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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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走上前去再看一眼趙薔,被春喜緊緊拉住了。

“把陪葬的女俘帶上來。”

聽到兀術的命令,趙莞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陪葬的女俘?

她還來不及細想,便聽到身後一陣哭聲連連,整整一百名宋人女俘被那些士兵上趕著排成隊走了過來。

等她們全部站好後,兀術高聲命令:“弓箭手準備。”

趙莞腦子裏“嗡”的一下,仿佛自己的魂魄也被他這一聲殘忍的命令而從天靈蓋被擊了出來。

只見兀術手一揮,無數支帶著力風的箭便如雨點般落在前方站成幾排的女俘身上。

趙莞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這一昏就昏了半個月之久。

當她緩緩睜開眼睛時,第一眼便看到春喜布滿血絲的雙眼正目不轉晴地盯著她,還有張良輔,還有八姐兒趙苓。

春喜在看到她睜開了眼睛,欣喜地輕喊出聲:“公主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趙苓隨即坐到了她的身側,握住她的手喜極而泣, “莞兒,你終於醒了。”

“姐姐……”

“張大人,快來看看莞兒她怎麽樣了?”

趙苓讓開了位置讓張良輔走近了床沿。張良輔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細細地給她把脈。

一會兒後,他松開手,謙恭地說道:“稟寧玉公主,德玉公主的身體因長時間的昏迷再加身懷有孕而太過虛弱,還有公主心情太過憂傷,身心都需要好好調養才行,若不然恐對腹中胎兒不利。”

腹中胎兒?

趙莞驚疑地看向張良輔,虛弱地問他:“張大人,你說什麽?胎兒?”

“稟公主,你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聽張良輔一說,趙莞一下懵了。

“莞兒,你已經懷了那四太子的孩子。”趙苓心疼地看著她,補充說道。

早在她暈倒之時,張良輔來給她看病時便診斷出來了。

趙莞心裏一陣悲哀襲來,老天爺真是喜歡給她開玩笑。

她眼睛不眨地沈思了一小會兒,有意繞開剛才的話題 ,“張大人,你是何時到達燕山的?”

這個孩子不該來的。她不想在一個毫無意義的胎兒身上浪費口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臣於本月初八日便已到達燕山。”

本月初八?那不正好是斡離不死後的第三天?也就是屍體火化後的第二天。

看來真是天意,斡離不就是命該絕。

張良輔為趙莞診治完後便退了出去,房裏只剩下趙苓和春喜寸步不離地陪在身邊,趙莞忍不住向趙苓訴說心裏的悲痛: “姐姐……六姐兒沒了。她殺了斡離不,自己也跟著去了。兀術還殺了一百名女俘給斡離不陪葬。他怎麽能那麽殘忍!死了六姐兒還不夠,還要殺一百個女俘。她們已經夠可憐了,這一路北上受盡風霜□□與折磨,能夠活下來多不容易,可最後還是……”

趙苓見她情緒激動,又坐於床邊拉過她的手柔聲安慰:“莞兒,那四太子之所以要殺掉一百名女俘給斡離不陪葬,其主要目的並不在此。他是在告誡所有北上的宋人們,以後但凡有誰做出與六姐兒類似的事情來,他們便讓上百倍的人一起陪葬。那兀術為人狠絕又城府極深,粘罕也是一個狂妄剛毅之人,他們這些人生性野蠻殘暴,以後你我得處處小心謹慎,以免累及一些無辜的人。否則除了白白葬送性命外,得不到任何好處。”

聽趙苓說了一堆話,趙莞的心情愈加的悲憤無助。

“你知道嗎?我只要一想到姐姐死前那誓死決絕的樣子,我的心就好痛。”

趙苓心疼地握緊她的手, “莞兒,斡離不生性殘暴,六姐兒定是受盡了他的□□。她既選擇離去,想必對她是一種解脫。”

人已經去了,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可憐姐姐一代絕色芳華,她與夫君蔡鞗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對恩愛夫妻,卻被斡離不硬生生拆散了 ,最後落得慘死他國的悲慘結局。

“姐姐,可曾跟我母妃與九嫂嫂一路同行而來?”

“沒有啊,我並未見過她們。”

奇怪!曾被送進金營的人除了母妃與九嫂嫂等人,其他活著的人基本都匯集在了燕山和雲中兩地,為何偏偏不見她們?難道……趙莞心裏感到很不安。

“莞兒,你先別胡思亂想。我有機會去打聽一下賢妃娘子與九嫂嫂的下落,有消息了我再來告訴你。”

倆人又說了一陣子相互安慰的體己話後,由於天色已晚,趙苓便起身告辭了。

趙苓走後,趙莞又讓春喜傳了張良輔過來,問他道:張大人, “兀術知道我有身孕的事嗎?”

“稟公主,四太子已經知道了。”

“他怎麽說?”

“他並未表態,只是讓臣好好診治公主。”

“張大人,這個孩子我不會留。”

“公主……”張良輔微微一驚,擡起眼看向她。

“我不能生下一個金人的孽種。”

“公主,可是四太子並未說不要這個孩子。若公主想落胎,恐怕需得經過四太子同意方可。”

聽他這麽一說,趙莞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不清楚兀術心思的情況下不該把張良輔扯進來,免得又會害了他。於是話峰一轉道: “張大人,我剛剛的話你不必當真,我只是一時氣頭上說的。你只管給我調養身子即可,其它的一概不論。”

“臣明白。”張良輔微微恭首退了出去。

張良輔走後,她又問床邊的春喜:

“春喜,姐姐的骨灰在哪裏?”

“公主,安玉公主被當做了陪葬人,她的骨灰也隨著二太子的骨灰被帶回了上京一起安葬。”

趙莞沒再說話,心裏難過得緊。姐姐連死了也不能回歸故土,被永遠留在了金國的土地上。

“公主,你昏迷的這些日子,從上京來了很多人呢。有二太子的妻妾和子嗣,還有他們的幾個兄弟。不過他們前兩日又回去了,只有其中一個被稱為‘三太子’的留了下來。”

聽春喜說著這段時日所發生過的事,趙莞也只是聽著,只要是關於他們金人的事情,她一點興趣沒有。管他什麽三太子四太子五太子的,這些都與她無關。

在休養身體的日子裏,張良輔會每天來給趙莞號脈聽診,但她背地裏卻把他開的安胎藥全倒了。她十分清楚,這個孩子不能生。她不會為自己的仇人生孩子。就算生下來也不過是金人的一個奴兒,兀術不會重視他,也不會得到他們金國人的認可。

“春喜,我要去見兀術。”

也許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兀術攤牌不要這孩子。想必他也不會想要,他想要孩子可讓他將來的妻子給他生。她一個亡國公主,一個只供他發洩□□的卑微女俘所生的孩子,他怎麽可能稀罕。

春喜過來扶住她,並將一件披風披在她的肩上。現在雖是盛夏,但她現在身子虛,又有身孕,怕被風吹到了。

春喜一路扶著她慢慢走至兀術的庭院,遠遠的便看到寬敞的練武場上一男一女立於中間。其中那女子一身典型的金國女子打扮,她兩手持一張弓,一手掌弓,一手拉弦,身體微微後傾,眼睛一動不動地瞄著箭靶,姿態優美又英氣十足。而站在她身後的兀術則聚精會神地看著她,並時不時跟她說著什麽,像是在指導她的樣子。

這女子,應該也是從上京來的吧?!

趙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了武場的邊緣。

“春喜,你去跟他說下,說我有事找他。”

春喜邁著小步快速地走到兀術身邊,兀術見到來人,下意識地將目光往周圍掃了一圈,在看到立在廊下的趙莞後,才又將目光回轉到身邊的女子身上。

春喜向兀術稟明了來意,兀術並沒有馬上回應,他把春喜當空氣一樣,依然全神貫註地在指導身邊女子的射箭動作。春喜見他沒反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時之間陷入了窘境。直到那金國女子手指一松,一支箭“呼”的一下射了出去後,倆人的神情才松馳下來,那女子笑著嬌聲道:“我終於射中了!”

兀術並沒有因為她刻苦練了好多天而終於射中誇獎她,只是對她說道:“你先回房休息,我們改日再練。”說完便朝著趙莞的方向走去,那金國女子依然緊跟在他身後。

趙莞始終沒擡眼看一眼已經來到身邊的男女,仿佛一切都跟她毫不相幹。但她卻明顯感覺到那女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是敵視的還是友善的,她不得而知。

兀術把那女子打發走後,便讓趙莞隨他進了前廳,問她:“找我何事?”

“請賜我一碗滑胎藥。”她也不想說些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地說明。

“你說什麽?” 兀術看向她,像是未明白什麽意思。

“四太子何必裝糊塗。我有身孕難道你不知?”

“我有說過讓你滑胎嗎?”

“不滑胎難道四太子還想讓我生下來不成。”

“你可以生下來。”

“請你賜我滑胎藥。”她不理會他想要生下這個孩子的誠意,斬釘截鐵地再次說出自己的決心。

“怎麽?你很不屑給本太子生孩子?”兀術突然動了怒,目光淩厲地盯著她。

趙莞沒說話,只是將臉撇向了一邊。

見她一臉的冷漠,兀術火氣更甚,“好!我成全你。”他幹脆地答應,然後甩袖而去。

次日,張良輔手上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進了來。

趙莞知道那便是兀術賜的滑胎藥。

“公主……”張良輔端著藥恭身立在她床前。

趙莞看著那碗藥,沈吟了一會兒,端起來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了下去。

“公主,你等下會有腹疼,那是正常現象,請不用擔心。若有見紅,便是胎兒已開始落下。”

趙莞點點頭, “謝謝你,張大人。”然後便靜靜地躺在床上,等待著張良輔所說的腹疼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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