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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上古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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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上古兇獸

通道裏還算寬敞, 兩個三四歲的孩子並排走不成問題。

地面平整光滑,沒有半點坎坷。

就是黑漆漆的,還不如野外隱約的星月。

好在, 有萬能的小神明,自帶發光,走哪哪亮。

他倆小,腳步輕,走起路來安安靜靜的。

沒幾分鐘,被後面突然出現的連推帶搡的聲音嚇了一跳。

孩子們扭過頭,看見四只紅通通的、還發著光的……眼睛?

陶映嘉的心驟然提到嗓子眼兒。

他一直生活在父母構建的溫暖城堡,年齡還不夠玩鬼屋和看恐怖片,哪裏見過這種東西。

他膝蓋發軟, 卻沒忘記旁邊有一個更年幼的眠禮,更沒忘記自己的誓言, 硬著頭皮擋在祂面前:“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眠禮沒有說話,瞅著紅球球們愈來愈近。

防禦機制蓄勢待發,就差攻擊模式也上膛了。

然後,熟悉的毛毛飄了過來。

生理反應總是在心理反應之前——眠禮打了個噴嚏。

咦……

“哇嗚嗚嗚嗚這裏好可怕啊喵!!!”

更加熟悉的公鴨嗓響了起來, 這麽嘰嘰喳喳的, 是布偶貓芝芝沒錯了。

孩子們同時松了口氣。

貓咪們顯然也看見他們, 畢竟黢黢黑暗中有眠禮這麽個顯眼的發光體, 想忽視都難。

布偶貓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了過來,眠禮被撞了個滿懷,差點沒站住, 還是陶映嘉反應快拉住祂。

如果芝芝是人, 現在就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哭訴:“禮禮我好害怕啊喵!我們回家吧喵!”

桃桃跟在後面, 踱著標準的貓步過來。

盡管心裏也直嘀咕,卻依舊維持著步伐的優雅。

它又一巴掌打在芝芝的後腦勺:“少在那兒嚎了。現在讓你自己回去,你願不願意?”

這種時候脫離隊伍單獨行動更可怕了好吧!

芝芝連撒嬌帶乞求地蹭著眠禮:“那可不行喵,我要和禮禮在一塊兒喵!”

小神明為難地仲裁:“那……還是一起去吧。”

芝芝:“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桃桃:“閉嘴!”

祂一左一右黏著兩只胖貓咪,生生把陶映嘉隔出去。

這樣就不能跟洋娃娃手拉手了QAQ

嘉嘉很失落。

隊伍從2變到4,繼續前行。

十幾分鐘後,漸漸有了光——不是眠禮的,而是通道到了出口。

水面之下,是什麽呢?

按照陶映嘉和大多數人類原本的認知,水面之下是水,水底面是泥土,泥土下面就是覆雜的地球結構。

等到男孩被小神明拉著“下潛”到地底以後,才發現別有洞天。

字面意義上,一個……山洞。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下面竟然藏著山洞。

冒險小隊在洞口停住腳步,好奇地朝裏面探頭探腦。

這裏並不大,五六米高,也就普通住宅房的的面積,帶著山洞常有的潮濕與陰冷,一陣一陣寒氣。

然而又不能算標準的山洞,畢竟沒有什麽地方的山洞會裝著燈管,還是重力感應的那種。

隨著眠禮第一個踏進去,環繞地面的燈帶依次亮起。

地面的光,映照出中央龐然大物的影子。

剛才黑乎乎的看不清,現在猛然開了燈,才發現「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整個山洞。

陶映嘉還在想要如何不攪擾到它,那玩意兒已經蘇醒了。

比起被孩子們輕微的腳步聲,或許它是被亮起的光帶吵醒的可能性更大。

總之,它翻了個身,然後懶懶散散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對足足有四米高的它來說,打哈欠不過是舒適的生理反應之一。

可對於只有一米的幼崽、還有不到一米的小貓咪們,無異於驚天動地的打雷。

聲音是有破壞力的,更何況在這樣光滑的山洞裏,回聲如同箭矢反反覆覆在空中循著不規則的路線撞擊,又一聲聲紮在不速之客們身上。

芝芝被嚇得魂飛魄散,桃桃瞳孔放到最大。

陶映嘉緊緊捂著耳朵蹲下去。

沒忘記自己的使命,又立刻站起來,捂住眠禮的耳朵。

小神仙領了他的好意,就那麽被他捂著耳朵站在原地,進行危險發言:“你怎麽不開燈呀?”

童聲脆生生的,十分不怕死。

陶映嘉吞了口口水:“你在跟它說話嗎?”

明顯是的。

那巨物沈了一會兒,再一次打了個呵欠,才慢悠悠問道:“誰在說話?”

它的嗓音聽起來並不算生氣,只是純粹的疑惑。

或許它在這兒睡了太久,平日裏根本沒有訪客敢打攪。

眠禮仍舊沒有怯意,很熟悉的樣子:“是禮禮呀。”

“禮禮?”巨物重覆,“讓我想想,誰是禮禮?”

它想了一會兒,似乎沒有得出結論,問道:“你告訴我,誰是禮禮?”

這個時候,只要解釋‘我是小主神眠禮’就夠了。

然而小主神有自己的想法:“禮禮就是禮禮嘛。”

聽起來還不怎麽滿意。

好在巨物並沒有覺得這是一種冒犯,又磨蹭了一會兒,它決定站起來,好好看一看什麽是「禮禮」。

剛才打個呵欠都夠驚人了,這會兒山搖地動,頭頂上有什麽東西簌簌墜下來。

芝芝和桃桃全都躲在了人類的身後,而唯一一個人類則擔心他們所在的小小空間會不會就此坍塌。

隨著巨物的起身,不僅地上的燈帶,四周山壁上的、還有頭頂上的所有燈串全部被點亮。

原先深邃黑蒙蒙的山洞,亮如白晝。

陶映嘉頭揚得好高好高,才勉勉強強看清怪物的全貌。

是不太好看清,因為它是半透明的,有些角度和部位幾乎同周遭的背景融為一體。

今日突如其來的私奔已經給嘉嘉小朋友一個又一個、一浪勝過一浪的驚喜與驚訝。

就算看到一個好幾米高的怪物,竟然也不害怕了。

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麻木。

沒想到,更驚喜的還在後頭呢。

半透明的怪物沒有腦袋,也沒有四肢,整個身體甚至是不規則的。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常見的東西來類比,那麽,這團軟綿綿黏糊糊的東西……是個活著的果凍?

小神明帶著他們翻山越嶺、充滿希望尋找當幫手的「上古兇獸」,竟然是個果凍?!

*

果凍兇獸顫顫巍巍彎下腰。

不,嚴格來說它根本沒有腰,也就是從高高的一灘,變成胖胖的一灘。

果凍兇獸有一雙和它龐大的身軀完全不匹配的小眼睛,像黑豆子。

它湊近冒險小隊,渾身的黏液也隨之湧來。

貓咪是最愛幹凈的生物,桃桃一個激靈竄上陶映嘉肩頭。

芝芝本來也想跑,可它靈敏的鼻子嗅出來這個黏液香香的,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陶映嘉有同樣的感覺,聞起來就像是真正的果凍。

果凍兇獸的眼神不太好,還好它也是有鼻子和嘴巴的。

它挨個聞了聞每一個對它而言過於袖珍的小生物:“剛才,是誰吵我?”

眠禮笑彎了眼睛,不像對一個兇獸,而是像朝著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打招呼:“小辛!”

被稱呼為“小辛”的果凍兇獸疑惑地挑了挑眉(它竟然還有眉毛):“你知道我是誰?平時可沒有人敢這麽叫我。不,我活了這麽多年,只有一個小東西敢這樣叫——咦?”

它頓住了,從軟綿綿滑溜溜的果凍身體裏分化出一只“手”,把眠禮捧了起來。

陶映嘉驚叫:“禮禮!”

男孩上前一步想要攔住怪物,可後者只需要一根“手指”就把他擋在外面了。

直到此時,陶映嘉才發現那些黏液並不是真的液體,只是比較稀的果凍。

他撞在上面,Q彈Q彈的,非常有趣,好像某種游樂設施。

……不對,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然而“小辛”捧起眠禮的高度已經超出了他力所能及的範圍。

“小辛”把眠禮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又仔仔細細聞了一遍:“你是那個小東西嗎?”

眠禮非常自在地坐在它的“掌心”裏,指出它的錯誤:“禮禮不是‘小東西’,禮禮可是小神仙喔!”

小神仙。

兇獸覺得這個詞兒挺熟悉,慢吞吞地在記憶中搜索一通,總算觸發關鍵詞,再次挑了挑眉:“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小東西——神子眠禮。對嗎?”

地上的陶映嘉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只知道禮禮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會飛,好像有超能力,是個小神仙。

但神子是什麽,主神、神明又是什麽,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好在,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果凍兇獸看起來並不會傷害眠禮。

眠禮很高興它記起了自己,親親熱熱地抱住它的手指:“小辛!”

三歲大的孩子,也就跟它的拇指差不多高。

兇獸看起來對久別重逢既無欣喜,也沒什麽別的感情,依舊懶洋洋的:“小東西,你來幹什麽?阿宵不陪你玩兒,又過來打攪我麽?”

如果在這兒的圍觀群眾不是對世界的認知過於局限的男孩與貓,而是奧利爾之類的神使,或者其他知曉姜宵的人,聽見果凍用昵稱來指代諸神之神,他們就會明白,這位被幼神承認的“上古兇獸”,究竟有著怎樣不得了的地位。

要知道,連眠禮這樣唯一的血脈,都要在“父”後面尊敬的加個“神”;更別說眾使者將祂尊稱為“陛下”了。

“阿宵”這樣的稱呼,空前絕後。

眠禮沒有回答,嘟著嘴:“小辛,幫幫我。”

幼子在巨怪的手心中,小得像一粒花生米。

兇獸說:“首先,我不叫小辛,我叫辛茲。”

眠禮根本不聽,固執地重覆:“小辛,小辛……”

小辛聽起來太沒有氣勢了,哪裏像上古兇獸,像動畫片裏的名字還差不過。

但眠禮從認識它起,就從來不肯改稱呼。

辛茲拿祂沒辦法。

上到天上的神使,下到地上的人類與貓,再到地底下的上古兇獸,這個世界,往前幾百年,往後幾千年,都不會出現能奈祂何的存在。

眾生都要寵愛著年幼的神。

*

巨大的一團香噴噴滑溜溜的果凍,左看右看都和想象中的上古兇獸不是一回事兒。

不僅形態,還有顏色——辛茲的“表皮”是那種看起來暖和和、甜滋滋的粉色,像女孩子房間裏會擺放的那種懶人沙發。

總的來說,除了過於大,沒什麽威懾力。

很難讓人信服它既古又兇。

辛茲確定了來人並非敵情,再次懶懶散散地躺回地上,讓眠禮坐在肚子上。

其實某種程度而言,它全身都是差不多的果凍,並不能看出來哪裏是肚子。

眠禮舒舒服服地坐在Q彈的粉色果凍上,戳戳它:“小辛。”

“不要叫我小辛。”

“小辛……”

“……”

“小辛小辛小辛——”

“行了行了,說吧,如果你可以不煩我。小東西,你想要什麽?”

達成目的的眠禮站了起來。

祂意外地平衡性很好,要是換個人上去,恐怕早就深一腳淺一腳陷在光滑綿軟的果凍裏東倒西歪了。

幼神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禮禮想——藏起來。”

下面的陶映嘉和貓咪們聽見這句話,面面相覷。

他們早就清楚此次“私奔”的源頭就是小神仙想找一個不是“人”的人幫忙;現在找到了,沒錯,辛茲的確不是人。

但祂找它做什麽,他們並不知曉。

「藏起來」。

剛剛眠禮說。

好好的,為什麽要藏起來呢?

陶映嘉想,如果自己要藏起來,多半是和妹妹或者別的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游戲;

桃桃要是藏,就是不想被鏟屎的打擾睡覺;

芝芝很少藏,除非被家裏過於熱情的來客嚇到。

眠禮又會是屬於哪一種?

有人要找祂,或者,祂在害怕什麽嗎?

陶映嘉又想起來,在洋娃娃宣布要去找人之前,還講了另一句。

「禮禮不走了」,祂是這麽說的。

走,要去哪裏?

難道,是有人要帶走祂嗎?

陶映嘉因為自己的猜測心裏一顫。

他可不想洋娃娃離開,現在就算從托班回家,一晚上見不到眠禮,都會覺得有點兒想念。

要是有人把祂帶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他要怎麽才能再和祂一起玩兒呢?

不僅是陶映嘉,芝芝和桃桃也各有各的想法。

它們雖然只是成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小貓咪,雖然和小神仙不過認識短短幾個月,卻都已經產生了很深的感情。

無論是男孩還是貓,或者換任何一個其他人在,聽見眠禮的要求,多少都會問一句什麽藏起來、想藏多久吧啦吧啦吧啦。

但辛茲一如既往很懶,懶得問。

之前還在那兒動都不動的大果凍,突然把眠禮抄在手掌裏,起身暴漲到五六米高,幾乎頂破了山洞的頂部。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上古兇獸沖著幼神大大張開粉紅色的嘴,將小小的男孩一口吞了下去!

*

芝芝和桃桃嚇傻了。

盡管眠禮講過“要吃掉你”這樣的話,盡管也回擊過“還不知道是誰吃誰呢”這樣的挑釁,盡管這個世界的法則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可長期被家養,飯來張口的它們,從來沒有親歷過真實的「吞噬」。

辛茲看起來懶洋洋軟乎乎的果凍,好似沒什麽攻擊力,它們差點都忘了,那可是被幼神認證、以及信賴到可以跋山涉水來求助的上古兇獸。

吃掉眠禮,比吃一顆凍幹還要輕松。

眨眼間,那個平時愛笑愛鬧、叫它們頭疼也總放心不下的小眠禮,消失在粉色的果凍裏。

祂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抗。

怎麽辦。

它們都在用眼神問彼此,怎麽辦?

貓咪在兇獸面前是如此弱小,要做什麽,才能跟辛茲抗爭、救出眠禮,或者至少給祂報仇?

在貓貓們還在猶豫的那幾秒鐘,陶映嘉已經沖了上去。

小神明有厲害的魔法。

芝芝和桃桃都有鋒利的爪子與牙齒。

相比之下,普通人類幼崽陶映嘉,說要保護眠禮的嘉嘉,其實是整個冒險小隊中最柔弱的那一個。

沒想到,原本最需要被保護起來的陶映嘉,此刻竟然沒有絲毫膽怯,憤怒地捶著辛茲:“大壞蛋!快把禮禮還給我!!還給我!!”

男孩兒從小受到的就是紳士教育,無論對妹妹,還是別的孩子,向來友好。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架,就是在托班同眠禮的那一回,從此奠定這段不平常的友誼。

但現在的他忘卻了父母教導過的禮貌,拋棄了生物面對比自己大好幾倍的對手的本能畏怯,像一只憤怒的小獸,因為失去了心愛的玩伴而傷心欲絕,對著果凍連踢帶抓。

他的確勇猛,只可惜勇猛並不能等量替換成能力。

且不說辛茲根本沒有使出半分力氣,就算它在那兒不動,他也不可能撼動它分毫。

更何況,辛茲從頭到腳都是果凍質地,陶映嘉的拳頭狠狠砸在上面,只會被軟軟地彈回來。

好處在於,陶映嘉不會受傷。

壞處是,辛茲也沒有。

小孩急得滿頭是汗。

他記得爸爸講過,野獸的捕獵方式,一般不會立刻把獵物吃完,而是要好好折磨上一會兒,再享用。

換句話說,也許他動作快一點,還能在眠禮被“消化”之前把祂救出來。

要怎麽做,能怎麽做?

對付猛獸尚且需要找到弱點,獅虎有咽喉、眼睛這些致命的脆弱處,打蛇也要捏七寸。

有什麽辦法,可以對付一個大果凍?

陶映嘉的手上沾滿了香噴噴的果凍液。

他忽然來了靈感,張嘴咬上辛茲!

唔……跟想象中一樣,是甜的。

宇宙級別的定律:不管是啥,只要粉紅色,一律打為草莓味。

上古兇獸也不例外。

陶映嘉抱著悲憤的獻身精神,大口大口吃起了果凍。

就算把肚子撐破,他也一定、一定要救眠禮出來!

辛茲低下頭:“……”

這是在幹什麽。

它活了幾百上千年,遇到過不少同樣兇狠的對手,還是頭一回見到上來就啃自己的。

事實上這個辦法根本沒用,它不僅沒有痛覺,而且陶映嘉這邊咬掉一小小口,另一邊會新生出一大塊。

純屬吃了東墻長西墻。

辛茲不耐煩地把也就它指頭那麽大的人類提溜開:“嘖。幼崽真是煩人。”

它再次張開大嘴,吐出一團粉粉的東西,丟到陶映嘉腳邊。

“喏,還你。”

它補充:“我才不會吃掉這小東西呢,就算祂不在我肚子裏大鬧天宮,祂阿爸也會找我麻煩的。”

陶映嘉跌坐在地上,驚訝地看著被甩到自己身邊的眠禮。

小男孩身上覆蓋了一層半透明、帶著淡粉色珠光的‘膜’。

祂聞起來也是香噴噴的,只不過不是草莓味兒,而是白桃。

白嫩嫩圓嘟嘟的臉頰,看起來讓人很想咬一口。

小桃子對他們剛才發生的“鬥爭”無知無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晃了晃,再擡起頭時臉上的神情格外欣喜:“這下就沒有人能找到禮禮啦!”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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