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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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騙我,我看你定是另有原因。我都忘記問你了,那杏花簪怎會斷了的?是不是跟那四太子鬧別扭了?”

“沒有的事。姐姐別瞎想。我能跟他有什麽別扭可鬧,那簪是不小心掉落在地而斷裂了,我心疼,所以小小傷心了一下。”

她不能把自己的心事告訴趙苓,這樣只會害她擔心而已。

“你既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了。只是你自己別太苦了自己才是。莞兒,那頓珠姑娘我看著不像個心機重的,你日後試著跟她好好相處。等我走了後,不至於你連個說話聊天的人都沒有,也能讓我放心你們倆不會因相處不好而對你不利。雖然我們痛恨金國人,但你我這樣的弱女子也只能聽天由命,頓珠她也只是一個小姑娘,跟我們本是無異的,只不過生在不同的國家而已。”

“姐姐放心,我會的。”

“你別嫌我話多,你我姐妹不知日後還能不能有重逢的機會,所以總是攢了一肚子話想跟你說。”

“姐姐你別瞎說。我們一定會有相見之日的。”趙莞心裏閃過一絲緊張,仿佛趙苓說的話要成為現實似的。

趙苓是在日暮時回慶園的,倆人整整待了好大半天。趙苓和頓珠都走後,又只剩她孤單單一個人了。孤獨是可怕的,尤其是這種整日惶惶不安的孤獨。

日子一天天過去,閬園裏的杏花眼看著顏色一日日變淡,直至最後變成了純白的杏花雨紛紛從樹上飄落而下,與地上的泥土化為一體。

轉眼進入了三月,粘罕就要回雲中元帥府,而在他回去之前,要先將趙苓安排去上京。

趙苓走的這一天,天正下著濃濃的細雨。趙莞在春喜的陪同下來到慶園時,見門口一輛馬車及十幾個侍衛正候在門口。她走到趙苓的房門處,見她穿著束腰短袍加輕便小褲,身上披著靛青的鬥篷,手中拎了一個包袱正從房裏走出來。

“姐姐。”趙莞連忙迎了上去。

“莞兒。”趙苓拉過她的手, “姐姐要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到上京後,若有機會我便捎信給你。”

她點點頭,“代我好好照顧父皇和我母妃。”雖然憂心與不舍,但此時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待倆人相攜著來到慶園門口,除了一開始看到的那十幾個侍衛外,還多了粘罕身邊的一名心腹偏將,此人便是負責護送趙苓去往上京的。

倆人正依依不舍之時,便見到粘罕從裏面走了出來。粘罕來到倆人面前,並對趙苓說道:“一路上會有專人護你周全。去到上京,也會有人給你打點好一切,你且放心去罷。”

“多謝元帥!元帥珍重。”說完趙苓向他福身拜別後,轉身朝車轎走去。

這個時候忽見蕭玉竹與頓珠也從園中走了出來,蕭玉竹來到粘罕身邊,並象征性地叮囑護送趙苓的那個人,“好生照護趙姑娘,否則元帥唯你是問!”趙苓選擇去上京正合了她的心意,一是沒有了人跟她分享夫君的恩寵;二是趙苓這個眼中釘在去往上京後,哪怕有粘罕的照護,也斷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真是一舉兩得。因此她心情大好,也假意出來“相送”一番。

趙苓朝蕭玉竹恭了恭身,禮儀性地說了些告別的話。又向頓珠微微一笑,“頓珠姑娘保重,趙苓就此別過。”頓珠也笑笑,關切說道:“你也保重。路途遙遠,要多加小心。”

趙苓上了馬車,一只手打著簾子,一只手拉住趙莞,眼淚一顆顆落下來, “莞兒,你一定要好好的。”

趙莞緊緊拉著趙苓的手,淚眼模糊地點著頭。倆人的手拉著久久舍不得松開,直到護送的人過來催促,倆人才極度不舍地松開了手。

姐姐趙苓也終是離開她了。現在這燕山府裏,就只有她和春喜相依為命了。而自己將來的命運,又將是怎樣的呢?

趙莞朝粘罕與蕭玉竹告辭,正欲回身,見頓珠朝她走了過來,她向她露出一個笑臉, “我們一路回去吧?”

趙莞點了點頭。

也許是看趙莞的心情太沈重了,一路上頓珠一改往日的唧唧喳喳,異常安靜地一路默默隨著趙莞的步伐走著,一句話也不多說。蒙蒙細雨如牛毛一樣滿天飛來,雖然打著傘,身上還是免不了被鋪了一層薄薄的雨霧。

當趙莞發現三太子訛裏朵從前方迎面而來時,頓珠已經向前幾步迎到了訛裏朵跟前,“姐夫是要去慶園麽?”

“嗯,我有事找粘罕商議。你們這是?”訛裏朵的目光已從頓珠身上轉移到了她身後的趙莞身上。

趙莞也向前一步,正欲說話,訛裏朵先開了口:“你是兀術身邊的德玉公主?”

趙莞微微一福,“正是。趙莞見過三太子。”

訛裏朵見她端莊有禮,露出親和的微笑來,“公主不必如此多禮。”

與訛裏朵相互見禮後趙莞便安靜地立在了一旁不再多言,等待這一刻的偶遇快些結束。訛裏朵深看了她一眼便將註意力收回到了頓珠身上,倆人寒暄了幾句便相互告別,臨走之時訛裏朵還不忘叮囑她們路上濕滑,小心行走。

趙苓走後過來兩天,粘罕也帶領隨從及家眷回了雲中。而趙莞接下來卻是日覆一日地過著如死灰般的日子。自上次和兀術在杏花之下吵架後,兀術便有意冷落了她,倆人已經很久未見面了。有時偶爾遠遠碰見,彼此也是視而不見。

與趙莞的冷戰是否並未影響兀術什麽,他依然和往常一樣忙軍務、習漢文、打馬毬、外出狩獵等……狩獵是他們女真男兒平日最常做的事。女真早期的先祖們打獵是為了衣食補給,但現在的皇室貴族們打獵純粹只是一種興趣愛好。打獵是一種一舉多動的日常活動,既能滿足心理上的征服欲望,又能獲得物質上的收獲,最重要的是能在狩獵過程中領悟到很多的關於軍事上的技能。打獵就像與敵人作戰,需要極大的耐力與智慧才能打到好的獵物,與人交戰也同樣如此。女真在建國之前,還沒有發明自己的文字,沒有像漢地一樣有各種兵書可供揣摩學習,但女真男子卻個個都是能夠勇猛作戰的能手,這些才能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他們從小與獵物打交道中領悟出來的。

趙莞與兀術冷戰的這段時日,頓珠倒是三天兩頭的往她房裏跑,拉著她天南地北的聊。頓珠跟她講了很多關於她們女真人的一些事情,像日常的生活習慣衣食住行啦,女真人的歷史啊傳說啦,與曾經遼國的一些恩怨啦等等。頓珠還纏著趙莞跟她講宋朝,講漢人,她對中原漢地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來,言談之中像是對宋朝的人文地貌充滿了好奇與向往。可趙莞每每跟她講起自己的國家與故鄉,心裏就忍不住哀傷不已。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地方,無論她用多美的語言,也無法形容它的美好!

春末夏初的某一天,頓珠告訴趙莞她和兀術的大婚已經定好了日子,就定在下個月初九。

他們的婚事是由金國天子包辦的。現在金國的天會帝是金□□完顏阿骨打之弟完顏吳乞買。阿骨打死後,作為兀術幾兄弟的叔父,完顏吳乞買自然替□□作主了侄子的婚事。徒單氏乃金國九大貴族部落之一,這九大部落是要世代與皇族聯姻的。現在眼看著頓珠已經長成,兀術也年齡正當,是該成親了。

大婚‥‥‥當聽到頓珠親口說出這個喜訊時,趙莞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可隨即就對自己產生了極大的鄙視。為什麽要心痛?有什麽資格去心痛、去吃味?自己對他來說又算什麽呢?頓珠很快就要成為他的結發妻子,而自己,卻只是一個卑微的俘虜。

她的腦子裏紛紛擾擾亂轟轟的。想想她和兀術之間的種種,她的心,就好像長了一處潰瘍,不會要了她的命,卻始終在隱隱作疼。他只一味的想要從她身上得到更多,可他,又曾想過給過她什麽?又能給她什麽?是能為了她不再與大宋為敵並善待被俘的宋人,還是能給她一個尊貴的名份?顯然,這些他都不能。

趙莞和春喜從慶園回來時,在通往宜春園的路口處停住了。這裏曾是六姐兒趙薔和斡離不住的地方,現在換成了三太子訛裏朵。她本是閑得無聊,於是攜春喜一起想去慶園走走看看解解悶,雖然現在園子是空的,但至少還能回憶一下趙苓在時倆人在一起的時光。

而宜春園已經易主,一轉眼趙薔已經去逝一年了。若是園子也如慶園一樣是空的,她真想進去看看,可裏面有訛裏朵,她便遲疑了。她腦海裏浮現出訛裏朵親切的微笑,還有那令人感到溫暖的說話的聲音和語氣,心裏不禁感嘆她所接觸到的這幾兄弟的性格竟是如此不同。斡離不殺伐果斷,兀術冷酷深沈,訛裏朵謙遜溫和,粘罕狂妄剛毅。

這幾兄弟雖是性格各異,但對待大宋的態度卻是出奇的一致。那訛裏朵再謙遜溫和,但他依然會對大宋的君民毫不留情。或許這就是戰爭的殘酷,無關人品道德,只是兩國交戰,各為其利而已。

趙莞遲疑著,最終還是轉過身準備回閬園。若進去,見到訛裏朵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麽。

就在倆人剛準備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去?”

趙莞轉回頭一看,見兀術正站在那岔路的轉彎處,冷冷看著她。

看著不遠處已經許久未見的容顏,兀術又憶起曾在昊天寺的宴席上,她向訛裏朵露出的那一朵微笑。那時她與訛裏朵算是第一次見吧,她竟向他露出那麽迷人的笑容。現在看她徘徊在宜春園的路口,她是打算做什麽?是想見訛裏朵麽?

見到他,趙莞有些吃驚。面對他陰陽怪氣的語氣,趙莞沒說話,只是漠然地立在原地。

“你來宜春園有事?”他已走到她面前來。

自上次吵架後,兩個多月來,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說話。

趙莞依然不語。她是打定了主意不理睬,不解釋。

兀術臉上的陰雲越來越明顯,最後兩個人就這樣僵在了那裏。站在一旁的春喜有些頂不住了,壯著膽子小心謹慎地開口道:“稟四太子,公主剛剛從慶園那邊過來,本想再去宜春園看看,但想到現在宜春園住的是三太子,所以又不打算去了,正準備回去就碰到您了。”

“慶園已是空無一人,你們去慶園做什麽?”語氣裏是明顯的不相信。

“公主也是太悶了,再加上思念寧玉公主,所以就想著到她往日居住的地方去瞧瞧,以解思念之情。“

聽春喜一番解釋後,兀術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松緩。春喜松了一口氣,看四太子剛才那態度,想必是對公主產生了誤會。幸好她將這誤會給解開了,若不然公主與四太子的矛盾又將進一步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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