景津對視，嘴巴動了下，回答:“你沒有擦幹凈。”
陸景津繃著眼皮看了他幾秒鐘，確認在這張臉上沒看出來類似勾引或者引誘的表情，皺著的眉頭漸漸放松，肩膀沈下來，卸了力氣，偏過頭去，沒再說話。
“陸景津。”安靜了大概五秒鐘，頭頂落下江嶼的聲音，在沒什麽語調地叫他名字。
陸景津耳朵一癢，被這三個字喊得眨了眨眼，原本落在墻壁某一處的眼神瞬間定住，像被人按住了某個不能再動作的穴位。
很奇怪，明明是十幾年來最熟悉的三個字，從有記憶以來就響在他耳邊，他自認自己已經聽得無感。這道聲音他也很熟悉，他雖然並不否認江嶼聲音的好聽，但一天下來也確實已經習慣。
可現在，原本應該再無感覺的聲音，低低地喊出他已經熟悉到骨髓裏的三個字，他卻感覺整個人都木在原地，呼吸短暫停滯，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一遍“陸景津”這三個字。
原來他的名字這麽好聽。
陸景津決定收回剛才自己的想法，他不要再為江嶼開脫，他確認了，江嶼就是在勾引他。
“幹...幹什麽？”陸景津聽到自己不耐煩又磕絆的聲音，他緊緊皺著眉，表情兇兇的。
“松手。”江嶼看著他，“你的臉還沒擦幹凈。”
陸景津一楞，他這才想到自己現在還緊抓著江嶼的手腕不放，他眼皮一跳，跟手裏握著個高溫的煤炭一樣，猛地甩開了江嶼的手。
陸景津覺得自己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江嶼是什麽意思？讓自己松手，他還要繼續摸自己的臉不成？
江嶼是不是在耍流氓啊！
他手撐在身後，一個用力起身，胡亂拍了下斜前面劉旦的肩膀，聲音亂糟糟，“蛋蛋，跟我去廁所。”
前排正在認真啃鴨脖的劉旦被這一拍噎了下，骨頭差點卡在嗓子眼。
他急促地咳嗽兩聲，許是被拍的太用力，或是陸景津叫他的時候太急切，那語調，仿佛他們兩個要一起去的不是廁所，而是保家衛國的榮耀戰場，劉旦此刻也顧不上被陸景津叫了蛋蛋，連忙就跟著起身，“走走走陸大帥哥。”
陸景津這次被叫了帥哥也沒反駁，跟著劉旦就悶頭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半路，劉旦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兩個男人結伴去廁所這件事有多傻逼，看向陸景津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連連著帶上了些探究。
OMG！震驚！新來的帥氣轉學生竟然有這種癖好！
劉旦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陸景津！”身後突然響起宋越賤兮兮的聲音，“你腳怎麽回事？怎麽還瘸上腿了？”
陸景津沒說話，也沒回頭，他繃著嘴角，感覺自己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狼狽過，咬牙忽略掉剛剛蹲了半天猛地起身到了現在還麻著的腿，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眼神兇狠，一聲不吭地拽著劉旦的胳膊進了廁所。
教室裏的江嶼發現自己的耳朵現在竟然變得靈敏，從來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他聽到走廊上宋越在喊陸景津的名字，終於回過神，垂下眼睛，把剛才就落在前面劉旦座位上的目光收回來。
劉旦。
他握了握手裏的濕巾，指縫被緊攥出來的水沾得濕漉漉，江嶼像是註意不到，眼神晦暗不明，只在心裏無意識咀嚼了下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謝謝不躺派送的魚糧x1，謝謝大家的海星跟評論！愛你們喲~
陸景津:擦臉＝摸臉
前面主要是用小陸的心理活動推動劇情發展，後面兩個人的視角都是比較平均的，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咱們純情男高中生豐富的心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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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李宇航站在講臺上戴著她的小蜜蜂講課後習題，陸景津蹲在最後一排吃他同桌沒有吃完的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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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裏冷哼一聲，沒事找事一樣，伸手扯了下江嶼的校服衣角，他註意到江嶼的身體很明顯的顫了下，像在極力隱忍著什麽，過了大概有五秒鐘的時間，才用力握了下手中的筆，微微偏頭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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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津半蹲在地上，他擡頭，右手正夾著一筷子面準備往嘴裏塞，沒任何防備的，猝然跟偏下頭來的江嶼對上視線。
江嶼半扭頭，陸景津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因為拉伸的動作更顯淩厲削瘦，細碎劉海下的眼睛微微垂著，狹長眼尾往裏勾，半張臉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他們兩個一個坐著一個蹲著，處在明暗交錯的縫隙裏，安靜地對視。
陸景津正欲往嘴裏送面的動作倏然停下，他手抖了下，筷子沒拿穩，面條也隨著他的動作落回碗裏，滿滿的湯汁濺出來，陸景津沒躲開，衣領跟半張臉猝不及防地被濺濕。
兩個人皆是一楞。
陸景津嚇了一跳，他皺眉，低低地罵了一聲臟話，眼皮緊繃起來，手一用力把筷子“啪”地一聲拍到凳子上，起身就準備出去——
“江嶼，你同桌怎麽不在？”李宇航講完了一個題，終於意識到現在的江嶼已經不是一個人坐，他有了同桌，李宇航還沒能完全適應這種變化。
陸景津正欲起身的動作一頓，他眼皮跳了下，下意識擡頭去看江嶼——
他倒要看看江嶼這張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屁的嘴能說出什麽話來，他要是敢實話實話，自己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手裏突然被塞進一包濕紙巾，陸景津一懵，條件反射握緊。
接著，他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色調,“他去教務處領新書了。”
兩分鐘前還聽到陸景津說話的劉旦張鵬：？
正盤算著用什麽方式暗殺江嶼的陸景津：？
陸景津手裏還抓著江嶼剛剛丟給他的那包濕巾，這會兒也忘了擦，擡頭看向他。
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宇航，臉上無波無瀾。
仿佛剛剛撒了謊的人不是他。
李宇航點了點頭，她不疑有他，也沒再多問，手裏拿著數學書，一邊問同學們還有哪道題目沒聽明白一邊往講臺下面走。
眼看著李宇航就要走到他們這邊，劉旦一慌，心想陸景津這次是要完蛋了，江嶼包庇縱容窩藏罪犯還撒謊估計也要完......那可是江嶼啊，年級第一從不犯錯老師眼裏的大紅人好學生，竟然那麽勇的直接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撒謊——
“老師。”劉旦腦子裏正天人交戰的想法被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給打斷。
劉旦的腦袋跟隨著班級裏幾十號人的腦袋同步往後扭，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換各異，不可置信地看著今天竟然主動開口說話的男生。
李宇航也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她先是一楞，隨即很快地反應過來，微笑著沖江嶼點頭，“你說。”
陸景津還在後面蹲著，他看到一直端坐著的男生站起來，像一棵挺拔的松柏，留給他一個高瘦筆直的背影，要他仰視才能看到頭頂。
陸景津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從江嶼的頭頂一路看到他的長腿，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江嶼這麽高，那雙筆直的腿已經要超出桌子好大一截，李宇航跟他說話都要仰起腦袋。
陸景津也仰著腦袋，他迎著頭頂有些刺眼的燈光，瞇眼看向光下被罩上一層柔和光暈的少年。
江嶼面無表情，淡淡出聲：“剛剛您講的那道題我沒有聽懂。”
剛才已經連續講過兩遍那道題目的李宇航：？
她合理懷疑江嶼這節課沒有聽，因為她記得很清楚，昨天交上來的作業裏，寫對這道題的學生這個班裏一共就沒幾個，江嶼就是其中之一，還用了一種非常簡單新穎的解題思路。
李宇航看向江嶼的目光帶上了一絲審視，換做是別的學生，在她的課上這樣明目張膽的走神，李宇航高低要請他下課去辦公室喝茶。但面前這人不是別人，是江嶼，是在課堂上沒有主動站起來回答過一次問題，沒有跟老師同學主動有過一次交流的江嶼。
於是不知為什麽，對於江嶼在她課堂上可能開了小差這件事，李宇航難得的沒有生氣，反而感到有些歡喜。
她想，也許是她想多了，江嶼只是想聽一下別的解題方法呢？
於是被迫跟著聽了第三遍解題步驟的同學們，都意外的感受到，老師講第三遍時熱情竟然比前兩遍還要高漲。
李宇航講題的時間把握得剛剛好，講題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跟下課鈴聲同時響起。
等待下課鈴聲結束的這幾秒鐘，李宇航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娃娃臉上笑出來兩個甜甜的酒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後排坐得筆直的江嶼，“聽懂了嗎江嶼？”
江嶼沒什麽表情的點頭。
“好。”頭一次被年級第一主動問題，哪怕是名校出身的李宇航心情也感覺不錯，她笑眼彎彎地宣布下課，踩著小高跟昂著胸脯噠噠噠走出了教室。
江嶼在李宇航轉身後就扭過了頭，他直勾勾看著陸景津，眼神從他臉上看到他的T恤領口，像在侵略，一毫一厘也不放過。
陸景津皺眉，他被江嶼這種眼神看得心裏不舒服，江嶼的眼睛本就生得兇狠，此刻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風都是壓迫感，會讓陸景津想到標記領地的動物，他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陸景津擰眉，毫不畏懼地回看過去，臉上都是不耐，剛想問一句看什麽看，右邊臉頰突然一片冰涼。
現在是夏季，九月份的盛夏，即使天是陰的，氣溫也是悶熱潮濕。
下課時會有很多學生結伴去小賣部買雪糕，點奶茶時要重覆多次大量加冰，趁課間十分鐘睡覺醒來時腦門上會冒出來一層汗珠，自習課上的很多學生會一邊寫著作業一邊在腦門上貼冰涼貼。
可此刻臉上驟然被貼上一片冰涼，陸景津還是猛地抖了下。
只是一片濕巾而已。
他想。
只是一片只有水分沒有涼氣，甚至剛剛被他拿在手心還差點捂熱的濕巾而已。
何況現在還是幾十度的高溫天氣。
可為什麽這樣被貼到他的臉上，陸景津還是覺得自己被狠狠激了一下，刺得他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像在寒冬臘月墜入冰窖，跌進海底。
陸景津心臟一緊，他垂眼，看到江嶼細長幹凈的手晃在他眼皮下面，冷白皮包裹住的骨節明顯，正拿著一塊濕巾按在他的臉上，來回動作。
他屏息，能感覺到那片薄薄的濕紙巾是如何被按揉在他的皮膚上，輕輕擦拭，涼意慢慢降下去，那只漂亮手掌的溫度順勢傳過來，溫暖著他的臉。
涼氣徹底退下去的一瞬間，陸景津終於回過神，他從剛才就憋在心口的那口氣猛地呼出去，瞪著眼睛看江嶼，反應極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幹...你幹嘛？”
江嶼這次沒有躲。
被人突然握住手腕他也只是虛攏了下手指，表情看不出什麽變化，聽到陸景津問他，也只是抿著嘴唇，專心回答他的問題，“幫你擦臉。”
“我知道。”陸景津語速很快，語氣也有些兇，擡眼時眼皮半壓著，喉結滾了滾，“我是問你，為什麽要摸我臉？”
江嶼似乎感覺不到他身上的低氣壓，也沒聽出來他第二句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黑漆漆的眼睛跟陸景津對視，嘴巴動了下，回答:“你沒有擦幹凈。”
陸景津繃著眼皮看了他幾秒鐘，確認在這張臉上沒看出來類似勾引或者引誘的表情，皺著的眉頭漸漸放松，肩膀沈下來，卸了力氣，偏過頭去，沒再說話。
“陸景津。”安靜了大概五秒鐘，頭頂落下江嶼的聲音，在沒什麽語調地叫他名字。
陸景津耳朵一癢，被這三個字喊得眨了眨眼，原本落在墻壁某一處的眼神瞬間定住，像被人按住了某個不能再動作的穴位。
很奇怪，明明是十幾年來最熟悉的三個字，從有記憶以來就響在他耳邊，他自認自己已經聽得無感。這道聲音他也很熟悉，他雖然並不否認江嶼聲音的好聽，但一天下來也確實已經習慣。
可現在，原本應該再無感覺的聲音，低低地喊出他已經熟悉到骨髓裏的三個字，他卻感覺整個人都木在原地，呼吸短暫停滯，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一遍“陸景津”這三個字。
原來他的名字這麽好聽。
陸景津決定收回剛才自己的想法，他不要再為江嶼開脫，他確認了，江嶼就是在勾引他。
“幹...幹什麽？”陸景津聽到自己不耐煩又磕絆的聲音，他緊緊皺著眉，表情兇兇的。
“松手。”江嶼看著他，“你的臉還沒擦幹凈。”
陸景津一楞，他這才想到自己現在還緊抓著江嶼的手腕不放，他眼皮一跳，跟手裏握著個高溫的煤炭一樣，猛地甩開了江嶼的手。
陸景津覺得自己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江嶼是什麽意思？讓自己松手，他還要繼續摸自己的臉不成？
江嶼是不是在耍流氓啊！
他手撐在身後，一個用力起身，胡亂拍了下斜前面劉旦的肩膀，聲音亂糟糟，“蛋蛋，跟我去廁所。”
前排正在認真啃鴨脖的劉旦被這一拍噎了下，骨頭差點卡在嗓子眼。
他急促地咳嗽兩聲，許是被拍的太用力，或是陸景津叫他的時候太急切，那語調，仿佛他們兩個要一起去的不是廁所，而是保家衛國的榮耀戰場，劉旦此刻也顧不上被陸景津叫了蛋蛋，連忙就跟著起身，“走走走陸大帥哥。”
陸景津這次被叫了帥哥也沒反駁，跟著劉旦就悶頭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半路，劉旦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兩個男人結伴去廁所這件事有多傻逼，看向陸景津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連連著帶上了些探究。
OMG！震驚！新來的帥氣轉學生竟然有這種癖好！
劉旦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陸景津！”身後突然響起宋越賤兮兮的聲音，“你腳怎麽回事？怎麽還瘸上腿了？”
陸景津沒說話，也沒回頭，他繃著嘴角，感覺自己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狼狽過，咬牙忽略掉剛剛蹲了半天猛地起身到了現在還麻著的腿，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眼神兇狠，一聲不吭地拽著劉旦的胳膊進了廁所。
教室裏的江嶼發現自己的耳朵現在竟然變得靈敏，從來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他聽到走廊上宋越在喊陸景津的名字，終於回過神，垂下眼睛，把剛才就落在前面劉旦座位上的目光收回來。
劉旦。
他握了握手裏的濕巾，指縫被緊攥出來的水沾得濕漉漉，江嶼像是註意不到，眼神晦暗不明，只在心裏無意識咀嚼了下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謝謝不躺派送的魚糧x1，謝謝大家的海星跟評論！愛你們喲~
陸景津:擦臉＝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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