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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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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未婚妻

“請您看著我的手指,跟我一起動。”救護車的後門大敞,賀安清坐在上面,一個穿著熒光衣的醫護人員在他面前舉起了手指,例行檢查。

他額頭上有些擦傷,傷口都不深,但血流得不少,跟倒塌建築落下的灰塵和成了暗紅色的泥,看著有些嚇人。褲子破了幾個洞,小腿也受了傷,只是現在無暇關心這些。他拉下了醫生的手,從旁邊的外傷急救箱裏撕開一個紗布,隨手把身旁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倒上面,擦拭著眼睛,醫生見狀趕忙說道:

“賀局,我來幫您擦吧,還沒消毒。”

賀安清只想看東西清晰一些,不然黏糊糊的遮擋視線,三兩下就把帶血的紗布扔給了醫生,然後不顧阻攔跳下了車。

公園大門口,幾輛消防車和公務車停在那裏,伸出探照燈照亮了此地,沈戎叫來不少人善後。

不遠處的河邊,有消防員把一具具屍體從水裏拖上來,整齊地排列在河岸,那些都是看熱鬧的村民。隨著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又有幾輛救護車從國道開下來,路過此地沒停下,直奔旁邊的村落。

賀安清腳步沈重,耳鳴已經好了很多,他四處尋找著什麽。

“安清。”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一回頭看到了豐東寧。

總算讓他松了口氣,豐東寧除了渾身狼狽了些,沒受什麽傷。

“容麟沒事,他在沈戎的車上,雨晴陪著他,你別擔心。”豐東寧拎了個急救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在地上打開,拿出碘伏棉棒和免縫合傷口貼,又站起來彎著腰小心仔細地看著他額頭上裂開的口子,手法溫柔地消毒。隨後貼好膠布拉好紮帶,一系列的動作又快又輕。

“江媛呢?”賀安清希望聽到她還活著的答案,但豐東寧說道:“還在找。”

公園裏,“凈堂”幾乎全塌了,有兩根立柱歪歪斜斜靠在一起,門口的門神只剩下一座,從腰部截斷,下半身還矗立在那。

電鰻的電流量太大,導致很多設施啟動了,但又因為超負荷運轉,再加上年久失修,引起了爆炸,倒的倒,斷的斷。路燈炸碎在地,民俗街因短路著火,摩天輪傾斜,掛著的座艙相繼掉下來,把用樹搭建的迷宮砸毀了。

賀安清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火勢已被消防員撲滅了,落了一層白色煙灰,陸續有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從裏面出來,上面蓋著一層白布,經過賀安清身邊時,其中一個擔架的邊緣垂下了一只焦黑的手。

豐東寧扶著他繼續往裏走,看到很多消防員在坍塌的“凈堂”上逐一搜尋,他甩開了那只溫暖的大手,爬上石頭堆。消防員見到他有些詫異,其中一個隊長模樣的人,對著他敬了個禮,說道:

“賀局長,夜間作業有難度,我們剛剛挖出了兩塊純度不高的青川礦,暫時還沒有發現江珩和江媛。”

“挖那邊試試。”賀安清還抱有著一絲希望,指著佛像腳下的方向。

中隊長內心評估了一下這個人的心理狀態,讀出了悲傷與焦躁,斟酌片刻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吩咐下屬朝賀安清指著的地方挖。

佛像的頭斷掉了,滾去了一邊,一只手還戳在石頭堆裏,而其他部位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分不清哪是哪了。

這時一只大白熊憑空出現,幫助消防員把巨大的漢白玉石板擡了起來,豐東寧走上來脫下沖鋒衣披在賀安清身上,說道:“生死有命,你已經盡力了。”

話音剛落,只聽一個消防員叫道:“我看到一只腳!這有人!”

好幾個隊友跑過去支援,連熊帶人一起不遺餘力地搬開上面的石頭和鋼筋,沒一會兒就擡出了兩個人,豐東寧說了句“你在這別動”,撐著地翻過了幾個石堆過去查看。

深坑中,江媛的一只胳膊搭在江珩的身上,而腿被鋼筋砸得成扭曲的弧度,還保持著護住弟弟的姿勢。

豐東寧先查看了江珩,面色不太好的搖了搖頭。再探江媛鼻息的時候,顯然是有些驚訝,緊接著查看了一下胳膊和腿,對旁邊的消防員說道:“骨折了,先別動她,快叫人擡擔架,還活著!”

賀安清聞言,眼眶一熱,捂住了嘴。

化為廢墟的壇城公園,支離破碎的降佛佛像,能否將枉死在這裏的人帶向極樂世界?

才隔了一天,賀安清又出現在了皇宮,依舊是沐浴更衣,脫下來的衣物也依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伺候他的宮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了傷口和淤青。

等準備完畢,他被帶入了倦勤齋,宮人推開拉門,坐在硬榻正中的不是皇帝賀平晏,卻是一身襯袍的宋隕。

賀安清沒有行禮,只是走到側面的圈椅前坐了下來,冷淡地說道:“我找陛下。”

“他一會兒就來。”宋隕靠在硬榻中間的桌幾上,拿著一本經書,也不知道是在看還是在裝模作樣,眼睛都沒擡,說道,“你讓他幫你,不如讓我幫你。”

從晉省回來,唱誦班全員都被查了個底朝天,豐東寧和雨晴審了半宿之後帶著江珩的屍體回到了唱誦班,而容麟還在九處扣著。還有就是江媛,因醫院有九處的武裝軍人把手,根本無法得知她的情況。賀安清心急如焚,只能入宮求助於皇帝,至少準許進去見他們一面。

“不是你把我的人關起來的麽,現在自導自演賣人情給我?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面對賀安清的怒火,宋隕完全沒有不快,扣下書,說道:“容麟在幫助九處覆盤事件報告,要不是他腦子不好使,講不清楚原委,應該能跟豐東寧他們一起回去了。”

容麟的腦回路向來不在線,而且他只聽賀安清的,其他人說什麽一律不往耳朵裏進,跟他溝通確實費勁。

賀安清現階段最擔心的倒不是容麟,他問道:“江媛呢?你不能把她交給療養院。”

宋隕漫不經心地說道:“其一,你的兩名下屬無故損壞追蹤器逃跑,在抓捕中暴力反抗,一死一傷。其二,江媛違反十三階手冊,直接攻擊異能人,導致33名特種部隊的中階哨兵當場死亡。其三,行動過程中,容麟不聽指揮,強行消滅稀有的十一階海錯系女性哨兵的精神體。其四,箱水母和電鰻的纏鬥波及了一公裏外的留守村,導致43人死亡,119人受傷。其五,舊歷時期歷經多年戰亂依舊保留下來的石窟古跡,此次被夷為平地。你準備怎麽跟我交代?”

這次意外處處是漏洞,而他作為唱誦班的局長,在每一個環節都做了最錯誤的選擇,導致軍方和平民都傷亡慘重,他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責任的準備,說道:

“我引咎辭……”

“陛下駕到!”宮人的聲音響徹整個倦勤齋。

賀安清趕忙起身,見陛下進來便跪地行禮。

賀平晏剛剛參加完一場給孤兒院的慈善募捐活動,就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一進門,顯然是感受到了兩人不愉快的氣氛。宋隕一動不動靠坐在矮榻上,根本就沒有要起來行禮的意思,他吩咐宮人,說道:“都出去,朕與兄長和宋主席有要事商議。”

宮人和親軍們都退了出去,還關上了書房的門,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

賀安清來之前是跟賀平晏打過招呼的,壇城公園的事情也七七八八跟他講了差不多,宋隕要用此事來責罰唱誦班無可厚非,所以賀安清求他用一切方法保住江媛。

若是說江媛還有精神體,特赦稀有哨兵並不難辦,但現在她已經沒有可利用的空間了,宋隕又肯定會借機落井下石,保不住江媛不說,連賀安清自己都岌岌可危。

事已至此,一個傀儡皇帝又能做什麽,只要宋隕動動手指,他可能今晚就會意外死亡,然後找個遠房親戚來即位。或者說,是不是賀氏又有什麽所謂,還不是宋隕說姓賀就姓賀。

他垂眸看著兄長叩首的樣子,那句“平身”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突然跪在了賀安清的面前。

“陛下……”賀安清看到垂在石磚地上的華服,伸手要扶起他,卻被甩開了衣袖。

只見賀平晏看都沒看他一眼,身體慢慢前傾撐在了地上。片刻後,一身的綾羅綢緞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賀平晏擡起一手向前又落下,膝蓋也挪了一步,一國之君竟然從門口爬向了矮榻,賀安清目瞪口呆,不可思議道:“平晏!”

“住口。”賀平晏的聲音並不大,卻冰冷而堅決。

金色的下擺在地上拖得老長,賀平晏低頭的瞬間,頭簪掉在了地上,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肩頭,透過背後黃袍起伏的形狀,隱約能看到蝴蝶骨交替而動。他一步一步慢慢爬上矮榻,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在了宋隕的大腿上。

宋隕的襯袍是深藍色的,略窄的腰封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型強壯挺拔。腰封掛著一件翡翠掛飾,賀平晏將其撥開到一邊,食指輕觸到了一個凸起的位置。

賀安清的手攥成了拳,太陽穴暴出幾根青筋,試圖起身阻止,卻被賀平晏聽到動靜,呵止道:“跪著。”

宋隕襯袍的側擺有處開衩,賀平晏的手從那裏掀開一角,然後舔了舔殷紅的嘴唇矮身鉆了進去。

襯袍與黃袍糾纏在一起,宋隕按著下擺的隆起,高高低低,他用手抓住了那深藍色的綢緞,一下一下用力按著,呼吸逐漸急促。

賀安清背對二人跪在門口處,俯身只能看到被擦得透亮的石磚,卻清晰地聽到低喘聲和粘膩的嗚咽聲,像鋒利的針尖狠狠敲刺著鼓膜。他的手指摳進了石磚的縫隙裏,指關節泛了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前出現了一雙同樣是深藍色的精致刺繡布鞋,只聽宋隕說道:“江媛會上軍事法庭。”

不管判決如何,這說明江媛會接受公開審判並服刑,總比直接抓去療養院要好。

見賀安清沒說話,宋隕趾高氣昂地繼續道:“你記住,你的爛攤子都是賀平晏幫你收拾的。從前是,現在也是,這一點從未變過。要不是你爛泥扶不上墻,你弟弟就不會有今天,廢物。”

說完便大步揚長而去。

倦勤齋出離安靜,但空氣卻緊繃到一個微小的聲音就能讓人心瞬間碎裂。

直到賀安清的通訊器響了,眼前顯示了一條豐東寧發來的信息:「容麟已經回來了,江媛擇日會上軍事法庭,我們可以指定辯護律師,但出庭之前不可探視。」

看完了信息,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除了江媛,唱誦班沒有受到任何責罰,而軍委對唱誦班的仁慈,是用皇帝尊嚴換來的。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賀平晏理了理淩亂的長發,他眉眼生得特別俊俏,還有些女相,小時候神婆說過這樣的人有福,有能成大器之運。事實上,他也確實代替兄長當上了一國之君,只不過他們都已分不清這是福是禍。

賀安清以前是恨宋隕,但現在只恨自己,是他的軟弱無能讓皇族蒙羞,讓唯一的親人飽受屈辱,他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深深叩首告退。

看著兄長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賀平晏忍不住一袖子把茶杯和經文都掀翻在地,趴在桌幾上大哭起來。

聽見響動有個宮人跑進來,見皇帝披頭散發、滿臉淚痕,趕忙跪下收拾。

他是畢了業剛剛被招入宮的實習生,平日裏負責打掃倦勤齋,活兒不覆雜,工資頗為豐厚,雖然不能每天都回家,但平日裏餵餵野貓,也挺開心。

今日貼身伺候的其中一個宮人臨時休假,讓他替了班,誰承想遇上陛下大發雷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賀平晏見他面生,抖開了外襯,邊抽泣邊說道:“朕衣服臟了,你幫朕換一件。”

那小宮人對倦勤齋了如指掌,便迅速起身小跑著去櫃子裏拿襯袍,等抱在懷裏回來時,看到賀平晏靠在矮榻上等他。

他深吸幾口氣,腦子裏回想著入宮時培訓過的內容,小心翼翼地將襯袍放在一旁,跪上矮榻雙手輕輕拉開金色的紗羅,賀平晏倒是配合著直起了腰板。

皇帝的長發散著烏木的香氣,讓人聞後如癡如醉,他咽了口口水,把紗羅襯衣放在一旁,不知何時手指上有一種粘膩感,他偷偷看了看,發現是在那脫下的衣服上蹭到的,心中奇怪卻又無暇顧及。

賀平晏的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素紗中單,小宮人隱約看到那白皙的皮膚上有些粉紅色透出來,但沒容他細想,手已經將衣服脫下。

當他看到賀平晏後背肩頭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時,再回想起剛剛的觸感,當下便大驚失色:

“陛下!我什麽都沒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小宮人嚇得摔下了矮榻,跪在地上不住顫抖求饒。

皇帝的身上密密麻麻都是紅痕,宋主席和賀局長接連出去,他們屏退了其他人,不知道在倦勤齋做了什麽。小宮人已經被恐懼占據了大腦,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賀平晏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又是那麽陰森恐怖,他脫下中單全裸著身體,彎腰撿起襯袍隨意裹上,光著腳走出了倦勤齋。無論誰上來勸阻都沒用,他命令所有人跪在倦勤齋不得平身。

深更半夜,皇宮中靜悄悄的,只有那輪假月亮還不遺餘力地散發著光亮。

賀平晏獨自沿著紅墻綠瓦走到殿前廣場,擡頭盯著那光源看,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恍然大悟一般,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哪裏不像了……”

他從影像資料裏看過,月亮的光亮是可以擴散的,但精神顆粒模仿的月亮像個死氣沈沈的鐵餅。

駐足而立的功夫,正巧遇上一隊巡邏的親軍,其中領頭的是宋隕指派過來的一個中階哨兵,他記得是只獅子。

那隊人一見他,便半跪行禮,中隊長見他衣著不得體,當即脫下外套拱手送上,賀平晏遞了一個眼神,中隊長便幫他披上。

“倦勤齋有聖地的特務。”賀平晏面無表情地說道。

中隊長一臉警覺的神色,命令道:“保護陛下。”

幾名親軍圍了上來,相繼放出精神體,兇惡地獅子豹子齜牙咧嘴朝向四面八方,賀平晏被圍在中間打了個哈欠,道:“我想回寢宮,但忘記穿鞋了。”

中隊長身材魁梧,一把抄起他抱起來,對下屬吩咐道:“你們去倦勤齋,就地正法,不留活口。”

“是。”精神體在前,親軍在後,齊刷刷地跑向了那群依舊跪在地上、毫不知殺身之禍即將降臨的宮人們。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賀安清回到了唱誦班,一下車就看見容麟坐在大門口的牛頭石像旁邊,臊眉耷眼地低著頭,活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寵物。

賀安清走上前去,踢了踢他的小腿,才發現這孩子睡著了。

容麟揉著眼睛擡起頭,迷糊道:“你怎麽才回來。”

“嗯,你先回家,晚點再說。”

“我剛被放出來就在這等你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容麟向他撒嬌,換來的卻是冰冷的答覆:

“沒空。”

賀安清頭也沒回向附樓走去,留下容麟一個人生悶氣。

他直奔亮著燈的屍檢室,一推開門,剛好看見豐東寧穿著隔離衣,對著餘念的屍體準備下刀。

聽見響動,豐東寧擡頭說道:

“我剛開始,結果最快今天就能……誒,別……”

賀安清拿起旁邊的骨錘,使勁鑿在了餘念屍體的頭部,因屍體已經放置了一段時間,沒有劇烈噴血,但幾錘子下去已經慘不忍睹。

他徒手掰開顱骨,腦漿流了一地,用力拽出腦部組織裏的血管,遞到豐東寧面前,上頭還滴答著紅色黃色的液體,問道:

“幾階。”

豐東寧蹙眉,無奈地看了看,判斷道:“九階。”

那麽毋庸置疑,線人的情報是有問題的,而且差得離譜,他扔掉手裏的血管,從旁邊抽了幾張紙擦手。

得到了確鑿的答案,賀安清掰斷旁邊軍用傘尖上的軍刀,手起刀落,直接插在了餘念已經血肉模糊的頭顱上,說道:“送回聖地。”

“請你三思。”豐東寧提醒道。

這是聖地派出的第四波特勤小隊了,雖然外交並非煽風點火,但也不能任人欺淩,何況賀安清折損了兩員大將,正在氣頭上,他一字一句地重覆道:

“送回聖地。”

轉天中午,善後小組連夜處理了壇城公園以及周遭的激戰現場,無論是殘垣斷壁,還是成堆的屍體,一切沒有生命的東西都被就地掩埋。

幾輛推土機在不停工作,軍人在有序地指揮,石窟遺跡中的飛天像沒入了一層層黑色的土壤,什麽都不剩。很難想象,一夜之間,這個曾經風靡一時的地方就從地圖上消失了。

歲數大一些的軍人對此地印象頗深,透過面前閃爍的標志燈,仿佛看到了昨日光景。

在壇城公園的中心,那座仿造的“凈堂”,墻磚是用漢白玉雕刻而成,房頂鑲金,琉璃的窗戶五顏六色。

其四角有立柱,上有蓮花雕刻,雖然這個物種已經有幾十年都沒有發現野生的了,只有DNA還存在於植物基因研究所裏。

比起外觀巧妙的覆制,內裏就沒那麽講究。

真正的凈堂建造時鋪滿了青川礦,但青川礦在東華聯邦是軍委管制資源,仿制的“凈堂”就沒有那麽大方,只在門口的兩尊與屋頂齊高的門神腳下墊了兩小塊,讓異能人進入後略有束縛感。

門神的面部處理也差強人意,去過壇城的人都知道,凈堂門口的那兩尊雕塑,無論身處哪個角度,都能感到其穿透性的視線,讓來到凈堂禮佛朝拜的人們,瞬間掃去世俗的困擾,心無雜念。

此時此刻,聖地的首都壇城正處於正午光線最強烈的時刻,那兩尊極具威嚴的門神俯視著凈堂門口。

潔白的地磚,潔白的建築,周遭一塵不染,一位身材挺拔,穿著整潔軍裝的男人,左手夾著軍帽走出凈堂,面前是十三節向下的臺階。

“鄭將軍,離餘參謀預約的時間還有半小時,我們得出發了。”一個也著軍裝、向導模樣的左副官跟在旁邊說道。

叫做鄭惑的男人,長相極為英俊,五官硬朗,細長淩厲的雙眸,鼻梁高而窄,薄唇緊閉,體型高壯,讓人一眼就能從外形判斷出是精神力極強的哨兵。

原本嚴肅的臉在聽到“餘參謀”這三個字的時候,緩和了不少,他微微點頭道:“餘念什麽時候回來?”

兩人走下臺階,左副官幫他開了車門,自己則坐在副駕駛,回頭說道:“餘參謀應該下午就能回來了,本來他今天想跟您一起去試婚禮的衣服的,但發回的情報說有事耽擱了,我想餘參謀肯定很遺憾。春事活動正式宣布您成為聖地將軍,又正逢大婚,真是雙喜臨門。”

黑色的加長氫能源車飛馳在寬闊的琉璃大道上,這條公路東西向貫穿聖地首都壇城,兩旁的建築物以白色為主,都很低矮,種了幾層綠化帶將來去的路隔開。

這裏的風景與東華聯邦大為不同,如果說燕都是繽紛艷麗的,那麽壇城就是素雅單調的。

車子從十字路口拐進一個小巷子,有零星幾個做生意的店鋪,卻沒幾個人。司機在一間看上去非常不起眼的黑色木門前停下,鄭惑由左副官帶領走了進去。

門一開,院子裏別有一番景色,白色的碎石子鋪滿小徑兩旁,用木質耙勾劃出一道道的紋路,像海洋的波紋。服務生推開淺棕色的琉璃門,裏面一位年長的裁縫帶著助手正在等他們。

裁縫脖子上掛了一條古老的皮尺,一見鄭惑便迎了上來,道:“鄭將軍,給您定制的禮服已經做好,之前您沒來測量,是餘參謀給的尺寸,怕有不合身,就請您來親自試一下,耽誤您時間了。”

鄭惑禮貌性點點頭,走進了試衣間。這時,左副官的電話響了,他忙走去庭院接起來,怕多有打擾,便反手關上了門。

片刻功夫,鄭惑穿好了褲子,披上襯衫從試衣間出來,裁縫的小助手上前一步,幫他系上扣子,無意中瞥見了他胸前的紋身。

這紋身可謂是非常意識流,一個肥胖的肢體上插著兩只翅膀,你說他是鳥、飛機、海豹都有人信。

他沒想到堂堂鄭惑有個如此不穩重的紋身,思考了片刻,便自作聰明地輕聲問道:“您紋的是餘參謀的黃鸝對不對?”

鄭惑低頭看了一眼,道:“嗯。”

“你們真恩愛。”小助手不禁感嘆,手撐開外套幫他穿上,拍了拍不平整的地方。

偌大的穿衣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個氣質不凡的男子,一米九的身量襯得白色禮服尤為挺括,肩寬腰窄,手臂肌肉感十足,一頭利落粗硬的短發,更彰顯了軍人的莊重,連見多識廣的裁縫都不住感嘆:

“真沒想到這麽合身,餘參謀對您真是一等一的細心。”

而鄭惑的註意力卻在門外,透過淺咖色的光影看見左副官在來回來去踱步,焦躁與不安從他的虛影中傳達過來。

琉璃門開了,左副官的耳麥還沒摘下來,他不敢邁進屋,強忍著顫抖的聲音說道:

“鄭將軍,剛接到信息,說餘參謀回來了……”

鄭惑有所預感,神情冰冷,果然聽到左副官又道:

“請您……更換玄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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