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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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帳門處,偌大的軍帳裏靜得只聽到倆人的呼吸聲。她快要被這駭人的靜寂壓得喘不過氣來了。他若直接暴跳如雷、怒氣沖天地指責她,打她罵她,甚至殺了她,她都無所謂。可他這種不正常的靜,讓她對他捉摸不定,她心裏很不安。或許最多也不過一個死,或者像從前一樣用她身邊的人來折磨她。可她心裏還是慌。莫名其妙的慌!

她低著頭,終於看到不遠處那雙精美的烏皮靴緩緩朝她走了過來,來到她面前站定。她深吸一口氣,幹脆什麽也不管地閉上了眼睛。由得他去吧。

“累了吧?累了就進去好好休息。”他望著她一臉豁出去的樣子,淡淡地說著。仿佛什麽事也沒有,什麽事也不曾發生過。

趙莞緩緩睜開眼睛,眼淚一下沖了上來。她不敢擡頭看他,怕自己的脆弱在他眼前暴露無餘。她拼命忍著要滾眶而出的淚,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想哭就哭,何必要忍得這麽辛苦。”他淡淡的聲音傳來。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可憐模樣,終是不忍,將她抱了起來走向了內室。

他將她放在床上,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只是將她放下後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去。

趙莞終於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待終於哭夠後,天也漸漸黑了下來。她靜靜躺在床上,頭下的枕頭被淚水浸濕也不管不顧,任由冰涼的潮濕緊貼在臉側,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醒來時,帳內耀眼的燭光晃著她的眼睛,很是刺眼。更刺眼的,是靜靜坐在榻上靜靜看著她的兀術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怒氣,殺氣,怨恨,還摻雜著一絲的不甘心。在看到她醒來後,他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站起來走向她。

她本能地往床的另一邊躲,抱緊被子縮成一團。剛剛他的眼神,明明是恨的,是怒的,雖然他很快收斂,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他所表現出來的平靜,不過都是偽裝的假象。

看著她眼裏的懼怕與陌生,他的腳步頓了頓,然後僵直地坐在了床沿上,一言不發。他和她之間,怎麽又變成了這個樣子?出征前的那段日子,他和她,明明是那麽相愛啊!他不信!他不信她之前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為了騙取他的信任而刻意裝出來的。可是,她確實是跟著其他男人私奔了。現在被他抓住後,她竟把他當洪水猛獸一般,那麽的怕他,不待見他。

帳內再次陷入靜寂……可怕的靜寂,讓人心痛的靜寂。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處置張良輔?”終於,在沈悶了許久後,他幽幽出聲,語氣很輕,卻帶著絲絲戾氣。每每他用這樣的口氣說話,就證明他已經發了狠。

趙莞在他說出這話後也忽然平靜了,平靜過後就是麻木。她也幽幽應道:“隨便你。你想怎麽處置都是你的自由。”她早就預想到張良輔會有怎樣的下場,所以心也放開了。其實張良輔也跟她一樣,死,對他們,都是一種解脫。

他突然笑了,十分苦澀的笑。他驀地從床上站起來,“好,我現在就去殺了他。”頭也不回地急步而去。

趙莞空洞地坐在床上,呆望著那燭臺上跳躍著的金色火焰。她緩緩起身,走到那燭臺跟前,拔掉燭臺的底座,露出一截尖銳的插針,她望著那插針喃喃地說:“師父,我來陪你。”

她高高揚起的手臂被一個臨空飛來的細小的硬物用力擊打了一下,她一陣劇疼,手上的燭臺掉落在地上……

“想跟他一起死嗎?想在陰槽地府與他雙宿雙棲?別做夢了。”他恨得咬牙切齒,恨得連眼睛都迸出了血絲。他就知道她會這麽做。在剛走出帳門他就突然想到了,於是馬上又折回來,果然看到她拿著半截燭臺對準了自己胸口準備自行了斷。他恨意更濃,一個健步跨到她面前,把她當小雞一樣拎起來,“說,你們倆是不是早就有了茍且之事?”

他曾無數次地想過在揭穿他們這對“奸夫□□”後,他要怎麽處置她?張良輔自是不必說,隨他怎麽高興怎麽來。可她呢?是把她關起來永世不得見天日慢慢折磨她?或者為她的不貞行為讓她游街示眾?幹脆點直接一箭射殺了她而眼不見心不煩。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對她的種種懲罰,他也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他期待看到他們因全部希望落空而絕望的表情。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面對她那張倔強而美麗的臉,那張又恨又愛的臉,從前所醞釀的一切都成了空想。他竟然狠不下心來。恨她卻無法狠心地去處置她。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窩囊,只能隱忍著心裏的怨恨與不甘心。

趙莞望著他被怒火熏紅了的雙眼,心裏突然有一種報覆的快感。她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嘰嘲的苦笑,“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的。”她盯著他因憤怒而扭曲了的臉,眼淚不自覺從眼眶裏滑落。

他氣急敗壞地將她甩到床上,對著外面咆哮大喊:“把張良輔帶進來。”

很快,依然被反綁著的張良輔便被帶進了內室。此時的張良輔已經落魄得不像樣子,頭發散著,臉上身上汙垢滿布。

張良輔被迫跪在那裏,而兀術陰狠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滿臉驚懼的趙莞,他走到她身邊將她一把拉進自己懷裏,惡狠狠地說:“你們倆不是想雙宿雙飛麽?現在我就讓你們明白,這一輩子你們都休想。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現在就證明給他看。”他粗暴地撕開她的衣服,粗暴地吻她。

趙莞拼了命地反抗,撕聲地對著他哭喊,“你瘋了。你這個瘋子。”她真沒想到曾經愛著自己、自己也愛著的這個人,會變成這個樣子,竟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這樣羞辱她。不對,是她錯了。其實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一個粗暴、野蠻、竭盡所能地折磨她的惡魔。

張良輔不敢看床上那一對相互“廝殺”的男女,他埋著臉無聲痛哭,心裏悲痛到了極點。

面對失去理智的兀術,趙莞拼盡了全力抵抗,最後在他大力的鉗制下,她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的心‥‥‥也痛麻木了。

她放棄掙紮,如木偶一樣由他擺布。

面對木然的趙莞,兀術卻停手了。他看著她沒有一絲生氣的臉,突然醒悟過來。他將已經被他弄得衣衫不整的趙莞用被子蓋住,挫敗地坐在了床上。

他看了看痛哭流涕的張良輔,對著外面喊:“把人帶出去。”隨即便有兩個人進來將張良輔押了出去。

趙莞依然一動不動地躺著,若不是還能聽到她微微的呼吸,兀術差點以為她死了。他將被子拉開,見她正雙手用力揪著自己胸前的衣襟,一臉的害怕與防備,就像一只瀕臨死亡可憐無助的小獸,明明已經走投無路卻依然誓死捍衛自己的尊嚴。

他瞥見她胸前的纏胸布,一整塊大大的白布將整個胸脯緊緊纏了一圈又一圈,硬是將原本豐挺的雙峰裹成了平地。他眉頭一蹙,勒得這麽緊,不難受麽?她還能順利地呼吸嗎?

他強摟過她,不顧她的掙紮,將她胸前的纏胸布慢慢解了下來,然後將她的衣衫拉攏,重新給她蓋好了被子。沒過多會兒,他又像想到什麽似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出了內帳。

他親手端了一份飯菜進來,他來到她身邊將她拉起來,“起來吃點東西。”他記得自她回來到現在,她一直未吃過任何東西,連水都不曾喝一口。

被他強拉起來的趙莞用手拉住胸前的衣衫,搖了搖頭。

“多少吃一點,免得到時病了拖累我。”他的話說得很不客氣,很不溫情,但中心意思還是在關心她。

趙莞被他強迫著勉強吃了一些後,飯菜撤了下去。她正想躺下,又被他攔住了,“剛吃飽別這麽快躺下,不益消化。”

面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趙莞最終妥協了,她靠坐在床頭,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裏。他一直坐在她身邊,倆人明明挨得那麽近,卻是相對無言,誰都有話想說卻誰也不願意開口。

其實她心裏有很多疑問想要問他的,比如他是怎麽知道她想要逃跑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察覺的?他為什麽在發現的時候不阻止她偏要走出來這麽遠才拆穿她?可是,面對他野蠻的暴力,不分青紅皂白的汙蔑,她就什麽都不想說了。

“你就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坐在她身邊的兀術終於打破沈默開了口。

“沒什麽好說的。所有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裏了,還要我說什麽。”她知道他的意思,無非是讓她給他一個解釋,一個為什麽要逃跑的理由。可她也生氣,氣他為什麽要這樣耍著她玩?明明早就知道她要逃,卻故意讓她白忙活一場後全數落空。這種被人戲弄於股掌之間的失敗感實在讓她接受不了。

“我是看到了。但我要你親口對我說。”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架勢,趙莞只覺得身心俱疲。她疲憊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隨便他想怎麽樣吧。

看到她又是一副如死人般的模樣,兀術再次怒了。他一把拽過她的肩膀,雙手用力捏在她的兩側肩頭,冷眼看著疼得眉眼緊蹙卻不吭一聲的她,心中火氣更旺。他大力甩開她。她重重撞在床內側的氈墻上,幸得那氈墻是軟質地的,若換作以前住的別院,怕是這一撞能把她撞出腦震蕩不可。

兀術氣急地下了床,怒氣沖沖地出了帳,自此一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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