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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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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見面

“誒,周主任來了。”

兩人應聲回頭。

尤其是褚鈺,聽到“周主任”三個字時,心裏那根弦被人不輕不重彈了一下,即便已經反應過來了,但仍有餘音在繞著。

迎面走來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頭發梳得油亮亮,長得挺高,一雙長腿,一身白大褂襯得他的臉像會發光一樣。

不是周牧。

褚鈺微微蹙眉,遲疑地看向花文梔,只見她迎了上去,對著那個男人,說道:“周主任,您看一下,這個是昨天做了視網膜脫離手術的病人。”

褚鈺又回頭看了看那個男人,只見他很自然地坐到了病人的跟前,從白大褂的衣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一打開,是一枚精致的小鏡子,開始給病人檢查。

是眼底鏡,褚鈺方才見過了。

褚鈺再三確認,這個男人正是花文梔喊的“周主任”。

他晃了晃,有些不解,周主任難道不是周牧嗎……

可他沒敢出聲,默默地站著,全程看著那位周主任檢查完病人,交代了事情之後,正欲找花文梔問一下,不料對方先說話了。

“我們眼底病組有兩個周主任。”她沖褚鈺眨了眨眼說道,似乎一下就看穿褚鈺所想。

“啊?”褚鈺一怔。

“昨天你在介紹欄看到的那位副院長周牧,俗稱大周,”花文梔接著解釋道,“現在這位是我們科的另外一個周主任,周漁,俗稱小周。”

說著,她又湊近一些,小聲提醒道:“你們可別直接叫他小周啊。”

之後,花文梔拉著兩人到電腦前,開始交代病區裏的病人情況。

“頭兩個星期,你們先以看為主,先不要上手,之後我會帶你們操作的,切記,去到手術室也是,站在旁邊看,先不做操作,明白嗎?”花文梔叮囑道。

在這裏醫生既是醫生,又是老師,一對一帶教是艾思的傳統,花文梔只是兼職導員,粗略管一下這十幾個實習生,實際上,每個實習生入組以後,都有一個專門的帶教老師。

而花文梔帶的是趙可,至於褚鈺,便另有其人。

只見,花文梔看了看排班表,瞄到了寫在褚鈺名字上面的那個名字,神色變得幾分古怪,不過轉瞬即逝,她轉頭對褚鈺說道:“褚鈺,帶你的溫醫生還在國外進修,再過兩個月才回來,所以我先帶著你吧。”

褚鈺也跟著探頭過去一看,自己的名字前面,赫然寫了自己的帶教老師——

溫馥然。

艾思出名的醫生很多,但他從來沒聽說過這位。但能留在艾思工作的,絕對不可小覷,而且名字也很好聽,褚鈺一下就記住了。

花文梔也只是給兩人布置了一些簡單的任務,比如打開電腦閱讀病歷文書,看看病人的檢查報告啥的,隨後,她便抱著自己的手提電腦自顧自地幹活了。

這剛報道的第一天就是這麽過來了。

令兩人沒想到的是,往後的好幾天,花文梔還是讓他們看病歷。

兩人從單純性視網膜脫離,看到覆發性視網膜脫離,病歷也是越看越覆雜,診斷更是一長串不帶重樣的。

褚鈺還在認真地一份份點開電子病歷,趙可卻有些坐不住了。

這病歷頭一兩天看著還覺得挺新鮮,這一連看了好幾天,就會覺得有些膩了,最主要的是,這眼底病的癥狀多種多樣的,一個病好幾十個表現,看了記不住,看多了還容易搞混,特別是這兩位新手,早已一頭霧水。

“好無聊啊這個組,又難又無聊”說著,他拍了拍坐在身旁褚鈺的肩膀,“要不要去隔壁組瞧瞧?”

“去哪裏?”褚鈺只是動了動嘴巴,頭沒轉過去,一雙眼睛依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電子病歷。

“其他組啊,”趙可慫恿道,“去看看別人做近視手術啊,再或者,去看看切雙眼皮怎麽樣?”

褚鈺聽到後,又往下多看了幾行,直到這一份病歷全部看完了,他才把手從鼠標上退回來,說道:“病歷還沒看完呢。”

“誒呀,這個看不完的啦!”趙可反駁道,“我們倆都看好幾天了也還是沒啥頭緒,這麽難,不適合新手啊,還不如去其他組逛逛。”

褚鈺見其似乎是真的想溜走,於是轉過頭來,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對方,問道:“一會兒花老師回來提問怎麽辦?”

“我覺得她不會管我們的,前幾天都沒問過,今天怎麽會突然問了,問到就說看不懂就好了,”趙可不以為意,“反正我以後不專攻眼底病。”

“再說了,她教點兒什麽不好,非要我們把整個病區的病歷看了,然後她自己跑掉了。”趙可又補充了一句。

“不專攻也要學會吧。”褚鈺見他是真的坐不住了,也沒打算強留,他收回視線,繼續點開了下一份病歷。

趙可見褚鈺不為所動,於是自己站了起來,正要繞過桌子離開,臨走前,還拍了拍褚鈺的肩膀,說道:“那你自己看吧,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去別的組逛逛,中午一起吃飯啊。”

“嗯。”褚鈺應了一聲。

這病歷確實枯燥,枯燥得讓人讀起來味同嚼蠟,褚鈺到目前為止,也說不上多喜歡眼底病,但他就屬於特別能熬的那一類人,說看完,就一定會看完再走。

當然,除了看病歷,他還存著一些小僥幸,萬一什麽時候,周先生來病房看病人了,他就能見到周先生了,若是走開了一會兒,說不準就與他擦肩而過。

可這好幾天的守株待兔,都讓褚鈺落空了,即便他是個“有耐心”的獵人,也未免會有些小失落。

來艾思快一個星期了,褚鈺連周先生的影子都沒見著。

周五。

按道理實習生剛來是不需要值夜班的,只不過今天的在院病人實在是太多了,幾十份病歷,褚鈺在工作時間都沒有讀完,於是,晚飯後,他又回到醫院,繼續把沒有讀完的部分完成。

褚鈺正欲離開的時候,不巧天又下雨了,當值的醫生見狀,便貼心留他吃了個宵夜。

兩人邊吃邊談天,正高興,忽然,一道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歡快的氛圍。

“啥東西響了,嗡嗡的?”值班醫生蹙眉道。

褚鈺左右看看,最後看到了在桌面上震動的急診手機。

“老師,好像是你的‘值班機’。”褚鈺示意他看桌面。

“誒呀,還真是!”值班醫生伸手就去抓拿臺手機。

只見他把手機扣在耳邊半分鐘,臉色就不對勁了,隨後匆忙掛了個電話到樓下去接急診,交代褚鈺看一下病房。

過了一會兒,值班醫生回來了,一臉愁苦,望著乖乖坐在辦公室看病房的褚鈺,面露歉意:“褚鈺啊,你得幫我再看一會兒,來了個‘大家夥’,我得給上級打電話請示一下。”

值班醫生抓著“值班機”在樓梯間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過來十幾分鐘,才垂著臉回來。

褚鈺見狀,問道:“老師,是什麽急診?”

“化膿性眼內炎,”值班醫生回答,“得馬上處理才行。”

褚鈺被震了一激靈,化膿性眼內炎,眼科最急最重的疾病之一,平日裏書本上的理論他雖然記得,但真實地從急診來的,還是頭一回撞上。

他忍不住問道:“那現在……”

“我已經喊上級回來了。”值班醫生說道。

不出十分鐘,樓道傳來一陣急切的高跟鞋,應聲而去,花文梔一身寬松居家服,背著小挎包,出現在病房。

她見到褚鈺這個點在辦公室露出幾分訝異,可沒來得及問太多就趕去看病人。

但與前者一樣,不到一會兒就回來了,只見她疲憊地坐到椅子上,定了兩秒,最後深吸一口氣,說道:“叫老板回來吧,這個我也搞不定。”

“你確定?”值班醫生遲疑了,“要不先做盥洗手術,等明天再說?”

盥洗手術是指把眼內的膿性分泌物清理出來。

“這個病人光做盥洗肯定不行啊!”花文梔有些捉急,“等到明天細菌不知道繁殖多少代了,視網膜該爛掉了。”

“可快十二點了,要被老板嫌棄死……”值班醫生一臉哀愁。

“該叫就得叫。”花文梔說著,已經掏出手機撥電話了,然後把電話扣在耳邊,跟著從椅子上起來,疾步走了出去。

褚鈺隔著一層玻璃門,楞楞地看著花文梔邊踱步邊打電話,似乎在與電話那頭周旋著,之前他只是覺得她很耐心、細心,如今倒多了幾分“女俠”的氣質。

十二點整。

褚鈺也十分疲倦了,本想回去,可不料外頭的雨越下越大,像瓢潑似的,簡直把他攔得死死的。

他幾次看窗外,最後又坐回了辦公室。

花文梔出去打電話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過,褚鈺過了一會兒聽值班醫生說,她先去手術室準備了。

值班醫生見褚鈺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於是說道:“褚鈺啊,你一會兒要不要去手術室看一下急診眼內炎的手術?機會難得,讓你花老師帶著你。”

褚鈺本還在掙紮要不要頂著大雨回宿舍,可如今,似乎又多了一個給他留下來的理由。

他試探性地問道:“可以嗎?”

“可以的,”值班醫生回答,“你現在可以先去換洗手衣了。”

褚鈺心想,既然回不去,那便留下來看一臺眼內炎急診手術吧,於是,他一路搭電梯去到手術室。

更衣室前面有一道長廊,而且是落地窗,平時夜晚走過,都可以看到這座城市的夜景,今晚下雨了,落地窗外又是別樣的景色。

褚鈺忍不住駐足,窗戶蒙上了一層霧氣,透過它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像是虛化了一樣,車輛川流不息的馬路,錯落的路燈,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再遠一些,還能隱約看到Z大北校區的大門……

他看著晃眼的路燈,耳邊是隔著窗被消音了的雨聲,心中生出了幾分不煩悶,一半是因大雨攔路,一半是因累了。

忽然,樓層的自動門打開了。

褚鈺敏感地看向門那邊——

有人來了。

他一轉頭,與從門那邊疾步走進辦公室的人打了個照面。

男人一身寒氣,穿著灰色的高定西服,外頭披了一件帶絨的大衣,手上的雨傘已經收起來了,但上面依舊滴著水。

他金絲邊框的眼鏡片上,也起了一層淺淺的霧氣。

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下一秒,褚鈺感覺心臟被狠狠地擊了一下,突如其來的驚喜,把他原本已經滿是疲憊的大腦瞬間敲醒。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開臺了嗎?”

“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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