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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二次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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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二次私奔

陶映嘉, 四歲半,男。

家庭美滿,身體健康, 性格隨和,有一個可愛的小妹妹。

懂事聽話的陶映嘉小朋友,要是在自己家,這個時間點,要麽陪妹妹玩兒,要麽跟爸爸一起做游戲,也可能已經靠在床上聽媽媽講睡前故事。

所以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此時此刻自己正騎著貓在夜色裏狂奔。

字面意義上,騎著一只貓, 胖乎乎的、脾氣不太好的貍花貓。

離他不遠,騎著同樣胖乎乎的布偶貓的卷發男孩兒, 正是提出這場突如其來奔襲的罪魁禍首。

二十分鐘前,陶映嘉最好的朋友眠小禮,剛剛宣布了一個偉大而膽大的決定:要去找一個不是“人”的人。

布偶貓芝芝第一個提問:“不是人是什麽啊?”

眠禮雙眼放光:“是獸!”

獸?

芝芝和桃桃互相看了看。

普遍認知中,生靈分為兩種,要麽人, 要麽獸。

它倆不是人, 那麽它倆也是獸。

芝芝繼續代表發言:“和我們一樣嗎喵?”

眠禮瞅一眼它倆, 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是個什麽意思嗎!

敏感的桃桃感到自尊心受損。

陶映嘉作為人類幼崽有完全不同的視角:“你為什麽要找那個‘獸’?”

眠禮琥珀色的瞳孔晶亮, 盛著期待、欣喜和一丁點畏怯。

祂沒有立刻回答,又顯得很鄭重,連帶著陶映嘉也不自覺屏住呼吸。

直到小神仙吐了吐舌頭:“禮禮不告訴你。”

陶映嘉:“……”

祂的秘密, 才不要現在就被笨嘉嘉知道呢。

小神仙雙手屈起手指放在臉頰邊, 做出貓貓爪的動作。

“禮禮要找的是上古兇獸——哇唬!”

上古兇獸, 聽起來更嚇人了QAQ

眠禮等啊等,陶映嘉還不表態。

祂擡擡下巴:“你去不去呀?”

但凡換一個小朋友,大半夜的不睡覺要往外跑,陶映嘉肯定不和這種調皮搗蛋的小孩兒為伍。

可那是眠禮——那可是眠禮啊。

陶映嘉糾結地在原地轉了個圈。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有了必須要保護好小禮、長大以後要變成小禮的超人這樣的想法呢?

大人們都不在,小禮要是自己跑丟了,得有多危險?

在外面迷路了、找不到家,怎麽辦?

稍微想象一下洋娃娃焦糖色的眼眸裏滲出淚水,他都要心碎了好嘛。

那就為了祂當一次壞小孩吧。

陶映嘉一咬牙:“……好!我去!”

接下來是投票時間:

眠禮作為倡導人兼始作俑者,自然要去;

陶映嘉自認是洋娃娃的守護使者,也跟著一起;

芝芝向來是哪裏有熱鬧湊哪裏,況且小神仙出門總是少不了它的;

桃桃最不想參與了,可鏟屎官不在的時候,它就是大家長,必須要看著這群幼崽,無奈,只能跟著。

好家夥,一口氣四個全跑了。

等成年人發現,估計又是一場天雷勾地火程度的強烈心梗。

“那你要聽我的話哦!”當慣了哥哥的陶映嘉嚴肅道,“拉住我的手,絕對不能自己亂跑。”

眠禮意外地沒爭辯,把小手放進他也沒多大的掌心裏。

年幼的孩子們尚無從知曉,這樣瞞著大人偷偷遠行的舉動,或許就叫做私奔。

*

這也就是為什麽夜深人靜,陶映嘉不在兒童床上進入夢鄉,反倒和小夥伴進行真人版叢林大冒險。

眠禮為貓咪的大腦中輸入了地圖,又附著了一些力量。

芝芝和桃桃輕松地馱著孩子們跑了很遠,速度、耐力、消耗,不亞於真正的車。

陶映嘉還是頭一回在貓背上看世界。

不知是受了神力的影響,還是他自己的錯愕叫意識混亂,兩邊的景象無法連成片,目之所及全是朦朧的碎影。

最終,貓咪們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們進入了一個……叢林。

四周昏暗,樹枝上潛伏著昆蟲和鳥兒的奏鳴曲。

灌木叢中時不時傳來不明的窸窣聲響,也許是風,也許是別的什麽。

就連踩到樹葉的嘎吱聲,都叫人毛骨悚然。

別說生活在溫室裏的陶映嘉和芝芝,就算曾在外流浪過的桃桃,也忍不住想掉頭就跑。

孩子們從貓咪身上下來,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向前走。

貓貓們豎起耳朵,隨時監測著周圍環境。

貓兒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看得清楚;

眠禮更是不在話下;

唯一夜視力窘迫的,就是陶映嘉了。

這兒當然沒燈,樹葉茂密遮住了星月,幾乎兩眼一抹黑。

小神明察覺到他的退縮,思考片刻,繼而渾身上下亮起了淡金色的光。

一盞“燈”打開了,盡管算不上多明亮,好歹能驅散黑暗

陶映嘉看著那些金色,總算感到一絲狼狽的心安。

去哪裏眠禮都心裏有數,祂似乎並非用記憶去思考,而是路線藏在直覺裏。

冥冥之中有指引,祂天然就清楚該往哪兒去。

小家夥們走啊走,聽見潺潺的聲響。

眠禮眼睛一亮:“就是那兒!”

他們靠過去,叢林裏竟然蜿蜒著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爸媽熱愛戶外運動,從陶映嘉很小的時候就總帶他去類似的地方。

露營,野餐,撈小魚抓小蝦,天氣熱了還能玩水。

因此,陶映嘉對這樣的溪水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目測很淺,就算赤著腳走進去,最多沒到小腿。

但說不上來原因,既然是眠禮帶他來的,他就不敢貿然下水。

……不是說他不信任洋娃娃什麽的。

神的想法,肯定不能用人類思維衡量。

此處必然有蹊蹺。

他想起來了。

洋娃娃出發前說過,要去找的不是“人”。

陶映嘉誠惶誠恐望著小溪。

難道水面之下,藏著……怪物?!

事實上陶映嘉絕不是膽子大的那類小孩,他能跟到這裏,純粹是為了眠禮。

為朋友兩肋插刀,為喜歡的人刀山火海——盡管小朋友還不太理解這些詞語表達的意義,卻已經比大多數只會說空話的成年人做了更多。

眠禮蹲在岸邊,探身想去碰溪水。

陶映嘉心驚膽戰,生怕祂掉進去,站在後面等著隨時揪住洋娃娃的衣服。

幼神將光都集中在指尖,越聚越亮,像流動的、溫和的火焰。

祂伸出手,光暈隨著指尖輕撫水面的動作而滴落。

在接觸到溪水的剎那間,碎裂成無數亮晶晶的光屑。

恰到好處的一陣微風拂來,吹散氤氳的光屑,將它們吹向遠處,

暗色的夜裏,登時亮起滿天亮金的螢火,形成一張光網,鋪滿河流兩邊的每一個角落。

美得不可思議。

眠禮是神的子嗣。

祂雖年幼,將來,卻也一定要繼承神的所有。

沒有向人類展現過的能力,太多、太多了。

“哇……”陶映嘉高高仰著頭,脖子發酸,眼睛都不夠用了,卻不忍心移開眼。

他讚嘆道:“禮禮,好好看……”

說完覺得哪裏不對。

但他看見螢火下瞳色透亮、比真正的洋娃娃還要精致的眠禮,又好像也可以說得通。

陶映嘉的爸爸是個很有情調的人,常常給媽媽送花送禮物,隔三差五布置燭光晚餐。

他和妹妹陶綿,都是在浪漫下長大的。

即便如此,陶映嘉也從未像此時此刻一樣,對“浪漫”有了完全不同的認知。

眠禮走向溪流,嘉嘉心裏一緊,下一秒卻看見幼神並未陷入水中,而是浮在水面之上。

祂仰起小臉,專註地望著方才創造出的美輪美奐的一幕,伸出手去接那些掉下來的星屑。

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一點孤單。

陶映嘉在岸邊躊躇幾秒,然後靠近祂

兩只小手悄悄地貼在一塊兒。

“嘉嘉。”

眠禮解除了浮空狀態,下陷進已經沒到膝彎的溪水裏,在漫天飛舞的螢火下喊他的名字。

祂看起來跟平時那個很容易變成氣鼓鼓河豚的小男孩不太一樣。

冷冷的光裏,竟然也有了幾分神明般的肅穆。

眠禮問:“要去嗎?”

陶映嘉眨眨眼:“什麽意思?”

“可能會,很……唔,很危險。”小孩子盡量用掌握的語言去描述,“不想去,可以送你回家。”

父神會給予凡人一次反悔的機會,幼神有樣學樣。

如果真的需要送他回家,那麽祂還會‘順便’會抹掉他關於今夜的記憶。

之前陶映嘉還有所猶豫,這時候卻已經很堅定了:“我要陪著你。”

“為什麽?”

陶映嘉理所當然:“要保護你呀。”

“你是小朋友。”眠禮指指自己,“禮禮可是小神仙。”

“所以呢?”

“你保護不了禮禮。”

沒想到被這樣得看不起來,陶映嘉漲紅了臉。

難道小孩子就保護不了喜歡的人嗎?

陶映嘉為自己申辯:“我可以的。我比你大一歲,我還比你高。”

雖然眠禮從來也沒叫過哥哥,不過這不影響嘉嘉對祂的保護欲。

陶映嘉輕輕晃了晃手指:“我會保護好你的,我們拉鉤。”

小孩子的誓言,能有幾分重量呢?

眠禮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噗嗤笑了,又恢覆成尋常爛漫模樣:“那你可不要嚇哭啦!”

“我、我才不會!”

孩子們小小的尾指勾在一塊兒,拇指相貼,印下承諾。

神明可不是笨蛋人類隨隨便便可以碰的。

牽了禮禮的手,就要一輩子做到喔。

*

哪怕早就入了夏,夜晚的溪水還是涼得刺骨。

陶映嘉脫掉鞋襪,小心地踏進水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眠禮看起來沒有任何不適。

當神仙真好啊,陶映嘉想。

等切實踩在河床的小石頭上才發現,小溪比想象中要深很多。

而且越往前走,越深,或許用不了幾步就能把一米多一點兒的他們吞沒。

陶映嘉有些擔心。

眠禮一手被他握在掌心裏,另一手在漂流的螢火裏隨意地揮了揮。

光點再一次集結,並沒回到幼神的手上,而是凝成了一個漩渦,將溪水分成兩部分。

眠禮灑了灑手上的水:“走吧~”

隨著他們逐漸向「溪水」深處走去,漩渦竟然也越來越大。

水流被迫分開,再然後,打開了全新的通道。

水是不能被分割的,這一點陶映嘉從小就知道。

但水也要聽小神仙的話。

在看似平淡的溪流中,竟然隱藏著完全獨立的空間。

陶映嘉睜大了眼睛。

小神明的力量,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

水被隔絕在外面,也就沒那麽冷了。

他們走進黑漆漆的通道中。

陶映嘉小心地問:“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他發現自己講話竟然有回音。

沒錯,水中開辟的路,能有回聲的效果——可見他們早就不在普通的空間裏。

來過,還是沒來過呢?

眠禮想了想,換了種說法:“那個,那個‘人’,是禮禮的老朋友啦。”

總共也就三歲的年紀,竟然還有‘老’朋友。

嘉嘉問:“它很兇嗎?”

禮禮說:“還好嘛。”

嘉嘉問:“你上次見到它,是什麽時候?”

禮禮說:“忘記了耶。”

嘉嘉問:“那、那它會吃人嗎?”

禮禮說:“不知道。禮禮又不是人。”

嘉嘉說:“也對哦……可可可是我是人誒!萬一它要吃我怎麽辦?”

禮禮說:“不怕不怕,我會保護你的。”

嘉嘉問:“你打得過它嗎?”

禮禮說:“你怎麽有那麽多問題?”

陶映嘉:“……”

兩個孩子一邊聊著,一邊朝幽深處走去。

眠禮並不講那個上古兇獸究竟是什麽,陶映嘉惴惴不安,卻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想象著,也許是比野生動物園的獅子老虎還要可怕的存在嗎?

不對不對,既然住在水裏,那也許是鯊魚?

也不對,鯊魚怎麽可能生活在小溪裏呢。

越往裏走,通道越寬,早就比小溪流寬敞得多。

溪水和萬物的聲音也漸漸被隔絕在外,除了孩子們的腳步聲,什麽也聽不見。

此生第一次冒險的陶映嘉提心吊膽,如果有長耳朵,恐怕要像小兔子一樣豎起來了。

就在他的神經已經快繃過頭時,走在他後面一點點的小神仙忽然撲到他身邊,雙手彎成爪狀:“哇唬——!!”

緊繃的神經算是徹底被恐懼扯斷了。嘉嘉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惡作劇成功的小壞蛋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等眠禮笑夠了,又乖乖巧巧過來牽他的手拉他起來。

嘉嘉不是沒骨氣,就是……就是腿有點軟。

不靠眠禮,就有點難站起來。

陶映嘉本來還有點點生氣,可等他重新站好,卻發現自己沒那麽害怕了。

他看著已經走到自己前面的眠禮——這是屬於小神仙獨特的安慰方式嗎?

就在他懷疑的空當,眠禮已經領先他好幾步了,看起來好像隨時會被黑暗吞沒。

陶映嘉趕緊追上:“哎、你慢點兒!等等我呀!”

……

通道外,溪水邊。

兩只貓還蹲在灌木叢中,謹慎地盯梢。

桃桃撓了撓耳後:“好像已經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

芝芝說:“是喵。這裏真的好奇怪喵……”

桃桃建議:“我們還是跟進去看看吧。”

它實在不放心這兩個人類幼崽。

本以為一向喜歡湊熱鬧的布偶肯定先跑進去,沒想到它往後退了好幾步,裹足不前。

“我、我就算了吧!我還是幫你們在這兒把守著喵,這樣就算有危險……”

它話還沒說完,已經被貍花貓一巴掌打了進去。

寂靜的叢林回蕩著芝芝淒慘的叫聲。

“我最討厭水了啊喵喵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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