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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一階女性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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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一階女性哨兵

天色漸晚,北風呼嘯。

賀安清的精神圖景突然被連接上,他淩晨剛剛安撫過容麟,建立的紐帶還在,只聽腦中回蕩起了熟悉的聲音:

「賀局,異搜署調動了晉省駐軍部隊,已經把這裏包圍了,你沒事吧?」

「九處為什麽會來?」賀安清轉身跑向“凈堂”另一邊,推開厚重的大門,一股強風撲面而來,劉海被吹得亂飛,讓他不得不瞇起眼睛用手臂擋住灰塵。

容麟的語氣已經相當火大:「幸虧九處的消息及時,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被江媛綁架了!這臭娘們兒沒把你怎麽樣吧?!」

賀安清看到幾架無人機在上空盤旋,探照燈把公園每一個角落照得更亮,他問道:「來了多少人?什麽裝備?」

「特種部隊兩個分隊,其中每個隊一個狙擊手,攜帶無人機、脈沖彈和抑制彈,精神體的等級都不高,可以忽略不計。」在容麟腦子裏,大部分精神體都可以用“忽略不計”來形容。

別說是來了反恐和救援的特種兵,就算只是一個容麟,江媛也沒有贏面,何況看這架勢是要強攻,賀安清情急之下道:

“我沒被綁架!”

那邊容麟顯然一頓,半信半疑道:「可是剛才沈戎告訴我……」

賀安清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姓沈的說什麽你都不要信,從現在起一切聽我指揮,明白了嗎?」

容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賀安清又加重了音調問道:

「聽明白了沒有!」

「哦,嗯。」容麟這才答應了下來,可又不死心地追問,「你還好嗎?沒受傷吧?不是江媛挾持你說這些話吧?」

「不是,我好得很。」賀安清單方面切斷了精神連接。

他松了手,大門又關嚴實了,他轉身跑回來,神色凝重地對著江媛說道:“駐紮部隊來了,大概三十幾個人,他們說你挾持了我,現在不光是江珩,最壞可能你也要被抓走。”

再多加責備也無濟於事,他只是懊惱,明明可以解決的問題,為什麽如此迅速且不可控地發展到嚴峻的地步。

誰知江媛攏了攏奶茶色的大波浪,毫不在意地開玩笑道:“挾持你也是不錯的主意。”

“你不該藏在壇城公園。”賀安清百思不得其解,江媛如果選擇帶著江珩逃跑,第一考慮的應該就是聖地,而不是這個假冒的主題公園,他道:

“為什麽不去聖地尋求政治避難?以你的能力,我幫你拖延24小時就能萬無一失。”

江媛擡起眼皮,玩味地說道:“你是皇族又是外務局的局長,居然教我叛國?”

賀安清咬著牙說道:“我是在告訴你活下去的唯一機會,但你現在已經錯過了。”

江媛低下頭溫柔地看著虛弱的弟弟,好像只要完成了這個使命,今後無論受到何種懲罰她都無所謂了,“可小珩沒時間了,他堅持不到我們逃去真正的壇城,我必須滿足他最後一個心願。”

“為此搭上自己的命?”賀安清恨鐵不成鋼道。

“江珩如果死了,我活著也沒有意義。”江媛的眼神堅定且毫無雜念。

他心裏咯噔一下,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向導,但身為唱誦班的一把手,他有責任去保護每一個為他出生入死的下屬。

他們並非文職部門,那些同事的關系僅僅是一同共事,再進一步也就是聊得來能一起吃飯喝酒的程度。但唱誦班不一樣,每一次任務都要把後背交給對方,是過命的交情,是最為信任的同伴。

“我不會讓江珩去療養院,我也不會讓你死在我面前。”賀安清想起了跟著他一起來的豐東寧,狠狠地指著江媛的鼻子,說道,“你給我在這老實一點,我讓容麟他們收隊,但你要答應我不許反抗。”

一旦反抗,性質不同,特種兵會用最快的速度以“救援”的名義沖進來,活捉江家姐弟,到時候如果上軍事法庭還好說,要是直接定性為發狂癥,軍委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他們送進療養院,後果不堪設想。

天陰沈沈,幾片黑雲飄得特別低,風由北方而來,漸漸大了起來,刮得銀杏葉子落了一地,在臟兮兮的地磚上鋪了一層金黃色。

下一秒,幾雙黑色戶外作戰靴有力地踩在了上面,緊接著從墻根小碎步平移到一棵銀杏樹下,由13人組成的突擊小隊從四面八方悄悄地包圍了“凈堂”。

公園大門口不遠處有一個摩天輪,中心是轉經筒模樣的軸,軸面雕刻著墮龍的簡筆畫。停在最高點的座艙上有兩個人,男孩坐著,女孩站著。支撐座艙的架子已經銹了,每一根都搖搖欲墜,好像稍微用點力氣,整個摩天輪就塌了。座艙的玻璃也支離破碎,有的露著鋒利的尖角,上面還有血跡,也許是探險的年輕人不小心劃傷留下的。

但那兩人倒是神情從容,女孩脖子上掛著一個粉色貓耳形狀的頭戴式降噪耳機,漫不經心地嚼著口香糖,看著“凈堂”的方向。男孩則穿了黑色高領衫和黑褲子,透著皮膚格外白皙,只聽他不屑地說道:

“跟真事兒似的,江媛雖然是個廢物,弄他們也綽綽有餘。”

“我也說,直接讓你進去就完了。”雨晴穿著彩色圖案T恤和蓬蓬短裙,還掛了一身叮叮當當的零碎,毛茸茸的腰包,包帶上穿了不少卡通掛飾。如果這裏不是歇業多年,她就是與主題公園最無違和感的人。

容麟皺著眉頭嘟囔道:“還不是賀局不讓我……”

“你說賀局怎麽了?你跟他聯系上了?”雨晴睜大眼睛瞧著他。

“沒、沒有。”容麟卡了殼,心虛地說道,“賀局怎麽會隨便讓我連接他的精神圖景。”

雨晴聳聳肩,說道:“那倒也是,要是豐醫生,賀局就沒那麽排斥了。”

“你什麽意思!”容麟突然火就拱起來了,箱水母也適時地出現在了後方的天空中。

“我實話實說,你發什麽火?”雨晴才不管容麟的臉都憋紅了,再度插刀道,“怪不得最近豐醫生都不找我了,咱們唱誦班裏還有誰能安撫他?”

“你……!”容麟雖然脾氣暴躁,但嘴太笨,對吵架並不在行,何況他想起了賀安清的囑托,又不能輕舉妄動,心裏跟長了草一樣,負氣地盯著“凈堂”的房頂。

“九處的人說賀局和豐醫生一起被綁架的,以他們倆的能力,你信嗎?”雨晴若有所思地問道。

容麟沒搭理她,雨晴翻了個白眼,小聲道:“氣包子。”

而此時容麟在觀察,他在尋找那只電鰻,整個公園的燈都亮了起來,一定是電鰻在提供電量,配電室在哪裏?

他渡河的時候,就已經向當地城市規劃發出權限申請,讓對方提供當時公園的建設圖紙,但還沒有發送過來。

遠處特種部隊已經做好了攻入的準備,就差一聲號令,但“凈堂”卻沒有任何動靜,他心急如焚。

突然,“凈堂”的門打開了一條縫,賀安清舉著雙手走了出來,門前回廊的陰影處,豐東寧也出現了。

容麟只聽到對講機裏傳出低沈的命令:“保護賀安清,活捉江媛、江珩。”

聽到這些人優先保護賀安清,容麟便沒有行動。

與此同時,賀安清與豐東寧匯合後,兩人躲在了回廊的一個柱子後面。

“哨兵太多了,雖然級別都不高,但至少二三十個,必須避免正面沖突。我試著連接沈戎的精神圖景,讓他停止行動。”

豐東寧用手壓低了他的頭部,道:“沈戎的等級比我高,我找不到他的位置。”

“沒關系,讓我試試。”有微弱的閃爍光粒從賀安清的後頸飄出來,在空中散開,飛向四面八方,擦著屋頂、游樂器械而過,有一顆飛得太遠,到了容麟面前,他輕輕用食指觸碰,五感都舒暢起來。

過了片刻,賀安清睜開眼睛,他總算連上了,傳導道:「沈處長,我雖然擅自離崗,但我已說服兩名下屬跟我回去,無論是自查也好,處分也罷,先回到燕都再說。」

那邊沒有及時回覆他,反倒是問道:「你跟豐東寧都安全嗎?人在哪?」

「我們在回廊,你下令停止行動,我馬上履行承諾,讓江媛束手就擒。」賀安清焦急等待著沈戎的回覆,可卻聽到了讓人絕望的聲音:

“行動!”

“沈戎!”賀安清吼出聲。

沈戎冷漠地說道:「有句俗語叫做,開弓沒有回頭箭。」

那邊自主切斷了精神連接,一陣風卷起塵土飛揚,只見一只巨大的棕熊身上綁著脈沖彈一下撞到了“凈堂”的大門上,漢白玉石門立刻就出現一道又深又長的裂痕。緊接著,那只熊像瘋了一樣後退幾步,助跑後再度撞上去,石門徹底粉碎坍塌。

白色的煙霧撲面而來,賀安清用手肘擋住了眼睛,嘴巴裏都是渣子,他顧不上清理,只見棕熊的主人慢慢走進“凈堂”。他爬起來試圖阻攔,卻被豐東寧一把拉回來,抄起門神腳邊的青川礦一躍而起。礦石被兩根鐵絲固定住,他順勢將鐵絲系在了那人脖子上,導致對方無法順利釋放出精神體。

果然,棕熊瞬間消失了,脈沖彈掉落在地。賀安清找準機會迅速撿起來,按下安全栓,遙控裝置亮起紅燈宣布失靈。

豐東寧一掌劈在那名哨兵的後頸,使其癱軟在地失去了知覺,又把青川礦從那人脖子上解下來,畢竟武器只有這一個。

“哨兵太多了,有這點青川礦也解決不了,能不能跟沈戎再交涉一下?”豐東寧護著他避回到“凈堂”裏,說道:

“如果一起攻進來,我們兩個應付不了,而且現在抵抗沒有意義,毀壞追蹤器後逃跑怎麽都不占理。”

“現在是我們想繳槍,但沈戎不接受,他就是要用武力把江媛帶回軍委,就此脫離唱誦班。”

兩人一籌莫展時,突然江媛開口問道:

“幾點了?”

賀安清看了眼戴在左手腕的老式腕表,說道:

“六點五十,怎麽了?”

江媛摸了摸弟弟的臉蛋,輕聲叫道:“小珩醒醒,要開始了。”

賀安清不解地偏頭看了眼豐東寧,對方也不明所以,兩人面面相覷。

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遠處又傳來“轟隆”一聲,片刻後地板都在搖動,豐東寧攙扶住他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江媛捂著腦袋,表情非常痛苦。

“他們在攻擊電鰻!”賀安清反映過來,大聲喊道,“配電室在哪?!”

江媛低著頭,一手往斜後方指,賀安清給豐東寧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幫忙。一頭雪白的極地熊閃現,豐東寧縱身躍上,拍了拍白熊順滑的鬃毛,撞碎後門跑了出去。

“賀局,求你別問為什麽,再幫我堅持十分鐘好不好?”江媛擡起頭,眼裏似乎有淚水,少有地露出了軟弱的一面。

江媛從來沒有因為什麽事求過他,甚至當時破格讓江珩入伍也是連威脅帶敲打的態度,他還是心軟了,說道:“我幫你頂到七點,之後你乖乖跟我回去。”

賀安清搬起地上的青川礦,分別擺在已經破損的石門邊,未必擋得住精神體,但聊勝於無。

從配電室的方向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聲音,豐東寧與特種兵發生了激戰,江媛的狀態好了很多,應該是豐東寧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她扶著江珩坐起來,讓他靠在佛像腳下,安頓好後說道:

“還有點時間,我們聊幾句心裏話。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不然當時抓我一個賣假藥的為什麽要出動外務局,你們怎麽能看到舉報信息。”

賀安清心裏有些擔心豐東寧,但他幫不上忙,安撫江媛是他最重要的事。汗珠從太陽穴滑落下來,他心不在焉地聊道:

“是,我早就從警察那拿到了你的信息,當時唱誦班只有容麟一個人遠遠不夠。”

“豐醫生呢?他也很強。”江媛反而開導起他來了,“你不用擔心他,同為哨兵我知道他能應付那些雜碎。”

賀安清無奈地搖搖頭道:“他是很強,但他熱愛和平。”

江媛笑出了聲,清脆悅耳,回蕩在裝飾著粗陋雕刻的屋頂上,她點點頭道:“對,豐醫生最愛勸架,他腦子裏每天都是愛與和平,太溫柔了……”

“嗯,在唱誦班的每一天也許都讓他煎熬,我知道我應該放他自由,但現階段我還不能,我需要他。”

賀安清說得很誠懇,當下皇族劣勢,賀平晏忍辱負重,不切實際的仁慈無濟於事。即使能力強大的高階異能人,在社會進程的過往中,也不過是一粒塵埃。

江媛嘆了口氣,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答應你嗎?”

“不知道。”

江媛挑起了眼皮,擺出一副惡作劇的表情,猝不及防道:“因為我也看上你了。”

沒等賀安清消化這句話,鐘聲連續響起,敲了七下,接著空靈的歌聲震動著鼓膜,他下意識擡頭四下張望。

兩句歌詞一過,他聽出來了,這是春事活動時詠唱的聖歌,每年唱誦班都要裝模作樣跟著一起唱的那首。

“這個公園以前每天下午五點都會放聖歌,配合廣場上的舞臺劇表演,好聽嗎?”江媛並沒有想從他這得到答案,便繼續道:

“這是母親的聲音。”

賀安清想起了那張電子碟片封面,問道:“不是我沒找到碟片,而是根本就沒有。”

“嗯,她不光是扮演飛天的舞者,還是演唱者。只可惜她去世後,父親將她所有的影像留念都毀掉了,包括那張碟。我還記得母親的樣子,可小珩太小,那時他只有十歲,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再聽一聽她的聲音。”

江媛隨著這背景音樂跳起一支舞,那是她與賀安清在夜店第一次相見時跳的舞,當時他就覺得這舞與夜場的氣氛格格不入,原來出處是巡游中的飛天。

江媛擡起胳膊轉了一圈,說道:“小珩的信仰是傳承了母親的遺志,他從小不善表達,這是他思念母親的唯一方式。”

賀安清看到了姐弟倆對母親的追思,想起他從小就不知道誰是生母,是父親把他和平晏養大成人。平晏小時候膽子很小,總跟在他後面,默默無聞的。白天要是被老師訓了,晚上就會鉆他被窩,想必是把他當成媽媽——一個可以無條件依賴的對象。

“小珩好不了了。”江媛的舞步輕盈,隨著無比聖潔的旋律,卻訴說著最悲哀的情愫,“那個藥的傷害是不可逆的,想把精神體強化成戰爭機器的異能人們,下場是什麽樣,我見過太多了。如果讓小珩被送去療養院,那麽連最後的日子都會飽受折磨。”

江媛跳起來旋轉了三百六十度,落地時蹲下來,單手一撐地又伸出胳膊,看向江珩的地方,她低沈地說道:“是姐姐沒用,連保護你都做不到。”

“媽……”江珩睜開了眼睛,他傷勢嚴重,早已認不出眼前的人,只依稀回憶起了這是母親的聲音,他也緩緩地擡起手,斷斷續續道:

“我真的……很想你……”

江媛淚如雨下,點頭說道:“我帶你走,我們去找媽。”

聖歌唱完了,江珩的手也無力地落了下去,安詳地靠坐在佛像腳下,最後一個音的餘韻盤旋在空中久久不能退去。江媛甩掉了淚水,眼神變得與之前大不相同,賀安清讀出了再也無法壓抑的殺戮之氣。

她一步一步走到賀安清面前,說道:“賀局,江珩,軍官證編號316798;江媛,軍官證編號316977,正式向您申請卸任退伍,請您答覆。”

賀安清想再接入江媛的精神圖景,遭到了強烈的抵制,雖然此刻早已覆水難收,他卻還是不死心道:“你別沖動,我……”

話未說完,周圍所有燈光都開到了最大功率,“凈堂”被照亮有如白晝。強光襲來,賀安清下意識擋住了眼睛。

他心道不好,怕是特種部隊的哨兵跟電鰻有了正面沖突。同一時間,豐東寧的精神力接入進來,急促道:

「電鰻剛剛直接電死了除我以外的所有哨兵!」

賀安清差點兒沒站穩,問道:「所有?」

答案是令人絕望的,「兩個小分隊,大概……三十個人。」

每處光源都加到了最大功率,整個主題公園燈火通明,如若從河對岸看,像一個光球墜入山澗。

好事的村民聚集在河邊圍觀,不乏有人小聲議論著:

“佛祖顯靈了。”

“真的有佛祖,真的有佛祖!”

“快跪下拜拜。”

而處於光球內的人,卻經歷著生死浩劫,賀安清對江媛大喊道:

“壇城公園是江珩的信仰,你怎麽能在這裏濫殺無辜!”

無論是青川之戰留下的陰影,還是普元成人式慘案的沖擊,賀安清再也無法從容接受大規模異能人的犧牲。這一下兩個分隊全軍覆沒,他如何向軍委向皇帝交代。

江媛的溫柔隨著江珩的離去消散不見了,留下的只有瘋狂,只聽她說道:“我說過,這是江珩的信仰,不是我的。”

賀安清見勸說無效,那就只有出其不意,拔腿跑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撫上她額頭想強行接入精神圖景加以控制。

就在他以為要成功時,不料屋頂突然坍塌,大塊大塊的石頭落了下來,賀安清下意識護住頭部,可還是被碎石砸中撲倒在地。

眼看一塊巨大的房梁搖搖欲墜,賀安清渾身上下都沾滿灰白色的塵土,那房梁只需一點點外力就會砸下來,周圍已經不見了江媛的蹤影。他想爬起來,卻發現腳踝被壓在了石頭堆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又有石屑從破敗的房頂落了下來,掛在房頂的一個燈泡在此時承受不住超負荷的電量,“啪”一聲炸了,緊接著房梁就落了下來。

賀安清眼睛一閉,沒來得及回想任何事,毫無征兆的人生終點就隨之而來了。

一聲巨響後,賀安清慢慢睜開眼睛,他撣了撣眼前的灰,發現自己並沒有被砸得血肉模糊,喘著粗氣向上看,一只巨型電鰻的尾巴擋在了他的上方。

他還未從驚悚狀態回過神,就被電鰻極粗的尾巴卷了起來,從屋頂的破洞騰入空中,他用力拍打著,叫道:

“江媛!”

公園東側,還是那個轉經筒摩天輪的最高處,雨晴百無聊賴地看著下面短時間內發生的一切,只要豐醫生沒事,再慘烈都與她無關,事不關己道:

“沈戎帶了一幫弱雞,嘖嘖,好在江媛沒傷及無辜,要是豐醫生有什麽事,我看她還能不能在這蹦噠。”

話剛說完那只電鰻就撞塌了“凈堂”的房頂,幾秒鐘的時間就漏了個大洞,隨後電鰻卷著賀安清從洞裏出來,雨晴睜大眼睛道:

“你說江媛要幹嘛?不會真的挾持了賀局……誒?!”

只感到耳邊一陣風,再側頭看,容麟已經不見了,那只箱水母帶著容麟直奔電鰻而去。

在混亂之中,賀安清看到什麽閃著光的東西以極速沖了過來,並纏住了電鰻,使得整個公園的光源越來越亮,他已經完全睜不開眼。

超負荷的電量洩漏,波及的不只是壇城公園的地域,周邊村落都不能幸免。公園門前那條河裏漂浮著村民的屍體,剛剛還在看熱鬧,現在就變成了熱鬧的一部分。

光能產生了熱能,一股股的熱浪襲來,賀安清的汗水從額頭上落下來,混著灰塵和了泥弄臟了臉頰。

就在光亮與熱度達到一定峰值時,下面小街小巷的燈泡陸續炸掉了,賀安清隱約看清了水母的觸角,他已經體力透支,吊著最後一口氣說道:

“容麟,不要……”

一剎那,周遭陡然黑了下來,地面上一絲光亮不再,只有地平線的盡頭,落日透過厚厚的雲層,散發著血紅色的微弱的光。

驟明驟暗讓賀安清的眼睛無法適應,但他感到纏在身上的電鰻逐漸消失了,等他再看清時,已被幾只水母的觸須托起了身體,身邊密密麻麻的小亮點逐漸消散上浮,往上空飄去。

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精神體消失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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