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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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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愛你

就沖褚鈺一句“想回家”, 周牧就把這一周的工作都改線上會議,實在改不了的就都延遲了。

兩人買了第二天上午回國的機票。

到了G市又轉機到離褚鈺家最近的城市。

迷迷糊糊地離開機場,一股涼風撲面而來, 周牧不禁打了個寒顫, 才恍然意識到, 國內正直冬末, 況且褚鈺的家鄉還是會下雪的地方。

他恍然發現,過去的幾十年裏所經歷的冬季,只是冷, 而褚鈺的家鄉是寒,那種刺到骨骼裏的涼意。

褚鈺回頭, 看著周牧搓鼻子,停下來腳步,問道:“周老師, 你覺得冷嗎?”

周牧攏了攏外衣,快步跟上,擺擺手說道:“還好,只剩最後一趟大巴回小鎮對嗎?”

褚鈺點點頭, 可看見周牧這副水土不服的樣子,又遲疑了一下, 說:“周老師,我高中是在這個城市上的, 也算是我半個家了, 暫時不回小鎮也行。”

褚鈺的臉也因寒風被吹得鼻尖紅紅的,望著周牧的眼睛裏總是那樣真摯, 更加篤定要陪褚鈺回家。

“現在又不是趕不上大巴,走吧。”周牧說著, 把行李往手裏帶了帶。

於是,兩人從機場出來,拖著行禮又匆匆上了開往小鎮的巴士。

正當周牧在尋找買票窗口的時候,褚鈺已經輕車熟路地上了車,在擁擠的人堆裏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掃碼。

滴——掃碼成功後,他才緩緩退出人群付款,然後轉頭招呼周牧上車。

兩人坐下來後,周牧立馬問道:“你在哪裏買的票?”

褚鈺沖著司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道:“我們這兒司機就是售票員。”

“還有這樣的……”周牧微微吃驚,又問,“我剛剛看了一下,這大巴一天才兩趟呀。”

褚鈺點點頭,不可置否。

“為什麽不多開幾趟,”周牧說著,環顧四周,“我看坐車的人還挺多的。”

聞言,褚鈺眼裏透出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笑意,他轉頭沖周牧眨了眨眼,說:“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車開了一會兒,進入了山區,周牧就徹底明白過來了。

這單程的一趟就得開五個多小時,這一天不就是只能兩趟嘛。

山路蜿蜒崎嶇,繞著上坡,又彎著下坡,巴士像吊在懸崖上開過一樣。

周牧坐在車裏望著外頭,有種車子後輪與懸崖邊擦肩而過的感覺,不由膽戰心驚。

褚鈺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一只手被周牧牽著,另一只手塞進衣兜裏,頭上還戴了一頂軟軟的毛線帽子,蓋到耳沿,看起來很乖。

周牧喃喃地計算著:“褚鈺,司機一趟單程要五個多小時,來回不得十二個小時,這會不會疲勞駕駛呀?”

周大教授說完,自己都一陣後怕,看著這無邊的懸崖,稍有差池,都回天乏術。

這時,褚鈺掙開周牧的手,讓後雙手側抱著身旁的男人,頭也跟著蹭過去,說道:“沒事的,這趟車我從小坐到大,反正我現在還活著。”

“不過,周老板您比較矜貴。”褚鈺又小聲埋汰了一句。

這可不嗎,千億身價大老板為了陪男朋友回家坐這個“懸崖大巴”。

周牧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又摸了摸褚鈺頭上帽子的小毛球,沒再說話了。

這趟車最大的殺傷力不是道路險阻,而是坑坑窪窪。

好不容易到了坡底,周牧以為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瞇一會兒,誰料這車竟像開上了石子路一般,抖個不停。

周牧感覺自己的後背幾乎沒一刻是靠在椅子上的,不是向前俯沖,就是東倒西歪,然而瞥一眼身旁的人,褚鈺小朋友竟然睡著了。

周牧忍不住嘟囔一句:“你怎麽睡得著的。”

再轉頭望了一圈,睡了一片,好吧,原來睡不著的只有他自己。

褚鈺身上像裝了一個開關一樣,前一秒還睡得好好的,下一秒卻忽然坐直了身子,揉著惺忪睡眼時還不忘推一把身旁的周牧,說:“周老師,我們快到了。”

牛啊,周牧忍不住心中讚嘆,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肌肉記憶。

周牧走下車的時候,感覺腳步都是輕浮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轉頭看褚鈺,已經麻溜下車到後備箱拿行李了。

褚鈺覺察出周牧不對勁,問道:“周老師,你不舒服嗎?”

周牧擺擺手,說:“那倒也沒有,就有點兒……內傷。”

兩人下車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踏著夕陽走在鄉間的道路上,迎面來的有騎著拉貨三輪車的中年人,有騎著單車的青年,還有背著書包三三兩兩放學的孩童。

褚鈺和周牧兩人的時髦的著裝與道路上的人格格不入,經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有些還竊竊私語地說些什麽。

褚鈺恍若未聞。

兩人終於摸到了姥爺家門口,敲了好幾下,才聽見裏頭走出來的腳步聲。

門嘎吱地打開了,兩鬢斑白的老人在見到褚鈺的一瞬間,先是呆楞了許久,然後眼圈泛紅。

“褚鈺!”姥爺不敢置信地上去拉住褚鈺的手。

“是你嗎……”姥爺一邊摩挲著褚鈺的手背,一邊確認道,“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嗯,臨時決定的,課業不忙就回來了。”褚鈺反過來握住姥爺的手。

看了又看,問了又問,老人才放下心來,忽然起來驚喜,讓他忘記褚鈺身後還站著一個高挑挺拔的男人。

“這位是……”姥爺弓著背,側頭看出來。

“我的,”褚鈺頓了頓,說,“好朋友。”

“也是我實習時候的老師。”褚鈺又補了一句。

周牧禮貌地同老人握手後,兩人便進去了。

姥爺在前面走著,兩人跟在後面,周牧忽然想到了什麽,拽了拽褚鈺,說道:“我忘了帶禮物過來了,初次見面,太失禮了。”

昨天兩人才臨時起意要回國,一整天都奔波在路上,根本來不及準備禮物。

可褚鈺不以為意:“沒事,姥爺不在意這個。”

老人忙前忙後燒飯,褚鈺跟著在院子裏幫切菜,周牧覺得自己像一個多餘的人一樣杵在一旁。

他只好上前詢問褚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褚鈺把腦袋伸過去,說:“那你幫我摘一下帽子。”

周牧走過去,手輕輕一揪帽子上的毛球,就把褚鈺的帽子摘下來了,跟著帶起來的還有一小撮毛發。

看著莫名有些喜感,周牧用手溫柔地替他理了理發梢。

褚鈺被他弄得一陣癢,笑著抱怨:“你弄得我後腦勺好癢。”

“是你自己兩天沒洗頭吧。”周牧不甘示弱地回應。

“這麽冷,洗什麽洗。”褚鈺自顧自地說著,不管周牧說什麽,他都能頂一句回去。

許是在他自己的家裏,膽子大了不少。

周牧也慣著他,他要吵贏就讓他贏吧,但他依舊杵在褚鈺身後不走,問:“哪裏癢,我幫你撓撓。”

“現在不癢了......”褚鈺說。

“你故意的吧。”周牧笑道。

姥爺在院子和廚房之間進進出出,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還見自己孫子笑了。

不一會兒,姥爺端上來四菜一湯,招呼兩人吃飯,還是熟悉的賣相,連氣味都那樣熟悉。

褚鈺看一眼,塵封已久的記憶瞬間被喚醒,姥爺燒菜還是老樣子,做什麽都是糊糊的一大盆,尤其是燉肉,最後都會變成暗紅色的一坨,也不知道是豬肉還是羊肉。

端上來的瞬間,周牧的眼都呆住了,周二公子哪裏吃過這樣連形狀都分辨不出來的東西。

褚鈺不動聲色地遞給他一雙筷子,然後自顧自地開始夾菜吃。

姥爺倒是熱情,客氣地招呼著周牧吃飯:“您別客氣呀,我燒菜雖然賣相不行,味道還可以的。”

“好,您辛苦了。”周牧嘴上答應一句,然後學著褚鈺的樣子夾起一塊,硬著頭皮塞到嘴裏。

褚鈺全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飯扒拉到嘴裏。

他這次回來對於老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驚喜,沒吃幾口,姥爺就總是找他說話。

“褚鈺呀,你今年畢業了是不是?”姥爺說著,抽了一張紙巾給褚鈺擦擦嘴。

褚鈺結接過紙巾,回答道:“嗯,六月份畢業。”

“你之前說,你是不用考試就可以繼續上學,是真的嗎?”姥爺又問。

“嗯,保研了嘛。”褚鈺回答著,用手肘戳了戳周牧,又說,“你不信可以問周老師。”

周牧還在糾結先嘗哪個菜,有種忽然被提問的感覺,馬上應道:“褚鈺在學校很優秀,名列前茅。”

姥爺聞言喜笑顏開,搭了一句:“這孩子打小學習就好。”

褚鈺在桌子底下給周大教授比了個大拇指,回答得不錯。

周牧一邊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把碗裏地飯一口又一口地往嘴裏塞,菜就算了,姥爺做的菜重油重鹽,周牧是真的吃不慣。

他悄悄地避開了所有肥肉,只是夾著青菜吃。

可不料,被坐在對面的老人“抓包”了,下一秒,一塊肥膩膩的肉落到了碗裏,是姥爺給他夾的,老人笑著說道:“叫周老師是吧,別客氣呀,咱們家吃得起肉的。”

“姥爺,”褚鈺忽然打斷道,“他不喜歡吃肥膩的東西,你別勉強人家。”

說完,他又小聲地湊過去同周牧說:“不想吃別勉強,一會兒我帶你出去買方便面。”

周牧笑了笑,很配合地吃了起來,說道:“誰說我不吃了,只是我感覺自己還在車裏……”

看來大巴車給周牧留下了巨大陰影。

姥爺忽然想到了什麽,問了個別的問題:“褚鈺呀,你之前說你追的那個女孩子,現在怎麽樣啦?”

“唔。”褚鈺忽然被口中的食物噎了一下。

空氣突然安靜了,出了飯菜的味道,還夾雜了些尷尬的氣味。

他敏感地察覺到一旁周牧吃飯的動靜都沒了,一雙泛著寒光的眼正死死地盯著他。

褚鈺猛然想起半年前在電話裏跟姥爺提過自己喜歡的人卻沒追到,那個人其實就是周牧,只不過褚鈺故意隱去了性別。

“什麽時候呀……”褚鈺擦了擦嘴邊,故意含糊道,“我、我都沒印象了。”

“有啊,”姥爺實誠地說道,“那天你還難受得要哭了,你說人家小姑娘沒看上你,感覺你可喜歡那姑娘了。”

“……”褚鈺用力地咀嚼著,內心吶喊道,我求求你別說了。

“用情至深啊。”一旁的周牧清冷的聲音傳過來,聽得褚鈺不由打了個寒戰。

姥爺像是找到了聊天的伴兒,馬上插話道:“是啊,喜歡人家喜歡得要死要活的。”

褚鈺能明顯感覺到周牧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是麽,看不出來哦……”

“他就是那種一根筋的小孩,我就說你死纏爛打人家不行的,你說對吧,周老師。”姥爺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

褚鈺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了。

啪一聲,他放下筷子,打斷了兩人的聊天:“我吃飽了。”

可下一秒,兩人又無縫銜接,姥爺繼續跟周牧聊天,從“喜歡的女生”聊到了褚鈺的童年糗事。

姥爺說,褚鈺這張臉特別能騙人,大家都以為他是個乖寶寶,實際上一肚子壞水,敢挑釁他的人基本上都被褚鈺狠狠揍過。

姥爺還說,褚鈺是個狠人,小時候幫同學輔導作業賺錢,結果那小孩要賴賬,被褚鈺拽到他家門口對峙。

諸如此類的事情,姥爺邊小酌邊說了一氣,到後面,姥爺還拿出一個杯子,給周牧倒了一杯,兩人一碰杯,繼續洽談。

褚鈺越聽,臉色越黑,到最後悶頭喝水不說話了,他在周牧那裏刷的“乖乖小奶狗”形象,已經被姥爺逐一推翻了。

褚鈺哪裏是小奶狗,分明就是一個睚眥必報、敢欺負他就擼起袖子幹別人的小狼狗。

喝到最後,周

牧也帶了些醉意,總是不自覺地深深望著身旁的褚鈺。

當晚,姥爺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褚勤的房間,說要給周老師睡。

褚鈺趕忙上去制止,說:“姥爺,周老師跟我住一屋。”

“啊?”姥爺也喝了不少,可這話還是讓他驚了驚,他疑惑地看著兩人。

褚鈺強行解釋道:“姥爺,你不懂,關系好就是要住一屋的,對吧,周老師?”

褚鈺使勁兒沖周牧使眼色。

周牧自然看懂了,很配合地點點頭,符合道:“嗯,是的,我和褚鈺其實是非常好的朋友,是可以睡一塊兒都不別扭的朋友。”

“嗯嗯、對對。”褚鈺趕忙打斷。

什麽睡一會塊兒,趕緊打住,誰讓你這麽解釋了。

姥爺生活在小鎮雖然閉塞,但兩人太明目張膽,他也會察覺到的。

“啊,這樣,”姥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城裏人還有這習慣,行吧。”

終於蒙混過關,兩人一回到房間,就趕緊給門上了鎖。

鎖上門的瞬間,褚鈺覺得後背一緊,周牧借著酒勁兒,從身後緊緊地摟住了他。

周牧把人掰過來,面對面,用質問的口吻問道:“聽說你有個很喜歡的姑娘沒追到,說來聽聽。”

果然,這茬是過不去的。

“不是姑娘,”褚鈺抿了抿唇,解釋道,“是誰你知道的。”

他喜歡周牧這件事情,周牧當然知道,可越是這樣,他越來越膽怯於說出來,好像說得越多,就顯得自己越卑微。

“是誰呀?”周牧明知故問。

“誰最混蛋就是誰。”褚鈺小聲嘟囔。

“裝乖寶寶的人難道不混蛋?”周牧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怎麽的,竟然孜孜不倦地陪他玩文字游戲。

此言一出,褚鈺臉上的神色凝住了。

之前周牧對他的喜歡似乎都是因為他的窮追不舍,聽話乖巧,還有恰到好處的溫柔,可就在剛剛,姥爺把他這些虛偽的面具一一扯下來。

這無疑是告訴周牧,褚鈺其實是個不折不扣地“剛烈小子”。

那些看起來軟萌的樣子,都是他裝出來的,刻意給周牧看到的。

想到這,褚鈺心裏不禁一揪。

可他也不想再裝了,這次把周牧帶過來,其實就是鼓足勇氣,把臉譜摘下,把最真實的樣子暴露給對方看。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又乖又純粹的“小奶狗”。

“怎麽不說話了?”周牧問道。

褚鈺垂了垂眼,沈默了許久。

陰暗的小房間裏,容下兩個男人顯得十分局促,兩人貼得很近,安靜的時間裏,似乎都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

“周老師,其實這就是我過去生活的地方,我很土也沒見過什麽世面,我不乖,我會跟人打架,我很小氣,我會歇斯底裏地痛恨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我還很俗氣,總想要賺錢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可真實的我就是這樣……”褚鈺的聲音小心又真誠。

這些話,是平時褚鈺鼓足勇氣都不敢對周牧坦誠的,但如今他帶周牧回到家裏,他也不想再隱瞞。

那個看起來天真活潑,乖巧純粹的褚鈺從來不是完整的褚鈺,他也有陰暗面,比如為錢抓狂、被家庭束縛、對傷害他的人耿耿於懷……

如果周牧一開始只想要一個“天使”的話,那褚鈺註定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也逐漸明白,還是做原來的自己吧,周牧要是喜歡那是最好的,如果不喜歡……褚鈺忽然鼻子一酸。

可他真的好喜歡周牧。

“這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最後,褚鈺還是接上了這樣一句話。

他渴望要一個確切的結果。

聞言,周牧眼前閃過一絲錯愕,他沒想到褚鈺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褚鈺在兩人的相處中總是會控制不住地變得小心翼翼,然而這卻是周牧最不願意看到的。

良久,他眼中的詫異逐漸消散,變成了直達眼底的笑意。

周牧望著褚鈺的眼睛,忽然擡起雙手捧著他的臉,認真地回答道:“你想要擺脫,那我帶你離開這裏,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找他算賬,褚鈺,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是個混蛋,我喜歡你這件事都不會改變。”

周牧對褚鈺的問題一一回答。

窗外月亮正圓,透過模糊粗糙的玻璃照進來,落到兩人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淡。

褚鈺在也忍不住了,頭埋在周牧的懷裏,放聲哭著,肩膀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只因在剛剛,眼前這個人鄭重地對他說,會無條件地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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