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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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隨你
南方的九月暑氣翻湧，滾燙的熱意裏翻卷著黏膩的濕氣。
寧蕪市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破曉的時候才堪堪停歇，氣溫卻是一點沒降。
太陽沒出來，厚重的雲層往下壓，房檐上沒流盡的雨水斷斷續續淌下去，在走廊邊洇開一片水跡。
陸景津百無聊賴的跟在他的新年級主任身後逛校園，身材略微矮胖的中年男人雙手背於身後，滔滔不絕地從寧蕪三中的建校史講到了現在高二的狀元苗子。
陸景津盯著胡福成那個光禿禿的地中海，一邊想著為什麽全天下主任一般禿一邊無聊的打了個哈切。
胡福成的話他沒能聽進去幾句，面上卻給足了他面子，敷衍的嗯幾聲表示自己還在聽著。
直到兩個人經過學校的一面掛滿照片的榮譽墻。
胡福成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指著左上角的一張照片，嚴肅道：“這位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咱們高二的狀元苗子，江嶼同學。”
陸景津懶洋洋地掀起眼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一看，他就楞住。
剛開學還沒幾天，這些照片應該是新掛上去的，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前一百名跟進步獎，因此墻面上的人臉還都很清晰。
被掛在左上角的男生骨相清冷，鼻高眉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狹長的眼尾往外勾，薄薄的內雙很窄，襯得他一張臉更富攻擊性。
他黑漆漆的眼睛沒什麽情緒的盯著攝像頭，仿佛他在看的不是一架相機，而是一把隨時會吐出子/彈要他命的槍口。
陸景津盯了那張照片幾秒，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嘴角極為譏諷地勾了下。
他說陸岱那個一向重視教育的老古董怎麽沒讓他轉去一中，反而是來了三中這個掛不上什麽排面的公立學校。
原來是出軌對象的兒子在這裏啊。
陸景津想起那天晚上在他爸手機裏看到的那張照片，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他爸不會還天真的以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吧？是想以後慢慢告訴自己？想讓他提前跟這個叫什麽江嶼的未來弟弟處好關系？
做夢。
他不是年級第一麽？
陸景津瞇了下眼睛。
下次就不會是了。
胡福成接了個電話，讓他二十分鐘之後去開會，他只得遺憾的拍拍陸景津的肩，“有時間讓你同桌再帶你逛吧，我先領你去教室。”
高二十班在三樓，兩個人進去的時候還沒上課，班裏同學幹什麽的都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鬧哄哄吵成一團。
胡福成哐哐哐拍了幾下門，本就已經破敗不堪的門更加搖搖欲墜。
“安靜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班新轉來的同學，陸...陸什麽來著？”
“陸景津。”陸景津沖著胡福成和煦的笑了下，漂亮的桃花眼彎起來，轉身自然又大方的走上講臺。
少年轉身，一手清雋養眼的粉筆字，在黑板上落落大方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他笑得唇紅齒白，懶懶散散站在那裏，自帶一身幹凈清爽的少年氣。
“大家好，我叫陸景津，很開心能跟各位成為同學。”
胡福成滿意的看著陸景津，不無讚賞的點點頭，讓他自己先選個座位，急著去開會，背著手匆匆離開了。
班上不知道誰先帶頭鼓起了掌，混著幾聲明顯的口哨聲，有同學在下面喧嘩著起哄：
“帥哥！哪個學校轉來的啊？”
“兄弟你有什麽想不開的怎麽來三中啊？”
“帥哥這裏三缺一你一會兒來不來啊？”
......
陸景津外表長得極具欺騙性，那雙雙眼皮很深的桃花眼總是會顯得他深情，漂亮的五官生在一張冷白皮上，嘴唇總是很紅，笑起來的時候懶洋洋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野跟酷，卻莫名能拉近跟別人的距離。
他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歡迎，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很煩。然而他面上仍一路微笑的走下去，無視掉那些熱情跟他打招呼的人，徑直走到了班裏最後一排的某個座位前。
一個他從進門後就註意到的位置。
陸景津在班裏幾十個人的註目禮下走到了班級最後，他站定，自動忽略掉那幾十雙瞪得越來越大的眼睛，曲起手指在課桌上敲了敲，發出幾聲有節奏的噠噠聲。
桌子另一側的男生充耳未聞，他沒動，好像壓根沒註意到身邊的動靜，仍垂著眼看桌上的試卷，線條清晰的小臂搭在課桌上，筆尖隨著他書寫的動作移動，在白紙上印下一行漂亮的字跡。
陸景津也不著急，他懶洋洋勾著書包肩帶站在那裏，不動聲色地看著埋頭寫字的少年。
這樣近距離一看，陸景津就有些想吐槽學校的攝影師了，什麽拍照水平？這樣一張臉怎麽被拍成了那副樣子？
班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看著江嶼的方向指指點點，互相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麽。
大概一分鐘過後，從右邊的座位上站起來一個男生，男生長得高壯，皮膚有些黑，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是肌肉，看起來像個體育生。
他三兩步走過來，先是哥倆好地拍了拍陸景津的肩，一轉身卻直接變了臉色，擡腿一腳踹在了江嶼的桌子上。
江嶼正寫著字的筆尖隨著他的動作往前劃了一下，試卷上撕裂開一條長長的口子，桌子更是直接被踹得歪到了前桌身上。
江嶼這時候才意識到身邊有人，他擡起頭，目光掠過陸景津，沈沈看了王斌一眼。黑漆漆的眼睛冷的厲害，薄薄的眼皮往下半壓著，那眼神，讓人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把王斌的頭按在地上摩擦。
可江嶼只是輕飄飄掃了王斌一眼，隨即就淡淡的收回視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沈默的把自己的桌子擺正，重新握起筆就要繼續寫題。
殊不知他這樣的態度落在王斌眼裏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他越是不把人放在眼裏，就越是容易激起一些人的怒火。
他憑什麽這麽高傲？有什麽可拽的？每天在那擺著張棺材臉裝什麽牛逼？
王斌啐了一聲晦氣，他看這人不順眼很久了，眼看著下一腳又要踹下去，一只有力的胳膊突然橫擋在他面前。
王斌動作一頓，他順著那條白皙的胳膊往上看，對上了一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
陸景津彎著眼睛沖他笑，橫在他胸口的那條胳膊白生生的，很細，肌肉線條卻流暢，慢條斯理的擡起，好像沒使什麽力氣，但王斌卻下意識皺了下眉——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條手臂之下巨大的爆發力。
陸景津笑出兩個小虎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懶散開了口：“兄弟，我跟我同桌的事，就讓我自己來解決吧？”
他用的是詢問的語氣，說話的時候也拖腔帶調的，含著一股軟乎乎的不正經，聽起來沒什麽氣勢。
但王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看著面前這個高瘦挺拔的男生，總覺得自己只要說出來一個不，這條手臂下的力氣就會全部招呼到自己身上。
王斌頷首，他也笑起來，碰了碰橫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拳頭，“得嘞，好兄弟，以後有事兒你叫我。”
“謝了。”陸景津沒看他，瞳仁落在正低著頭寫字的人身上，說話像是在敷衍。
人走了，他才擡起眼皮，舌尖舔了下小虎牙，眼睛含著笑掃了教室一圈，豎起一根手指立在唇邊，勾著唇角“噓”了一聲。
班裏的人楞了楞，似乎都被他這一笑給晃了眼，剛才的竊竊私語竟然真的少了不少。
陸景津這才回頭，他又盯著江嶼看了幾秒，斂了斂眉眼，這次他直接走到了江嶼桌前，蔥白手指彎曲著扣在他的試卷上，有節奏的敲了兩下。
江嶼寫字的動作頓了下，卻沒擡頭，手指按在試卷上試圖往回收。
陸景津“嘖”了一聲，他心想這可真是個怪人。
但怪人也好，現在看來，似乎更好玩了。
他存心跟江嶼較著勁，手指用力按在試卷上，不給他任何抽動的機會。
按著卷子的同時他開了口，少年懶洋洋的聲音終於傳進江嶼耳朵裏。
“我可以跟你做同桌嗎？”男生剛變了音，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慵懶的腔調。
陸景津註意到江嶼的睫毛似乎顫了下，大概過了有十秒鐘，他終於肯擡起頭看自己。
江嶼的瞳仁很黑，像一片無波無瀾的死海，擡眼看人的時候眼皮斂起來，更顯得疏離傲慢。
陸景津斜倚著半邊桌子，沒半點畏懼的跟他對視，甚至還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微微挑了下眉。
他正想著如果江嶼拒絕的話自己該作出什麽反應來——
“隨你。”
男生聲線低沈，音調跟他這個人一樣冷冰冰，慢吞吞吐出來的兩個字沒任何起伏，平直又無趣。
陸景津挑了下眉，他兩只手扣在課桌上，忽然俯身，上半身撐於桌面，兩人間的距離一瞬間被拉近。
陸景津看著江嶼似鴉羽般輕顫的睫毛，吊兒郎當的湊到他耳邊，說話間含著笑，“同桌聲音這麽好聽，以後多跟我說點兒話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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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歲那年我成了夏燃的玩伴，他的保姆，他隨意欺辱使喚的人，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
15歲那年夏燃帶我去改了名字，他說從此以後我連名字都是他給的。
16歲那年他逼我對他表白，說愛他，親吻他，舔狗一樣追求他。
他沒有下限，我沒有自尊。
我們互相拉扯著墮入了一場荒謬絕倫又自食其果的戀愛。
多麽可笑，他說那叫戀愛。
直到我17歲，直到現在。
夏家終於破了產。
從前那個風風光光的小少爺一夜間從雲端跌落，他沒了父親，也沒了家。
他是不是還在想，沒有關系他還有一個我。
可是夏燃，我的小少爺，我的男朋友，我的主人，我的..玩物？
現在的你，又是我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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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分鐘過後，從右邊的座位上站起來一個男生，男生長得高壯，皮膚有些黑，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是肌肉，看起來像個體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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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這時候才意識到身邊有人，他擡起頭，目光掠過陸景津，沈沈看了王斌一眼。黑漆漆的眼睛冷的厲害，薄薄的眼皮往下半壓著，那眼神，讓人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把王斌的頭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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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他這樣的態度落在王斌眼裏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他越是不把人放在眼裏，就越是容易激起一些人的怒火。
他憑什麽這麽高傲？有什麽可拽的？每天在那擺著張棺材臉裝什麽牛逼？
王斌啐了一聲晦氣，他看這人不順眼很久了，眼看著下一腳又要踹下去，一只有力的胳膊突然橫擋在他面前。
王斌動作一頓，他順著那條白皙的胳膊往上看，對上了一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
陸景津彎著眼睛沖他笑，橫在他胸口的那條胳膊白生生的，很細，肌肉線條卻流暢，慢條斯理的擡起，好像沒使什麽力氣，但王斌卻下意識皺了下眉——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條手臂之下巨大的爆發力。
陸景津笑出兩個小虎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懶散開了口：“兄弟，我跟我同桌的事，就讓我自己來解決吧？”
他用的是詢問的語氣，說話的時候也拖腔帶調的，含著一股軟乎乎的不正經，聽起來沒什麽氣勢。
但王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看著面前這個高瘦挺拔的男生，總覺得自己只要說出來一個不，這條手臂下的力氣就會全部招呼到自己身上。
王斌頷首，他也笑起來，碰了碰橫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拳頭，“得嘞，好兄弟，以後有事兒你叫我。”
“謝了。”陸景津沒看他，瞳仁落在正低著頭寫字的人身上，說話像是在敷衍。
人走了，他才擡起眼皮，舌尖舔了下小虎牙，眼睛含著笑掃了教室一圈，豎起一根手指立在唇邊，勾著唇角“噓”了一聲。
班裏的人楞了楞，似乎都被他這一笑給晃了眼，剛才的竊竊私語竟然真的少了不少。
陸景津這才回頭，他又盯著江嶼看了幾秒，斂了斂眉眼，這次他直接走到了江嶼桌前，蔥白手指彎曲著扣在他的試卷上，有節奏的敲了兩下。
江嶼寫字的動作頓了下，卻沒擡頭，手指按在試卷上試圖往回收。
陸景津“嘖”了一聲，他心想這可真是個怪人。
但怪人也好，現在看來，似乎更好玩了。
他存心跟江嶼較著勁，手指用力按在試卷上，不給他任何抽動的機會。
按著卷子的同時他開了口，少年懶洋洋的聲音終於傳進江嶼耳朵裏。
“我可以跟你做同桌嗎？”男生剛變了音，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慵懶的腔調。
陸景津註意到江嶼的睫毛似乎顫了下，大概過了有十秒鐘，他終於肯擡起頭看自己。
江嶼的瞳仁很黑，像一片無波無瀾的死海，擡眼看人的時候眼皮斂起來，更顯得疏離傲慢。
陸景津斜倚著半邊桌子，沒半點畏懼的跟他對視，甚至還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微微挑了下眉。
他正想著如果江嶼拒絕的話自己該作出什麽反應來——
“隨你。”
男生聲線低沈，音調跟他這個人一樣冷冰冰，慢吞吞吐出來的兩個字沒任何起伏，平直又無趣。
陸景津挑了下眉，他兩只手扣在課桌上，忽然俯身，上半身撐於桌面，兩人間的距離一瞬間被拉近。
陸景津看著江嶼似鴉羽般輕顫的睫毛，吊兒郎當的湊到他耳邊，說話間含著笑，“同桌聲音這麽好聽，以後多跟我說點兒話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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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歲那年我成了夏燃的玩伴，他的保姆，他隨意欺辱使喚的人，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
15歲那年夏燃帶我去改了名字，他說從此以後我連名字都是他給的。
16歲那年他逼我對他表白，說愛他，親吻他，舔狗一樣追求他。
他沒有下限，我沒有自尊。
我們互相拉扯著墮入了一場荒謬絕倫又自食其果的戀愛。
多麽可笑，他說那叫戀愛。
直到我17歲，直到現在。
夏家終於破了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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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還在想，沒有關系他還有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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