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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唱誦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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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唱誦班

雨夜來襲,淅淅瀝瀝地落在地上,柏油路面沒一會兒就被洗刷成了深色。

空中騰起一層薄霧,氣壓極低,讓人憋得喘不過氣。

市中心的一片老舊城區——這是上個時代留下的產物,經過多次修繕依舊保有著考究的建築風格,綠色的琉璃瓦頂,紅磚墻面,屋脊上還鑄有吻獸。

老城已經鮮有人居住,大多用作政府部門的辦公場所,還有一部分改造成博物館、圖書館或展覽館,供人們參觀。

這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平凡無奇的一天,在暗處卻不知不覺地爬上了幾個黑影。

突然,檐角的驚鳥鈴“嘩啦啦”響了起來,刺耳的聲音讓人汗毛豎立,打破了只有雨滴聲的夜晚。

緊接著,一道淡藍色的亮光劃破天空,在霧氣彌漫的低空游走,露出若隱若現的輪廓。有時是圓滑的線條,有時又變成尖尖的利刃,邊緣閃著熒光,街邊的路燈都被掩住了光芒。

“媽的,有哨兵!”

黑暗的胡同角落裏,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那身影站起來,先向前折腰45度,又如拳擊速度球一般向後仰了30度,等彈回來時,背後已經現出一些亮點。

光由弱漸強,慢慢顯現出三個隱藏在暗角的人,他們高矮不一,但能看出都是男性。

亮點增多,連成線條逐漸升空,顯現出一匹淺藍色發光的豺狼,炸著鬃毛,面對上空藏在厚厚雲霧中的不明精神體,齜牙咧嘴地發出低吼。

“你們快撤,我頂一下!”釋放出豺狼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貼上脊背的肌肉變得透明。

旁邊的年輕男子身材纖瘦,即使光線不好,也能從高聳的鼻梁和水靈的眼睛看出,這是個相當漂亮的人。他閉上雙眼微喘幾口氣,再度睜眼時,肩頭出現了一只小小的黑枕黃鸝,也是由淺藍色的發亮線條組合而成。

那美貌男子從兜裏掏出一個金屬制卡片大小的電子秘鑰,密鑰左下角還掛著一枚硬幣大小的光亮通明圓形晶石。他將秘鑰塞給旁邊高壯的同伴,說道:“小高,我得跟你爸在一起拖著他們,你去青川縣的天文館找館長,把東西交給他。”

“餘參謀,鄭將軍還在壇城等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我跟我爸留在這。”小高說罷一抖手,放出另一匹豺狼,樣貌與體型都與上空那只非常相似,只是線條的亮度略差一籌。

餘念伸手抓住了小高的手腕,力度讓他一疼,說道:“你爸沒向導不行,快走!”

老高仰視著空中千鈞一發的態勢,頭也沒回道:“高小文你快點,我們在青川縣匯合!”

“爸!”小高還想再爭執,只見那黑枕黃鸝張開嘴吟唱起來,壓迫感從後腦襲來,小高像被千斤重量壓在兩肩,差點兒單膝跪地。

好在黃鸝的叫聲及時停止。餘念擡起頭拍了拍小高的胸脯,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說道:“我會保護你爸的,放心,我們很快就會跟上來。”

小高鄭重地點點頭,豺狼消散,他握緊秘鑰卡轉身飛奔,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小巷裏。

餘念放心地轉過身,對老高說道:“對方精神體很大,但我看不清是什麽,我的黃鸝沒有感受到很強大的攻擊性,我猜會不會是熊或者象一類的。”

老高的嗓子是常年抽煙造成的,他的眼神一直沒離開上空,雨水滴進眼睛也沒眨一下,低聲說道:“我找不到這東西的哨兵在哪,有可能離我們很近,也有可能有一定距離,如果能跑就不要戰鬥。”

這是餘念第一次聽到老部下在戰場上提“跑”字,他直覺對方並沒有很強,就算打起來,按理說他們贏面更大。

黃鸝抖開翅膀飛向上空,餘念發現老高的呼吸越發急促,安撫道:“對方不管是什麽精神體,也不可能高於九階,而且我還沒發現他身邊有向導。何況現在被他看到了,咱們不解決他,恐怕是跑不了。”

精神體的具象化有一套完整的評定標準,即《異能人精神體規範指導》,俗稱十三階手冊。

精神體由弱到強進行認證,一到三階是擁有精神體,但無法完整具象化的。有很大一部分向導精神力不足,幻化出的精神體只有零星的亮點和線條,看不出具體物種,也不能起到太大作用。

四階到九階的精神體狀態完整,由淺藍色發亮的細膩顆粒勾勒出立體形態,亮度越高精神力越強,這一階段的哨兵向導最為眾多。雖然精神力存在差異,但實戰中,也有配合默契的低階哨兵向導組合獲勝的情況,主要是看結合指數。

十階及以上便是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精神體,肉眼可見的,是與存在的物種一樣的裸眼真實感。通常呈現出多彩的顏色,就像一頭真正的雄獅或猛虎逼近眼前,讓人無法抗拒。部分高階異能人更有超出真實物種的精神體,比如巨大化物種或是幻物種,非常稀有。

上千萬的異能人必須通過十三階手冊的測試,即所謂的“成人式”,拿到異能人身份證。身份證上除了個人信息,還清晰標註著精神體的物種與等級,方便管理。

目前,東華聯邦記錄在冊的高階哨兵或向導不到50個,其中一大部分在軍委擔任要職。

唯一一個十三階哨兵,是聯邦的軍委主席,他的精神體便是一頭巨大化的幻物種,模樣酷似上古異獸鮫鯊。

坐落在中立地區普元的五〇一生命科學發展研究院(後簡稱學院),通過大量的數據采集,出具過一份分析報告,特別指出海洋生物的精神體破壞力驚人,由此單獨歸類為——海錯系。

餘念的分析沒錯,雖然看不到這龐然大物的全貌,不過至少從局部來看,都是淡藍色的細膩顆粒,他判斷也就是七、八階。他是個九階向導,老高是九階哨兵,兩人不是高度契合,但個人能力也是鳳毛麟角。

雲層外,一輪明月像一層薄薄的劣質反光板在空中呼扇,老高警惕地觀察氣流動向,低聲說道:

“就在那假月亮的旁邊。”

雲層裏,亮光時明時滅,是那只龐然大物在移動,餘念讓黃鸝落在了豺狼的頭頂,發出悅耳的歌聲,豺狼的尾巴漸漸放了下來,不像剛開始那樣劍拔弩張了。

豺狼來回走了兩圈,老高扶著墻說道:“我的豺狼進去把它引出來,你趁機找找那哨兵在哪,咱們兩邊同時打擊,這裏是市中心,最好不要花太長時間纏鬥。”

老高半蹲下,餘念一腳踩在他大腿,又蹬上肩膀,他起身一托,餘念便順著矮墻爬上了房頂。

“小念。”老高叫住了他,道,“一定小心,你要是受傷了,鄭將軍可不會輕饒我們。”

餘念笑了笑道:“他還沒正式任命呢,哪來的自帶威嚴啊,你們都這麽怕他。”

“準將軍夫人當然不怕。”老高用半開玩笑來緩解緊張感。

餘念白了他一眼,跑去更高的地方,這樣能看得更清晰。他是老高的上級,卻一直被高家人當成一個晚輩,受到關照和愛護。

這次他們從聖地來到東華聯邦的首都,任務是找尋皇宮中文淵閣裏的一樣藏品,送還給聖地的青川自治縣。

三人一路低調,也沒發生意外,卻在盜取目標後遭遇哨兵伏擊,對方身份不明,也許是駐軍部隊,也許是皇宮的侍衛親軍。

餘念邊四下尋找,邊用黃鸝的歌聲安撫豺狼。精神顆粒逐漸向周遭發散,方圓5公裏不止這一個異能人,至少還有一個。他閉上眼睛感知精神濃度高的方位,糟糕,有一個沖著小高去了!

藏品已經在剛才交給了小高,他迅速連接小高的精神圖景,將位置發送過去。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小高邊正急速奔跑。

「看樣子很快就能結束。」餘念傳導道:「你註意45度方位,對方在接近。」

「一個向導,小菜。」小高切斷了精神圖景。

餘念不擔心,那個異能人的等級較低,相信小高能應付得來。

上空,豺狼繞了兩圈,一抖身上的鬃毛,沖進了雲霧中。

老高的戰鬥狀態不錯,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哨兵,與他配合,餘念心裏有譜。他飛快穿梭於房頂上,跳過一個個房檐。雖說向導的體能與哨兵差距懸殊——這是人種特征決定的——但經過嚴格的訓練,也能有不錯的身體素質。

豺狼已經完全沒入雲層,黃鸝緊隨其後,可就在這時,餘念的後腦一涼。他正要躍向對面的房子,這種異樣的感覺很快席卷全身,手腳變得冰涼,連雨點打在上面都覺得溫熱。

他驟然停下腳步,一半身體都探出房檐,若不是腳掌扒住了瓦礫,就因慣性沖下去了。

一種空虛失落感憑空產生,餘念眼角淌下了一滴眼淚。

夾雜著雨點的風從後方吹來,打濕的發絲粘在額頭,他僵直了身體,慢慢擡起手,無名指抹去已經與雨水交融的淚。

有什麽東西被挖走了,永遠地消失了。

餘念猛然擡起頭,已經看不到豺狼的光亮,因心生膽怯,黃鸝盤旋在雲層外,不敢向裏飛行。

一滴滴暗紅的液體順著下顎落在衣襟,餘念後知後覺地堵住了鼻子,他在流鼻血。

血從指縫溢出,又被雨水稀釋,一股鐵銹味彌漫開。餘念草草抹了一把鼻子,顧不上渾身的血跡,掉頭往老高的方向跑。

沒跑出兩米,側面突然出現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一陣風朝他而來,還沒看清是什麽,他只覺得半邊身體被撞擊得沒了知覺,整個人彈了出去。

毫無防備被重擊,餘念從房頂滾落到地上,仰面躺在小巷子裏,已經無力動彈,從收窄的天空中,他看見那大型精神體正現出全貌。

先是觸須肆無忌憚地甩開,隨後漂亮的透明身體顯露出來——這是一只巨大的箱水母。

水母本就是泛著淡藍色熒光的,是他判斷錯誤了,以為是中階哨兵,可沒想到是高階,還是海錯系。

數不清的觸須擺動著,剛剛應該就是被它打到了身體。如果他沒記錯,箱水母是最具毒性的生物,觸須上都帶有毒液,三分鐘就能致人麻痹然後死亡。

“唱誦班……”餘念欣賞著這只美麗而危險的精神體,瞬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同時也就明白這次逃不過了。

這只箱水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掌控它的異能人叫做容麟,十二階哨兵,服役於唱誦班。傳說這只箱水母異常龐大而閃耀,沒有確鑿的情報,是因為沒人能從它的毒液中逃出生天。

如今見到,果真如此,餘念悲傷地想,箱水母真美,但他沒辦法告訴鄭將軍了。

被擊中之前那強烈的空虛感,多半是老高的精神體被消滅了,自己對小高食言了,沒有保護好他的父親。

血從嘴裏噴出來,胸部遭受重擊,大概是肺受傷了,不是那麽疼,但喘不上氣來,他已經沒有一丁點力氣爬起來了。

不遠處,一個身影從巷子的另一頭走出,腳步很慢,球鞋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踩出輕盈的水聲。

餘念的睫毛上掛著雨水,視線模糊,只看到那人身量不高,身材細瘦挺拔,黑衣黑褲白鞋,一把巨大的黑傘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來的部分白皙幹凈。

小巷子是能並排停放兩輛汽車的寬度,只有巷口立著一盞低矮的太陽能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人走到一半,房頂瓦礫突然掉了下來,隨即響起一串槍聲,餘念掙紮著叫道:

“老高……”

“快跑”兩個字已經喊不出來。

當哨兵或向導失去了精神體,精神力會瞬間潰散到全身,導致血壓升高沖破血管,呈噴射狀從口鼻湧出。

即使豺狼被消滅,老高仍舊用意志力支撐身體來救餘念。他站在房頂上對準那個撐傘人一通掃射,飛速射出的子彈撞碎了落下的雨點,眼看就要命中目標,撐傘人身後卻錯身閃出一個青年,身量很高,穿著黑色高領衫,一手拉著燈柱上落下的電線,利用慣性一蕩,一腳踏在墻上,使勁一蹬就來到了撐傘人的前面,生生用手臂擋下了這七八發子彈。

受傷的手臂像脫臼一樣垂下來,他趁老高換彈夾,抄起旁邊的鐵垃圾桶朝房頂掄過去。

半人多高的垃圾桶旋轉飛起,滿當當的垃圾掉出來,在撐傘人的傘上彈落,叮呤咣啷撒了一地。

老高應聲倒在房頂上,失去意識前叩動板機,一連串的槍聲劃破夜空。

餘念閉了閉眼睛,黃鸝的悲鳴響徹天際,他用盡全力給小高發送了他感知到的所有異能人的位置,以助他順利逃脫。

“嘖。”黑衣青年用那只還能活動的手堵了堵耳朵,低聲說道,“吵死了。”

箱水母的一條觸須翹起來,輕觸那只勢單力薄的黃鸝,悲鳴聲便戛然而止。

黃鸝墜落,輕輕落到了餘念的胸前,顏色逐漸暗淡。

黑衣青年走了過來,他有著利落烏黑的短發,高領衫捂到下巴,褲兜裏揣著通訊器,卡通掛鏈露在外面,餘念記得這是那款最火的游戲的主角。

擁有箱水母的容麟……還是個孩子吧。

卻習以為常地在雨夜奪走幾條生命。

容麟在前,撐傘人在後,兩人靠近餘念,這時,他胸口的黃鸝毫無征兆地沖了過去,瞄準撐傘人的眼球進行最後一次攻擊。

就在馬上要成功時,容麟伸手一擋,黃鸝的尖嘴紮進他手掌心,血從傷口流到手腕,在本來就沾濕的高領衫上,又染了一層暗紅色。

“螞蟻。”

“那是黃鸝,容麟你上生物課沒聽過講嗎?”房頂上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

容麟徒手捏碎了那只本就已經暗淡的黃鸝,線條散成星星點點,最終散盡遠去。

大量的血從餘念的口鼻湧出來,堵塞了氣管,使他不住咳嗽。原來失去精神體是這樣的感覺,像是一次刻骨銘心的失戀,像是親人突然的離去,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快樂則更快樂,悲傷則更悲傷,自己卻束手無策。

房頂上的女孩拖著老高向下一拋,渾身是血的屍體帶著幾片瓦礫滾落下來,摔在了撐傘人的腳邊,雨水和血水漸濕了那人的白鞋和褲腳。容麟踢開了老高手裏的槍,蹙眉說道:

“裏面還有子彈。”

“你是賀局的肉盾,還怕走火啊?”女孩嬉笑著從房頂跳下來,她穿著芭比粉蕾絲蓬蓬裙,腰上掛了一堆主題公園的毛絨小飾品。

被叫做“賀局”的撐傘人,全名賀安清,他垂眸看著餘念逐漸渙散的眼睛,說道:

“身份確認了嗎?”

女孩踩在老高的背上,跺了跺腳,拿出通訊器劃開屏幕,彩色卡通指甲閃著詭異的熒光,她看了看說道:“高棟,九階哨兵,精神體是豺狼,隸屬於聖地軍機處第三行動處。”

“這個沒死的呢?”容麟甩了甩不住流血的手,蹲在賀安清身旁,無視血肉模糊的傷口,掐住了餘念的脖子,說道:

“要麽你自己說。”

餘念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白皙的面龐襯得血色格外紅。

他想起了與鄭將軍相識的那個午後,後者是聖地除了降佛以外最受尊敬的人。因精神體結合指數不錯,他們通過中間人介紹相識,不然他又怎麽能與那麽優秀的人成為情侶。

鄭將軍一身墨綠色軍裝格外俊朗,他幾乎一眼就迷上了那個年輕有為的男人,本來,出完這趟任務,他們準備在春事活動後結婚的……

可惜,能陪伴鄭將軍一生的人,原來真的不是自己。

對不起,沒辦法在神佛面前發誓我愛你了,但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餘念祈禱小高能把電子密鑰送到青川縣,也不枉他和老高的犧牲。

賀安清問那女孩道:“雨晴,江媛和江珩回來了嗎?”

雨晴笑嘻嘻從老高的屍體上跳下來,調出GPS定位,說道:“離咱們很近,應該馬上回來。”

雨點逐漸稀疏,雲層也薄了不少,濕淋淋的低矮建築被洗刷得清晰了些。當餘念偏過頭準備赴死的時候,一串矯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他眼前一黑,有什麽東西被扔了過來。

一雙圓睜的眼睛就這麽與他對視了。

“唔!”餘念眼尾流出了血——是小高!已經沒了呼吸,仍然死不瞑目的小高。

容麟看他在掙紮,像猛獸把玩獵物一樣,掐著他的脖子提起來,問道:

“叫什麽?”

餘念不甘地抓著容麟的衣服,卻使不上力,向導的體能太弱了,在強大力量面前只能任人魚肉,何況他的精神體剛剛被滅殺了。

體內最後的精神力沖破血管,從每一寸皮膚上的毛孔中散出來,雨晴捂著鼻子說道:“容麟你能不能溫柔一點,我都聞到香味了。”

拖著小高屍體回來的是一男一女,就是賀安清剛剛提到的江媛與江珩,江珩身型比較瘦弱,面容清秀,是名男性向導。他也堵住了鼻子,提醒旁邊身材很是突出的女子,說道:

“姐,不要深呼吸。”

向導散發的香氣很容易讓哨兵出現幻覺,從而做出一些不受控的行為,尤其是瀕死狀態的向導,更是有種爆發力,不得不防。

“容麟你要麽就趕緊弄死他,難聞死了。”江媛一撩大波浪的長卷發,擡起高跟鞋狠狠踩上了小高的臉,把鞋上的泥水蹭下來,接著扔給賀安清一個帶著掛飾的卡片,一臉怒氣地攙扶著江珩,說道:

“賀局,這是我們在這個豺狼哨兵身上發現的,小珩的避役受傷了,被豺狼咬斷了一只腿。”

江珩外表看上去倒是沒什麽,但也有可能是在硬撐,精神體受損比身體受損要嚴重得多。

為了讓大家趕快回去休整,賀安清問道:

“雨晴,身份查到沒有?”

雨晴打開通訊器,分別給其餘的兩人拍了照片,說道:“那個壯的是高棟的兒子,六階哨兵,一線特勤人員。”

她按了半天通訊器,繼續道:“活著的這個叫餘念,軍機處行動三處處長,六階向導。但目前不知道他們是要完成聖城的什麽任務,回去查查這個東西,應該會有答案。”她擡頭指了指賀安清手裏剛剛繳獲的卡片。

賀安清點點頭,收起軍用傘,同一時間傘尖部分彈出一把軍刀,他例行公事低頭垂眸問道:“再問一遍,來燕都幹什麽?”

餘念的視線很模糊,但他還是隱約看到了賀安清的輪廓,以及那雙內勾外翹的狐貍眼。

他見過這個人,早在兩年前,就見過。

不是真正的面對面,而是在精神圖景裏……

那一閃而過的臉龐,只需一眼就絕不會忘記,讓他就此心生嫉妒,負氣般地接下任務。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就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否更重要。

在燕都,他看到了與聖地的信徒們完全不同的人,他們從不誦經、從不懺悔,喪失了信仰的孩童逐漸長大成人,他們到底為何而生又為何而死?

可就是在這片佛光無法照亮的地方,有那麽一個人,不光會取代他的位置,還會奪走他的信仰。

殊不知他早已輸得徹徹底底,賠上了性命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個替代品。

面對即將降臨的死亡,餘念並不害怕,他只是感到無比難過,付出和情感一文不值,在那個深愛的人心裏,什麽痕跡都不曾留下,就這麽不甘地迎來生命的終結。

他想,如果我是個笑話,那就可笑到底吧。於是他斷斷續續問出了此生最後一句話:

“你有……信仰嗎?”

賀安清最討厭沒有誠意的回答,不耐煩動了動眼皮,擡下巴示意容麟放下人躲開點。

容麟剛聽話地站起來,鋒利的傘尖就從餘念的口中經過後腦穿出,香氣隨著霧氣的散開漸漸淡了。

“聯系善後工作組。”賀安清拔出傘,甩掉上面的血。

幾個人收回精神體走出小巷,外面有兩輛越野車在等候。城中恢覆了平靜,道路兩旁的水槽裏有源源不斷的血水流進井蓋,記錄著剛剛發生的慘烈戰鬥。

對外事務管理局,俗稱唱誦班,負責東華聯邦軍委與聖地的外交聯絡工作,隸屬國安部管轄。

賀安清坐在後座上,越野車疾馳在中央大街,兩旁華燈明亮而莊嚴,與對面一隊黑色公務車交錯而過,他知道那是善後小組來了。

他突然回想起餘念死前散發的香味,連哨兵都沒有被其影響,他卻在一瞬間失了神,腦中一片空白。本想留個活口審問,卻一時沖動弄死了。

賀安清嘆了口氣。

明明是陰雨天氣,雲層厚、氣壓低,地表的霧氣也還沒來得及散盡,卻有一輪散發著冷光的月亮,掛在低矮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回到唱誦班的辦公地——步行街附近東照胡同的尚獄殿,有警衛員叫住了他:

“賀局,皇宮那邊叫您去一趟。”

他問道:“現在?”

警衛員指著門口一輛黑色公務車,說道:“在那等您呢。”

賀安清讓部下們先去醫療部,自己則上了皇宮派來的車。

容麟目送他離去,才轉身進了尚獄殿。

車上,司機簡短地說道:“陛下有要事商議。”

賀安清點點頭沒有說話,賀氏一族是東華聯邦在舊歷時便供奉起來的皇族後裔,而他的雙胞胎弟弟正是現任皇帝——賀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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