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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壇城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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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壇城公園

“你見了江媛,打算跟她說什麽?”

豐東寧跟著賀安清坐上了去往晉省平雲市的磁懸浮列車,預計40分鐘就能到達。

走之前,賀安清找技術科提升了他倆的定位系統查詢權限,此舉必須由宋主席親自授權,這是唱誦班為了執行任務而設置的特殊權限通道。

賀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裏拿著瓶專供向導的能量飲料,垂眸說道:“先罰她今天曠工的三倍工資,還有江珩也是。”

“你還沒付人家工傷補償金。”豐東寧在他對面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將沖鋒衣脫了下來,越過中間的小餐桌披到他身上,他沒推拒,嘴上卻說,“我不冷。”

“我熱,你幫我拿一下。”豐東寧看著他抓緊了衣服邊沿的手,白皙的皮膚襯得骨節粉紅。

向導除了精神力以外,各方面身體素質連普通人都不如,體型瘦弱、細皮嫩肉,還有相貌的美麗,就算不是哨兵,普通人也對向導有著本能的喜愛。

哨兵數量比向導要多,大概是1.3:1。向導對於哨兵而言是剛需,不結合就面臨發狂癥的風險。哨兵相較普通人有著力量上的絕對優勢,在強勢的哨兵掌權下,向導主動匹配普通人的情況大幅減少。

並且哨兵對向導有種本能的保護欲,尤其是結合指數不排斥的情況下。他們會通過電磁波或氣味來辨別結合指數,無需通過任何輔助儀器,只要靠近一定距離,就能感知到對方是否是命運的伴侶。

豐東寧聞不到賀安清的氣味,一開始甚至覺得他是個普通人,但當他主動散發精神力的時候,就會讓人非常舒服,會有一種想擁有他的沖動,從而單方面產生結合熱。豐東寧私下問過很多被他安撫過的哨兵,他們都有著相同的感受,給人一種他跟誰都能結合的錯覺。

百分比超高的結合指數,以及讓高階哨兵都無法感知的微弱精神力,賀安清身上全是解不開的謎團,可實際上他只是一個精神體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低階向導。

豐東寧想,如果賀安清肆意散發精神力,別的不說,可能會引發多起意外結合熱倒是真的。

“逃往壇城公園,有什麽用呢。”賀安清喃喃道:“只要在聯邦境內,怎麽可能逃得掉。”

“江媛和江珩隨父母在這裏居住過,可能是熟悉地裏環境,好隱藏身份。”豐東寧分析道。

“我從沒想過江媛會離開唱誦班。”列車裏的空調溫度很低,封閉空間多是恒溫在21度,是為了冷卻哨兵的暴躁情緒,普通人已經適應了,但對於向導來說還是很涼的,向導能量飲料的作用正是禦寒,他拉緊了衣領,縮在大幾號的外套裏。

“可以理解,江媛為了江珩能做任何事。這與你們相互信任並不沖突,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寶貝弟弟,你就是第一位的。”豐東寧轉而又道,“可一旦跟江珩有關,她就不可能理性地思考。”

他們旁邊的座位有個身形高壯的男人,一身黑,戴著黑色棒球帽,壓低了帽檐在睡覺。豐東寧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何況,軍委大部分人都知道五〇一研究所的療養院是個什麽地方。”

“嗯。”賀安清沒有多說。

即便關於療養院只有只字片語的傳言,江媛也會深信不疑,並為之付出逃跑的代價或背負叛國的罪名。

以往他們共同出任務都僥幸沒有遇上過高階異能人,戰鬥通常以江媛壓倒性的勝利而結束。他們絕不纏鬥——正是為了保護江珩。

江珩的等級低,雖然他能隱藏自己的位置,但能力是硬傷,實際上他無法給予更多的輔助作用。之前任務成功,是基於江媛本身很強的前提,但如果遇上了十二或十三等級的哨兵,或是配合度極高的哨向組合,那勝利的天平會倒向哪邊就不好說了。

想起這茬兒,賀安清若有所思地問道:“當時聖地那個向導死的時候,的確散出了一股奇異的香味,容麟他們也都聞到了,六階向導很難有這樣的濃度。”

“雖然沒有解剖,但我想大概是這個人情報有誤。”

“我們線人這次的消息是國安部情報局給的,並不是一手的,我已經確認過了。”賀安清覆述了他在皇宮與宋隕的談話內容,包括關於福音者的猜測。

豐東寧總算搞明白了事情原委,說道:“你從皇宮出來後情報局就共享了消息來源,只是獲取時間上比我們提前,內容是一樣的。如果他們真的原封不動傳達給了我們的線人,那麽我們從源頭就誤判了餘念的等級,所以一切都要等解剖後才能知道。”

異能人可以通過腦血管的粗細來判斷精神力的強弱,因為精神力更強的人就需要更強的控制力,供血必須更充足,顱內壓強更高才行,所以解剖頭部是能夠間接推測出等級的。

豐東寧又補充道:“其實江媛應該察覺到了,只是我沒來得及問她。”

“情報局在哨兵等級判斷上是很少出問題的,畢竟大部分都登記在普元的評測資料裏,怎麽這次會出這麽低級的錯誤。”

“圈套?”

窗外的植被隔離帶飛速向後倒退,無論是農田還是工廠,來不及看清全貌就被甩得沒了蹤影,賀安清想起那個令人生厭的男人,說道:“宋隕沒必要這麽做,馬上就是春事活動了,我們損兵折將有什麽好處?再說了,有容麟在,六階還是幾階都沒有差別。”

聊天的功夫,列車逐漸放慢了速度,車廂前的速度表也從700km降到了200km,很快有廣播通知馬上到達平雲市,賀安清也沒客氣,就這麽穿著豐東寧的衣服下了車。

一到站臺,豐東寧就用手捂住了鼻子。

哨兵最討厭人員密集的地方,他們五感更加靈敏,也容易被向導的氣味所影響,尤其是不喜歡的不匹配的,會讓他們感到刺鼻且難以呼吸。

就在豐東寧略有煩躁的時候,源源不斷的熱流從脈搏傳來,讓他瞬間靜下了心,他低頭看見賀安清不動聲色地牽住了他的手。

“雨晴最近沒有安撫你?”賀安清拉著他,順著一個個圓形立柱,走上了一旁的樓梯,大部分人都乘坐電梯出去,這裏沒什麽人。

豐東寧心道,被你安撫過,就根本不想別人了,雨晴雖然多次主動要求幫他,但都被拒絕了,他也無心解釋,便敷衍道:“最近忙沒顧上,回去就找她。”

他們離開車站,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壇城公園,司機聽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打趣他們是不是要去探險,豐東寧隨和地笑笑沒有說破,司機看他們異能人特征明顯,也就沒再刨根問底地聊了。

到了地方,豐東寧交了錢,司機就開走了,也沒問要不要等他們回城。這一路兩人都關了通訊器,豐東寧用的都是現金,他們用盡一切辦法來屏蔽軍委的追蹤定位,為尋找江媛和江珩拖延一段時間。

壇城公園建造在舊歷時的石窟遺址上,即使歷經了戰亂,也還能看到些舊貌,這裏雕刻的是形態不一的飛天像。他們需要走過一條年久失修的渡橋到達河對岸,公園大門就在那裏。

當年這裏旅游業很發達,帶動旁邊的村子也很富裕,只不過現在只剩下些沒有外出工作的老弱病殘。

兩人走了一段土路,便看到河邊停靠著一輛黑色公務車,正是江媛從尚獄殿開走的那輛。

賀安清心裏有了底,小心翼翼地跟著豐東寧走到渡橋中間時,河對岸傳來了喊叫的聲音。

“怎麽了?!”

“亮起來了!亮起來了!”

“佛祖顯靈了。”

是從通往村子的小路傳來的,那裏有些村民在擺攤賣水果,每個人都擡頭朝著一個方向,賀安清順著看過去,遠處那座假的凈堂整個亮了起來,原先裝飾在四周的探照燈大開,照得漢白玉的墻和金色的屋頂光彩奪目,在一片滄桑的石窟裏,顯得格外耀眼。

“江媛在公園裏。”賀安清警惕地與豐東寧對視一眼,這麽大張旗鼓得使用精神力,可不像要隱藏身份的。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他也不管橋是否結實,拔腿就跑了過去,豐東寧在後面喊,“你小心!”

好在剩下的不太長,兩人剛上岸,就聽見身後“噗通”幾聲,有木頭踏板掉在河水裏,瞬間就被沖走了。

賀安清顧不上,頭也不回地大步奔跑,劉海被吹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可再美的面容也掩飾不住焦慮的心情。

跑到大門口,上面已經生銹的“壇城公園”只剩下了三個字,“城”字被丟在一邊,變成一團廢銅爛鐵,旁邊還印有一個墮龍的簡筆畫標志。

鐵柵欄綁著鏈條上了鎖,賀安清搖晃了幾下,鎖頭紋絲不動,豐東寧從地上撿起一根鋼管,叫他讓開點。哨兵有著異於常人的怪力,他一鋼管戳進了鎖頭裏,用力往上一撬,本就銹跡斑斑的鎖鏈從中間斷開掉了下來。

進入公園,道路跟迷宮一樣,建築都破敗不堪,卻依舊矗立沒有倒塌。他們繞過幾個矮樓,跑到了一個巷子裏,兩邊有些落滿灰塵的推車和桌椅,能猜出這就是當年紅極一時的民俗街。

賀安清跑太快,險些被腳下的木樁絆倒,幸好豐東寧一把拉住了他,沈聲說道:“你別急。”

他站起身,深吸幾口氣,豐東寧說得沒錯,江媛就在此地,他得心平氣和地規勸,急躁容易適得其反。

看賀安清放慢了腳步,豐東寧剛想松口氣,突然有個強烈的感覺油然而生。

“附近還有人在……”他猛地回頭四處尋找,除了江媛一定還有別的哨兵……在哪?但來不及多想,賀安清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只能跟了上去。

民俗街一拐彎,就是一條康莊大道,這裏跟剛才的景象完全不同,雖然還是一樣臟亂差,但兩邊的路燈是亮起來的。

天色逐漸陰了下來,更顯得這路燈尤為重要。賀安清一晃神,眼前閃閃發光的“凈堂”,甚至讓他產生了來到壇城的錯覺。

兩旁曾經茂密的常青樹,因年久無人照料,已成枯枝爛葉。

隨著賀安清的腳步前行,長著青苔的地上多了一串孤獨的腳印,樹葉回春變綠,倒在一旁的土地公石像一個個立了起來,蓮花紋的石柱洗去了塵埃,露出潔白的顏色。他似乎聽到游客們嬉鬧的聲音,員工叫賣的聲音,小聲朝拜的聲音,以及面對佛像褻瀆的聲音。

在賀安清的腦中,幾乎重現了當年的光景,閉塞的社會,不用思考的快樂,每個人都簡單地被激勵、被煽動,他們出於單純的思想而高興或憤怒,卻從未追尋其緣由。

他在推開“凈堂”門的時候停了下來,感受到一絲輻射,低頭一看,註意到門神腳邊有兩塊足球大小的青川礦,但純度不太高,只有緊貼著皮膚才能抑制精神力,遠距離則只能讓異能人察覺而不會產生影響。他回頭對跟在後面的豐東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一個人進去。

豐東寧對他言聽計從,囑咐道:“你小心,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叫我。”

賀安清憋了一肚子的話,在門開的一剎那,看到佛像腳邊,江珩躺在江媛腿上的畫面,就什麽都忘記了。

身後的門自動合上,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江珩就在眼前,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下個月就是春事活動了,真的不去,來假公園過什麽癮?”

江媛直勾勾地盯著他,聞言先是一楞,心酸地苦笑了一聲,答非所問道:“我很討厭凈堂。”

賀安清沿著大理石中軸道來到“凈堂”正中央,停住了腳步,故作輕松道:“那你年年聖歌唱得歡?”

鎏金工藝是不會生銹的,如今這尊仿制的佛像也沒有因被人廢棄而滿目瘡痍,反而保持著原有的模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江媛擡頭看了佛像一眼,平靜道:“但這是江珩的信仰。”

這句簡單的陳述,包含了太多她對江珩的情愫。

“你還記得我說過守城駐軍有個向導窺探過我的精神圖景嗎?”江媛自問自答道,“他看到了我母親生前在這裏跳舞的樣子,江珩跪在降佛佛像前的樣子,以此來威脅我。我像電死我父親一樣,讓電鰻纏住了他的身體,聽說他還剩了一口氣,只不過需要每天插著呼吸機維持生命。”

江媛頓了頓,說道:“賀局,我沒想到你能找到這裏。”

“我在你家佛龕上放的經書裏找到這個。”賀安清掏出那張碟片卡紙。

江媛的神情一楞,緊接著又變得安然,面對這個能在百萬平方公裏內一下子就找到她的上司,她比任何時候都想傾訴。

“我媽是個舞者,以前就在這裏,每天扮演飛天的角色,抖開紗羅,掛飾叮叮咚咚地響,穿梭在一條條街上。聽說父親就是被她的樣子吸引,開始追求她。我的基本功都是她教的,只是學而不精沒有堅持。她是易教徒,生我們之前就是。”

原來第一次見江媛時,她那撩人的舞姿是跟母親學的。

“先皇在普元意外去世後,軍委對國內的易教團體進行打擊,從那以後,她總是遮遮掩掩的。後來她為了救小珩去世了,我爸自殘、虐待小珩,我才發現小珩也變成了易教徒,終日在我媽留下的佛像前祈禱,希望她能去極樂世界,也希望我爸能原諒他的業障。是我在他痛苦的時候沒有盡到做姐姐的責任,才讓他寄托於那尊佛像,明明應該由我來陪伴他。”江媛帶著哭腔,說道,“他是真的很期待去壇城參加春事活動。”

春事活動對賀安清來說是煎熬,可對江珩來說卻是心願。

“我不相信那尊佛像能帶來什麽改變,但小珩確實有了精神寄托。所以,信仰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嗎?有人愛戴、有人不屑,這都再正常不過,信仰只是一個人的選擇,而不是一個人的汙點。”她撫摸著江珩柔軟的頭發,神情無比憐愛,“每次去聖地,我都會問那尊佛,異能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我的電鰻雖然救了小珩,卻殺死了父親。精神力到底是神佛的褒獎還是懲罰?會引導我們去往更美好的生活,還是煉獄般的深淵?”

賀安清看著心疼,在任務中殺伐決斷的得力下屬,終究只是一個愛護弟弟的姐姐。

他有些氣悶,又借機走近了些,問道:“為什麽不找我商量?我是你的直屬上司、匯報對象,你有什麽事為什麽不第一時間跟我說?我們共事三年,我以為你信任我。”

江媛從地上撿起個什麽東西拋給他,他下意識接住,拿起來一看,是個透明小袋,裏面有幾片透明的粉紅色藥物。

“這是什麽?”

“我以前賣的藥,強化精神體的。”江媛諷刺地笑了笑,說道,“從進入唱誦班開始,江珩一直在瞞著我服用違禁藥,增強精神力,就為了能陪在我身邊。我賣了那麽多年假藥,還真不知道其中有能奏效的,你說這運氣是好是壞?”

賀安清看著江珩的模樣,後者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心有疑慮,問道:“江珩昨天還不是這樣。”

“藥物會讓精神力短期內暴增,但副作用就是對腦神經的極大傷害,因為腦血管無法承受高負荷的血壓,當精神體受損時,修覆帶來的高壓強,就會把原已超載的血管擠破。”江媛本就紅腫的眼睛裏布滿血絲,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哽咽道,“我是不是不該強行把他拉進唱誦班?是我害了他,是我……”

哭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堂裏,佛像依舊矗立在面前,光芒萬丈,眼睜睜看著人間疾苦的上演,依舊慈眉善目卻無動於衷。賀安清繼續慢慢向前走,勸道:“豐醫生說江珩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需要治療,你這樣會耽誤他的病情,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江媛狠狠抹掉了臉頰的淚水,說道:“如果送江珩去療養院,那我們倆不如就死在這。”

“說什麽胡話,五〇一療養院是唯一可以治愈精神力疾病的醫院,沒有任何一個機構能給出比那裏更有效的治療方案。”賀安清唾棄自己撒謊,但他必須先穩住江媛。

可江媛並不好糊弄,道:“這話你騙騙容麟就好了,你難道不是最清楚五〇一療養院是個什麽地方?”

隨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賀安清身後散發出幾道淡淡的亮光,像香爐冒出的煙,順著流動的空氣,飄向江媛。

江媛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口鉆了進去,她感到舒服,情緒也沒有那麽激動,只是嘴上還重覆追問道:“你去過五〇一療養院,裏面究竟在搞什麽研究?”

不斷強調這個編號,反而讓賀安清的精神力產生了一些變化,亮度忽明忽暗。感受到波動的江媛,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就在她以為得不到本人親自承認的時候,賀安清開口道:

“他們確實在做普通人和異能人的非法臨床實驗。”

普元一直擁有最核心的技術,不受兩國法律法規制約,由學院完全支配。作為中立地區,它跟兩國都有非常密切的聯系。因降佛袁印光祖籍普元,成人式慘案之前,普元都是與聖地關系更近。

直到同樣祖籍普元的宋隕當選軍委主席後,普元的立場傾斜向東華聯邦,甚至與聖地斷了交。軍委的核心高層默許了精神力研究,不在國境內使他們更加自由。

至於真實情況,人們只能捕風捉影,因為沒有幾個實驗體能從療養院出來,就算出來也不再具備正常交流的能力。

賀安清的話,坐實了體制內部的傳言。

軍委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在任務中精神體受到永久損傷的異能人,蓋上“損”字戳後,都要被送去療養院進行治療,過幾年說是康覆退伍了,可那些人的消息卻少之又少,大家心知肚明,這些人基本上是兇多吉少了。

在實戰中,異能人受傷,往往伴隨著精神體一定程度的受損,隨著身體的康覆,精神力加強,這些都是很容易修覆的,因此蓋“損”字戳的人並不多。而導致自愈能力失常的因素也有很多:藥物、腦外力……目前還沒有科學定論。

賀安清身上的光逐漸暗淡了,壓低聲音,改口道:“我答應你,會盡力保護江珩不去療養院,行不行?”

“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江珩?”

“我不是還好好站在你面前嗎?!”提起早年的遭遇,賀安清聲音高了幾分。

江媛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歉意,卻不留情面地反駁道:“因為你是賀氏皇族的人,你更堅強,能熬過來,還因為你運氣好!可是這些江珩都沒有,他在裏面會被折磨致死,還不如現在來個痛快。”

“你別沖動!”這種動不動就赴死的情緒,讓賀安清感到不安,他喘了幾口氣,上前幾步,他們之間只剩下兩塊大理石地磚,他語重心長道,“你能不能信我?就像當初我說能讓江珩入伍一樣,我有什麽對你的承諾是沒有兌現的?”

說完,他試探性向前伸出了手,江媛低頭看了看呼吸微弱的弟弟,他渾身冰涼,腦損傷讓他奄奄一息,如果聽賀安清的,那還有一線希望;如果在這僵持,就是死路一條。可一旦回去,她就只能依靠賀安清了。

江媛擡起手臂,靠近脈搏的地方有不少血跡,是用利器挖出追蹤器導致的。這三年,她何嘗不是在依靠賀安清呢?

這個人從未失言,如果托付給他……

“轟——!”

突然,一陣巨響打破了這廢棄樂園中的寂靜,本來馬上要觸碰的兩個指尖一下彈開,防線平地壘砌,江媛咬牙質問道:

“你叫容麟來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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