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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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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實習

艾思醫院在南方地區確實是眼科醫師平臺的天花板。

其他醫院招收實習生都只是單看成績,而艾思還需要面試,且中英文的面試都有。

褚鈺對於進艾思實習有種說不清的執念,固然是對於最高“臨床學府”的追求,但也有一些別的因素,因某個人——

如今回想起來,自三個月前那次周先生送他回學校之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面了。

他雖深知想見周先生,比他考年級第一還要艱難,但他還是會忍不住時常幻想,到艾思醫院實習後的某一天碰到周先生的場景。

從學校公示排名到去初試,再到覆試之後等待結果,褚鈺感覺自己如同在下一盤珍瓏棋局,其中哪一個環節出錯了,都會讓他與艾思擦肩而過。

這個被篩選的過程本應是繁瑣又焦慮的,但褚鈺卻異常精力充沛,既緊張又期待。

直到他收到“錄取試用”短信的那一刻,他這段時間繃緊的神經,才得以稍稍松弛。

艾思會給實習生的飯卡充錢,每個月還會發放一筆津貼,以及給學生安排四人間、配空調和洗衣機的宿舍。

人還沒到醫院轉轉,褚鈺只是拖著大包小包搬到艾思的宿舍時,他就知道為什麽大家擠破頭都要來艾思——

這家醫院對實習生是真的好。

這一屆艾思錄取了十二名眼科實習生,還給他們配了一個導員,類似是“班主任”這樣的角色。

褚鈺剛與室友見了面,互相認識後,就被導員拉進了群。報道的第二天,導員就帶著實習生們到艾思醫院裏頭轉一轉,熟悉一下環境,更重要的就是分組。

醫院環境很好,前後花園不說,除了普通病房外,竟然還有獨立的海景病房,褚鈺不得不感嘆艾思財大氣粗。

褚鈺和同學們一起跟著導員轉了一圈,最後,一行人停在了介紹欄前面。

導員示意大家都聚攏過來,然後說道:“大家過來看一下我們艾思的帶教老師哈。”

“在艾思,能帶組的必須是主任級別的醫師,”導員介紹道,“那目前我們要講一下這個分組的問題,你們一共十二人,分六組,雖然每個組都會輪到,但在自己的組上呆的時間是最長的。”

實習生三三兩兩地開始聚集,幾乎是自動成組了。

可褚鈺卻沒有湊過去,而是一直盯著介紹欄看,像是在尋找什麽。

這介紹欄很長一篇,而且還把艾思醫院的歷史都搬上去了,看起來也屬實費勁。

“目前我們分為屈光組、眼表組、眼底病組……”導員繼續介紹著,“屈光組主要是開展驗光、配鏡、近視手術等等……”

褚鈺耳朵接受著導員的信息,眼睛卻一直轉溜著搜索,終於,他的視線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副院長、主任醫師周牧,專攻方向:眼底病學。

他眼睛亮了亮,不暇思索,轉頭就看向導員,正想喊一句老師,可又稍稍頓了頓,他逐漸移動視線,瞄了一眼導員的工牌,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花文梔,主治醫師。

“花老師,我想去眼底病組。”褚鈺故作深思熟慮後說道,“請問還有位置嗎?”

花文梔一怔,似乎有些吃驚,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對眼底病感興趣的學生不多,肯定是歡迎的。”

事實也正如花文梔所說的那樣,十二個同學裏,只有褚鈺一個人是主動報的眼底病組,屈光組則人滿為患,意向最多。

花文梔領著大家到辦公室填表,主要是確定分組意向。

她給大家發了意向表,等大家填完之後,又收回上去做登記。

就在大家自由活動的時候,褚鈺又再次來到介紹欄,看著上面的文字和照片。即便已經看過一次了,他依舊在看到周牧這一欄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介紹讀過兩遍了,這人還真是,年紀輕輕,名譽、頭銜一籮筐。

再反覆看著周先生的照片,五官和相貌確實還是那麽個樣子,也確實淩厲好看,但總覺得不如真人好看,身上那股沈穩但又透著些清冷的氣質,相片也只能映出十分之一。

“褚鈺同學?”

褚鈺正看得出神,忽然被人喊了一聲,他被不輕不重地驚了一下,遂轉頭,見到花文梔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也不知她站了多久。

“花老師。”褚鈺沖她點點頭。

“在看周主任嗎?”花文梔順著褚鈺的目光,也看向了介紹欄。

褚鈺一陣錯愕,被問得猝不及防,心中那點兒小心思被人看穿了,又無處躲藏的模樣,楞著只能硬著頭皮打圓場,道:“啊、我、我隨便看看。”

“周主任很厲害,是我們眼底病組的鎮場子的存在,”花文梔接著說道,“很多主任做不來的手術,都得請他來擦屁股。”

褚鈺固然知道周牧不是一般人,但這還是他頭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說,而不是靠自己在網上查。

他忍不住繼續問道:“花老師,周主任這種級別的醫生,是不是很少親自上臺做手術了?”

“誰說,他經常親自上臺,”花文梔說起周牧,笑意更深,“他就是看起來高高在上的樣子而已,其實他挺好說話的,而且恨不得一天來看病人好幾回呢,尤其是剛做完手術的病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褚鈺追問道。

“他忙得很,身兼的職務很多,所以不經常出現,但總是會來問病人的情況,在他手底下打工得對病人多上心,要是一問三不知,得被他嫌棄一頓。”花文梔說的都是周牧怎麽嚴苛,但笑意不減。

“原來是這樣。”褚鈺輕嘆了一句,不由生出了失落。

雖然是擠進了艾思,但聽著似乎沒什麽機會能見到周先生。

褚鈺還是不死心,試探著問道:“他是不是十天半個月都不來病房一趟?”

“那倒不會,”花文梔想了想,繼續說道,“其實他每天都來的,尤其是手術室,幾乎天天都在,但就不會像一線醫生那樣,一直蹲在辦公室,沒什麽事的話他就會走了。”

“再加上他又是副院長嘛,辦公室不在同一層樓,所以就不怎麽能見得著……”她說著,沖褚鈺揚了揚眉毛,問道,“怎麽,你是不是對周主任慕名而來?”

褚鈺沒想到這話茬最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他訕訕點頭:“花老師,那實習生可以在周主任的手術當助手嗎?”

這回輪到花文梔頓了頓,她略加思索,回答道:“剛剛到科室的話,最好先不要……”

說著,花文梔接了個電話,扔下一句“下次再跟你說”,就忙去了。

不要?不要什麽?花文梔沒說完就走了。

褚鈺只好獨自溜達一會兒,最後,跟著其他實習生一起回宿舍了。

夜晚,褚鈺洗漱完,一邊用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一邊聽舍友們在閑聊。

褚鈺不用多猜測就知道,說的無非是今天分組的事,哪個組比較輕松,比較有意思,哪個組累死累活的,首當其沖就是眼底病組。

褚鈺沒有插話,就這麽默默地聽著。

忽然,他被其中一個室友喊了一下:“褚鈺。”

那位室友叫趙可,還沒實習之前跟褚鈺是一個班的,在這四人宿舍裏頭,算是與褚鈺最熟悉的人了。

“嗯?”褚鈺淡淡地應了一聲,從毛巾裏探出腦袋來。

“你是不是被分去了眼底病組?”趙可問道。

“是。”褚鈺回答。

“我也是!難兄難弟啊!”趙可立馬轉過身子,對著褚鈺,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於是問道,“聽說你自願去的眼底病組?”

“嗯。”褚鈺輕哼了一聲。

“兄弟我勸你清醒一點,眼底病那玩意兒不好學啊,”趙可反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看著在擦頭發的褚鈺,說道,“這實習一年下來,在眼表組都能學會做雙眼皮了,可在眼底病組,估計也就摸一摸顯微鏡,或者頂多……讓打個麻藥吧。”

褚鈺沒有搭話。

他並不是不知道,眼底病本身就難、眼底病專業醫師成長周期相對更長,但對於只有一年時間呆在這裏的實習生來說,能學到皮毛就不錯了,更別提要積累什麽經驗了。

褚鈺把毛巾拿開,順手掛在了衣櫃的鉤子上,嘴唇輕輕一張,應道:“我知道。”

趙可看著褚鈺寡淡的模樣,也沒再繼續與他搭話了。

分組後的第二天,實習生們就去相應的部門報道了。

褚鈺和趙可早早就到了,一到檢查室,就見到了醫生們正在用眼底鏡給病人看檢查眼底。

兩人駐足在門口探頭進去。

小小一枚鏡子,拇指和食指捏在手中,放到病人的眼前,通過改變鏡子的角度,觀察眼底的不同方位,看著有種莫名的儀式感。

忽然,檢查的醫師轉過頭看,看向杵在門口的兩人。

兩人也跟著怔了怔——

這不是昨天的帶他們逛醫院導員嗎,原來她是眼底病組的醫生。

花文梔把手中的眼底鏡小心翼翼地收納回小盒子裏,對著兩人微微一笑:“你們來報道啦?”

這話剛說完,還沒等兩人答應,花文梔的視線繞過了兩人,看到了從後方走過來的人,道:“誒,周主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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