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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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兀術又率軍追擊到了明州,但依然撲了一場空。趙構逃無可逃,已經從明州乘船入海了。兀術徹底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理智,他立即派人組織船隊,乘船入海繼續追擊。

海上風浪大,海面無邊無際。本不善水性的金國人到了海上便喪失了安全感,有些人甚至還暈船嘔吐。雖然軍隊裏大部分是宋朝的降兵,但這些降兵心不齊,並且八成也都是北方人,都是從中原北地跟隨趙構一路南下的,也不是很適應長期待在水上。這時又受到宋海上水軍的阻截襲擊,形勢十分不利。

兀術在與底下將領冷靜地分析了形勢後,終於迫不得已決定撤退返陸。但兀術的怒氣未消,此次南下的主要目的是抓趙構,滅宋室。經過一年多的窮追猛打,結果卻是無功而返,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趙莞得知兀術打算放棄追擊九哥後,一顆長久以來高懸的心終於可以暫時放下。只要九哥沒落到他手裏,便一切都還有望。原本已經徹底失去希望的心此時仿佛又死灰覆燃。她拿出□□的神位用絹帕輕輕擦拭,心想一定是□□爺保佑,保佑九哥命不該絕。她相信只要九哥還活著,只要他還是大宋的官家,她的國,她的家就還在。雖然拯救父皇母妃他們希望渺茫,但至少還是有希望的。

兀術從船艙外進來時,原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在看到她手上的神位後更顯陰沈。趙莞戒備地將神位緊抱在懷裏,看他那樣子,好像要把抓不到九哥的怨氣撒到這□□的神位上似的。

他兩手輕握成拳走到她面前來,“這神位,難道你還打算抱回我大金?”

趙莞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那神位。

“給我。”他伸出一只手放到她面前。

趙莞堅定地搖搖頭,兩手將神位抓得更緊。

“給我,聽話。”

“我再說一次。給我!”他已經失去了耐心,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趙莞擡眼看了看他已經難看到極點的臉色,緊張地直往後退去。兀術一下拽住她的肩膀,試圖搶奪她懷裏的神位。趙莞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他痛呼出聲,氣急,揚起手來就要打她,卻在看到她微微泛出淚光的眼睛後,還未來得及落下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他怒火中燒地甩手而去。趙莞抱著神位虛弱地癱坐在了地板上。

金軍從海上返陸後便撤回到了臨安,打算沿運河北返。令趙莞瞠目的是,在離開臨安的那一天,兀術竟下令放火將臨安城毀之一炬。

臨安曾是趙構認為的另一個安身之所,他自己還在揚州之時,他就在臨安設立了行宮,並將自己的妻母安頓在臨安府,因臨安有長江天險作屏障,他想金軍沒那麽容易渡過長江打到臨安來。卻沒想到臨安淪陷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臨安相比於江南其它眾地,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城邦建設,無疑是最適合建邦立業的,趙構若從海上返陸,必還會考慮將行宮定在臨安。兀術為了打擊報覆他,下令把臨安城燒為灰燼。

望著那通天的大火,趙莞哭得差點忿了氣。她失去理智地對兀術又打又罵:“你瘋了。你不是人,你是禽獸,是個惡魔……”

她瘋了似的對著屹立不動的兀術拳打腳踢。兀術不理她,吩咐身邊的士兵:“把側太子妃帶下去。”

不光燒毀了臨安城,在北返的途中,所經的江南各州縣,兀術縱容部下對百姓燒殺搶掠,讓江南百姓遭遇了一場空前的洗劫,弄得江南之地生靈塗碳,民不聊生。這些,都是作為對趙構的毀滅性報覆。趙構要覆國,要再建宋室江山,那他便把他的後路斷了,把重要的州縣毀滅,把百姓洗劫一空,到時國庫空虛,軍隊渙散,盜匪橫行,百姓食不果腹,看他趙構怎麽收拾這一堆殘局,還怎麽繼續他的宋室江山。

趙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現在她的心裏只有恨,滿腔的恨。兀術在她眼裏,就是一個沒有人性的殘暴的魔鬼。

如今的金軍隊伍已有十萬人之多,每個人身上都沈甸甸地背著搶奪來的金銀珠寶,行軍速度異常緩慢,軍心懶散。

趙莞看著他從那一箱箱的贓物中漫不經心地將裏面的東西拿起來,隨意看一眼後又隨意地丟在一旁,仿佛對那些金銀財寶不屑一顧。

“你會有報應的。”她站在他身後,淡淡的語氣,濃濃的恨。

兀術並未理會她,也對這一路上她的種種瘋狂不敬的行為不予計較。不管他怎麽恨趙構,怎麽對待宋朝的人,她,都是他的妻子,是他最愛的女人。

只是他沒想到,她所說的報應很快就來了。

兀術欲從運河進入長江時,他遭遇了一個強勁的對手。那便是韓世忠率領防守在鎮江江口的軍隊。鎮江處於運河與長江交匯處,要從運河進入長江北上就必須通過鎮江。韓世忠水軍所乘的船均為艨艟巨艦,是大型的戰船,擁有龐大的艦身和精良的裝備。而金軍所乘的船都只是一般的載船,甚至連小漁船都有,這些參差不齊的船隊跟韓世忠的艨艟巨艦一比,顯得不堪一擊。

由於韓世忠早有準備,提前將鎮江附近的有利地形全部控制,嚴密封鎖了沿江渡口。兀術帶領隨從至附近的銀山龍王廟觀察地形,不料卻遭到了韓世忠的伏擊。兀術奮力逃脫後,大怒,親自率軍與韓世忠在金山腳下的江面上展開激戰。可他們所乘的載船怎會是艨艟巨艦的對手,再加軍隊裏大部分都是些不善水戰的北方人,因此,兀術遭遇了他戰場生涯以來的第一次失敗。

兀術重新調整軍隊後,又先後幾次與韓世忠開戰,但都因船小力弱,士兵水上作戰的能力有限而屢戰屢敗。再加上韓世忠準備充分,他的妻子梁氏命人在金山上擂鼓助陣,震天動地的鼓聲大大鼓舞了宋軍的士氣。不光如此,梁氏還利用金山上能俯瞰整個江面形勢的有利地形而大舉紅旗給艦隊指示方向,何時該進,何時該退,何時該攻。在夫妻二人的默契配合下,兀術慘敗。

趙莞坐在搖擺不定的船艙內,胸口一陣沈悶,時不時的惡心想吐。她想她可能也暈船了,在這樣動蕩不定的船艙裏,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兀術與韓世忠在江上一直呈對峙狀態。而趙莞惡心犯嘔的癥狀卻越來越嚴重,頭暈乎乎的,也沒有味口吃東西。

用膳時,見到餐桌上擺放的油腥類食物,胸口立刻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隨即便劇烈地嘔了起來。兀術見她臉色蒼白的虛弱樣,隨即命人喊了醫官來。

軍醫在細細地號完脈後,向兀術恭身行禮,“恭喜四太子,側太子妃已身懷有孕了。惡心嘔吐都是孕婦的正常現象,請四太子不必擔心。”

聽軍醫一說,兀術連日來的愁眉不展終於在此刻舒展開來,露出了許久以來的第一個笑臉。在軍醫退下去後,他忙坐到床邊,眉開眼笑地看著床上沒有一點反應的人兒,雖然她看起來沒有一點開心的神色,但他還是很高興,很激動。長久以來,他一直都渴望有一個與她之間的孩子。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他終於有了與她的孩子,他快要做父親了。

他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下,雙手輕柔地將她攏在懷裏,“我愛你。也會愛我們的孩子。相信我。”

趙莞對他深情的告白無動於衷,只是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躺在他懷裏。老天爺就是喜歡戲弄她,她現在那麽恨他,討厭他,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賜給她一個孩子。她完全沒有要做母親的激動和喜悅,有的只是被命運捉弄的無奈和悲哀。

她的胸口又一陣翻騰,又想吐了。她連忙用手捂住嘴巴推開他,趴在床沿上不住地幹嘔。

兀術輕輕給她拍著背,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他很心疼,更多的卻是開心和喜悅。

趙莞的味口很差,什麽東西都不想吃,尤其那些油腥油膩的,一看到就反胃。再加上現在正處於兩方交戰的水面上,飲食起居的條件也受限,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兀術看著她愈加虛弱的身體,有些急了。可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了,心裏十分惱火。

她嘔得天翻地覆,將剛剛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幾個侍女在一旁小心照料著,手上還端著半碗沒吃完的蓮子羹。兀術看了看她們手上的東西,立即火了,“側太子妃不是說過不愛吃甜的嗎?怎麽還給她吃?!”

除了那端著痰盂的侍女外,其他幾個立馬跪了下去,低著頭不敢出聲。

趙莞緩過來後無力地靠坐在床頭,看著他一張要吃人的陰森森的臉,只好提起精神來為那幾個侍女辯解:“是我自己要吃的。不怪她們。”原本她是很愛吃甜食的,可自有了身孕後,以前所有愛吃的現在都不想吃了。今天也是實在想不到要吃什麽,便隨便讓侍女弄了一碗以前愛吃的甜羹來,卻已全然吃不出原來的味道,沒吃上幾口就吐了。

聽趙莞解釋完後,其中一個侍女提著膽子小心說道:“稟四太子,側太子妃本想吃新鮮蔬果,但現在船上已經沒有新鮮的蔬菜和果子可食了。”

聽完那侍女的陳述,兀術默然,冷著臉讓侍女們退下了。他坐到床沿上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道:“苦了你了。我一定會盡快想辦法離開這裏。你再多忍耐幾天。”

面對他的溫柔關懷,趙莞依然不為所動,她將手從他手心裏抽離,撇開臉去不再看他。

兀術很無奈,沈默一陣後,自感沒趣地起身出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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