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事盡則滅

關燈
第六十一章 事盡則滅

“嗤啦”一聲,由於鏡非臺的背刺,林商完全沒有躲閃的機會,被那長劍一擊穿透了左肩。

鏡非臺站在一邊旁觀,毫無負罪感。

還是憐青醫者仁心,飛速抽回劍,下意識要去查看林商的傷口,林商卻沒領情,撇開兩人奔向了靈獸,用他腰間系著的金家儲物袋,收服了那靈獸。

每個選手都有自己的儲物袋,而林商腰上那個,細看便能發現不對,那上面寫著的,是金修然的名字。

憐青見他連肩膀上的傷都不管不顧,而是一心只想著給那金修然打白工,頗有些不理解,追了上去。

“你的傷口,我給你看看。”

雖然那傷是鏡非臺害的,但劍的確是憐青捅的,他覺得自己有責任,伸手便去扒拉林商穿著玄衣的肩膀。

手一探,感到了什麽不對。

這人身上一片冰冷,完全不是活人的體溫,而且那傷口處,沒有血。

憐青楞住,林商擡眸,冷冷地望著他:“多謝藥玄尊好意,不過不用了。”

陌生的臉,聲音卻萬分熟悉。

鏡非臺不知何時貼在了憐青身後,聲音極低:“既然上次見死不救,這次又何必假惺惺呢。是吧,墨驚堂?”

憐青瞳孔一縮,定在了原地。

墨驚堂目光在鏡非臺臉上停留片刻,轉身欲走,憐青卻追了上去,他扣住了墨驚堂的手腕。

墨驚堂沒有甩開他,反而同憐青解釋了一番:“藥玄尊不用再看了,我確實已經死了。現在你們看見的,不過是一只鬼而已。”

魔林內光影稀薄,但仍然可以看見墨驚堂腳下踩著的,那可是實打實的影子。

鬼?怎麽可能。

憐青面露疑竇,鏡非臺開口道:“不用懷疑,他現在確實是鬼,而且過不了幾日,這只鬼就該散了。”

聞聲,墨驚堂臉色一變,聲音提高:“你什麽意思?”

“聽不懂嗎?我是說,你要死了。”鏡非臺一字一句,突然笑道:“還有,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反正這個世界上又沒人在意你的死活,你做完這最後一件事,也能放心回去了。”

墨驚堂張口駁道:“我的死活有沒有人在意,還輪不到鏡宗主來定奪。”

他直視鏡非臺:“而且,我的魂魄最近分明逐漸在凝實,再過不了幾日,就可以……”

“就能覆活?”鏡非臺笑道:“你想什麽呢?我問你,你第一次發現你的魂魄變實,是什麽時候?”

墨驚堂不知道鏡非臺要說什麽,但鏡非臺的態度確實讓他感到了恐慌。

他只是想當然地認為魂魄凝實便能覆活,但他其實一無所知。

他的直覺告訴他,鏡非臺的答案一定不是他想聽到的,於是他選擇逃避。

墨驚堂沒有回答鏡非臺的問題,轉身便走。

鏡非臺在他身後輕笑一聲:“還真是懦弱啊。那就讓我來猜猜,你第一次魂魄發生變化,是你發現清玄有危險?還是你……好的,不用再猜了。”

因為墨驚堂停在了原地,沒再動作。

鏡非臺走上前道:“現在知道了嗎?清玄有危險而你想去救他,這就是你未完成的事情,也就是你如今還能站在這的原因。在這期間,你的魂魄會一點一點地凝實,你現在已經有了影子,你知道,再過一天,最多一天,你會變成什麽樣子嗎?”

墨驚堂突然覺得有些發暈,他想堵上耳朵,不去聽鏡非臺的話,但鏡非臺的嗓音卻響徹在他腦海,如雷貫耳。

“你會生出血肉,成為一個不倫不類的,人鬼。你難道覺得,有了血肉的你,還能回到那具身體裏覆活嗎?”

自然是不能,他再也不能回去。

“但既然能夠生出血肉,那不就相當於已經重生了嗎?有什麽必要回去?”憐青看向鏡非臺。

墨驚堂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似乎生了些許希望。

但很快,鏡非臺便斬斷了這最後一點念想:“人鬼存活在世上的時間長短,完全依照他未完的事情而定,事盡則滅。如果你想活下去,解決辦法就是讓清玄一直置於危險之境,你會嗎?”

語畢,三人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

墨驚堂當然不會讓沈硯枝處於險境,那等待他的,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長久的沈默後,還是墨驚堂率先開口:“已經夠了。”

已經得到了師尊的原諒,這就夠了。

只是……

他眼眉低垂,像是在擔心什麽,突然,餘光看見了腰間的儲物袋。

霎時舒展開來。

師尊不是也說過,他挺喜歡金修然的嗎?

那就行了。金修然取代自己,應當只是時間問題。

墨驚堂豁然開朗,他提著那把紫色直刀,從容轉身,步入那魔瘴繚繞的密林,去替金修然奪魁。

他走後,憐青和鏡非臺四目相對,憐青突然問道:“你的話說完了嗎?”

鏡非臺點頭:“說完了啊。”

憐青緊緊擰眉,看向墨驚堂的背影:“真的……沒救了?”

鏡非臺又點頭:“確實沒救,他死定了。但是……”

憐青挑眉,鏡非臺笑笑:“我只是突然覺得,墨驚堂和我認識的一個老朋友有點像……哎,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孽緣。”

憐青懶得聽鏡非臺長籲短嘆,他們倆和墨驚堂的目的一致,都是為了確保金修然奪魁,既然墨驚堂已經去幫金修然抓靈獸了,那他和鏡非臺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去給其他選手搗亂。

確保獵魔大會結束,不會有人的靈獸數量超過金修然。

也不知道金修然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魔林外,那四個入口的畫面一直在切換,因為參會弟子很多,因此沒人註意到,那些顯示過的畫面裏,從來沒有出現過林商和金修然。

金聖閣主是知道自己兒子那些作弊小伎倆的,他時不時望向沈硯枝,還在怕被沈硯枝發現金修然作弊。

沈硯枝知道金聖然的想法,他幹脆站起身,離開了觀戰臺。

金聖閣主松了口氣。

卻不知道沈硯枝剛離開觀戰臺,便去了魔林背面,在那暗無天日的瘴氣中,撕開了一道裂口,縱身跳了進去。

——

金修然手中捏著一把符篆,每路過一個洞穴,就燒一張。

他燒了一路,引來了無數低階靈獸,中階靈獸倒也看見幾只,但就是不見那高階赤蛇。

若是尋不到那蛇,破不了太初奇域,那對他來說,就代表他不是天之驕子。

畢竟天之驕子打響的第一仗,都應該富有傳奇色彩,能在人間流傳甚廣。

金修然一路走,一路燒,那些符紙燃燒後,都能釋放出上等的魔氣,對靈獸有致命吸引力,眼看他手裏的符紙已經不剩多少,別說赤蛇了,就是蛇這個物種都沒看見。

這一路引來的,不是豬就是狗,還全是變異種,又醜又臟。

金修然平白無故給自己尋來了不少麻煩,眼看只剩最後一張符紙,他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時運不濟,於是直接把那符紙扔了。

那符紙不偏不倚,落在一片生長著茂密植物的沼澤地裏。

被一只小蛇吞了下去。

金修然已然走出了幾步,又突然想起不能讓符紙掉在此處,免得被有心之人發現。

他懶得回去找,於是原地使了個爆破的口訣,將那符紙毀了。

身後傳來的爆炸聲不太清脆,有些悶,金修然沒在意,繼續往前走,決定去找林商匯合。

剛剛走兩步,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由遠及近,速度飛快,像是什麽巨物朝他飛奔而來。

而且,這巨物,還不止兩條腿,那啪嗒啪嗒的踩踏聲音密密匝匝,金修然猛地轉身,一道火焰劈頭蓋臉而來!

金修然飛身躲過了這一擊,在空中時,總算看清了那攻擊自己的是個什麽東西。

是一只蠍子。

那蠍子通體青黑,足足兩米來高,八足,十米見長,狹長凹凸的身體兩側各有四只眼,那鋒銳的豎瞳正滴溜溜地轉,金修然完全無法脫離它的視野。

躲閃之間,已經被它尾刺噴出的青黑色火焰燎燃了一截衣袍。

直到那青黑色火焰在手臂蔓延,金修然才忽的想起,他在靈獸書中瞧見過這種蠍子!這蠍子的名字很怪,因此他印象深刻,叫做——眾叛親離蠍。

之所以叫這麽奇怪的名字,是因為這玩意兒噴出的火焰一旦沾染上,便無法熄滅,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將自己身上的火焰轉移到其他人身上,這樣才能脫身。

曾經有修士在魔林中遇到過這蠍子,修士被那火焰燒中了,於是一群同門師兄弟都來替他滅火,那時還沒人知道這東西的火焰效果如此惡心,都以為只是普通的蠍子,於是替他滅火的人都招惹上了這火,被焚成了骨灰,最後只剩了那修士一人。

後來,再有人在魔林中遇見這眾叛親離蠍,都是拔腿就跑,若是有誰不小心被燒中了,那可能火焰還沒吞噬他的身體,同伴就先一步送他歸西了。

因此叫做眾叛親離蠍,名不虛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